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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三:朱明绾视角 世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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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我是太子妃,是中宫贵主,是来日的一国之母,风光无限,尊荣加身。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一生,从踏入东宫那日起,便已是一具活死人。
我本名朱明绾,是峥国府朱家嫡长女。
年少时,宫宴初见,我与萧暨铭相识,彼时他还是个未封亲王的皇子。
他不爱骑射,不爱争强,只爱坐在廊下画画,画雪,画梅,画天边流云。别人都背地里议论他文弱,母族势微,只有我觉得,他眼底干净,比那些满身戾气的皇子,要温良得多。
我们常在御花园的梅花树下遇见。
冬日雪落,他披着一件素色大氅,安静的作画,我便立在一旁看,偶尔递上一枚暖手的炭炉,一碟甜糕。
他会抬头对我笑,眉眼清浅,像初春融雪。
那时我们都还小,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安稳下去,以为等及笄之日,一道圣旨,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正妃。
他曾对我说:“明绾,将来我守着你,你守着梅,我们一辈子都在一处看雪。”
我信了。
我把这句话,藏在心底十几年,欲将少女心事,藏到为他穿上凤冠霞帔时。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朱家势大,太子根基不稳,圣上为平衡朝局,一道圣旨,将我指给太子,做他的太子妃。
接旨那日,天也下着雪。
我跪在朱家正厅,指尖冰凉,连哭都哭不出来。父兄皆喜,说我光耀门楣,说朱家从此稳如泰山。可我只觉得,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洞得发疼。
我终究,没能成为萧暨铭的妻子。
大婚那日,红绸漫天,礼乐震天。
我坐在轿中,隔着帘幕,遥遥看见宫墙边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是他,信王萧暨铭。
他一身素衣,混在人群里,目光沉沉地望着我的方向,没有喜,没有悲,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落寞。
那一刻,我便懂了。
有些情分,从出生便注定,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入东宫之后,我恪守本分,端庄持重,侍上恭谨,待下宽和,成了人人称赞的太子妃。太子待我敬重,却无情意,我亦对他恭敬疏离,从不多言。
我的心,早已留在那年红梅树下,再也拿不回来。
偶尔宫宴,我与萧暨铭得以遥遥相见。
他已是温润端方的信王,身边美人环绕,风光霁月。我是端坐上位的太子妃,仪态端庄,不苟言笑。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装作不识。
无人知晓,那一眼里,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牵挂。
我知道他暗中护着朱家。
朝局动荡,康王与献成公府虎视眈眈,多次构陷朱家,都是他在暗中周旋,一次次压下风波。
他从不曾让人告知于我,可我怎会不知。
他以他的方式,守着我,守着朱家,如同年少时那句承诺,只是换了一种身份。
后来,我有了身孕。
得知消息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即将为人母的欢喜,而是想到,若大赦天下,便能救一救那些因朱家牵连的人。
我也想到,他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救沈皑皑,救沈皎皎。
沈皎皎……
我听过这个名字,是沈家次女,与朱家有过婚约,后入了信王府,做了他的侧妃。
我不妒,亦不恨。
我甚至庆幸,他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可以陪着他,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给他一点安慰与温暖。
我已是身不由己的笼中雀,只愿他能有人相伴,不至太过孤单。
我从未想过,我的性命,会成为这场权谋的牺牲品。
省亲那日,銮驾行至半途,轿内忽然弥漫开一股奇异香气。
片刻,我腹中剧痛,鲜血瞬间染红裙摆。
那时,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解脱。
我知道,有人要对朱家下手,要断太子臂膀,要断萧暨铭的依仗。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脑海里最终闪过的,不是东宫尊荣,不是朱家兴衰,而是年少时,御花园里,那个执笔绘丹青的少年。
雪落满肩,他抬头对我笑。
“明绾,我们一辈子看雪。”
若有来生,我不愿生在勋贵世家,不愿做什么太子妃,不愿卷入这朝堂纷争。
我只想做个寻常女子,嫁与那个爱画梅的少年,守着一方小院,岁岁年年,共看风雪。
意识消散之际,我仿佛看见,他匆匆赶来,满眼是痛,呕出一口鲜血。
对不起。
这一生,未能守诺。
来生,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