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泽》德子

5、第 5 章

　　晚上，漆家祠堂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各位长辈正端坐两旁，各位小辈站于后排。漆恩一家因为没有长辈，官居五品的哥哥漆泽一身白衣代替长辈坐于前排，漆恩则因身体抱恙，端坐哥哥身旁。
　　漆五爷冷面进来，先是给祖宗们上了柱香，转身站定，黑红的鸠杖哒哒敲了几下地面，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还特意把目光停留在漆泽身上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今召集大家于此，旨在讨论家族日后的走向。”
　　漆泽听完，没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一派闲庭信步，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放下，整个动作优雅矜贵，好看的不行。
　　漆五爷见此，心里一梗，气急般收回视线，继续道“既然漆庭已经下葬，那漆家势必要做出一些调整以保存家族的声誉与荣耀，尤其是漆楼的问题”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立马交头接耳，胖呼呼的中年男人立马高声附和，这位中年男人便是漆父的大哥，漆恩的大伯，据说他一直不服气身为家主的弟弟，此时听闻要讨论漆楼的归属问题，立马高声吆喝道：“对，五爷说的对”
　　漆恩虽然只想回现代的家，无心与其争夺家产，但看这情景还是气的不行，刚想说几句什么，手便被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漆恩看了眼哥哥平静的侧脸，深吸了口气。
　　刚刚保持观望态度的众人偷偷打量着兄弟两人，见两人面色平静，神色如常，像是得到什么肯定一般，纷纷参与讨论之中，一时间，祠堂宛如蝗虫过境，嗡鸣之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都已经开始准备投票选举家主了。
　　啪的一声，一只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纷飞，水花四溅。一个中年男子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青筋暴起，整个人气到了极点“二哥二嫂头七未过，尸骨未寒，人心倒先寒了，你们这样的做法，怎么能对得起二哥二嫂，怎么对得起小恩小泽？”
　　男人的话让全场静默，部分人羞愧不已，大部分人面露讥讽。
　　果然，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漆恩抬眼看去，女人身材矮小，小鼻子小眼，浓艳的妆容更是衬得女人面目阴沉，神色晦暗
　　“呦，三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死人去了也就去了，但咱们得替活人考虑不是。小泽官居五品，做官在外，难以兼任家主之位，小恩本身还小，又有功名在身，明年开春，参加会试，必当入仕，我们这不也是为他们考虑，解决问题嘛”
　　又一人接话道“是啊，说白了都是家事，咱们作为家人帮衬一二，替他们出主意，这不是情理之中的嘛”
　　站起来的男人像是气到极致，倒是笑了“不说他们还没提，就是他们主动提了，那也不是你们在我二哥二嫂尸骨未寒，死因未明之时瓜分他们家产的理由”
　　那人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漆阳，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瓜分家产？”
　　“是不是我话说得不够直白，所以你不明白，那我就说的更清楚一些，城郊的宅子是不是你偷了地契去卖的”男子讥笑，又指着刚刚另一个帮腔的人道“今年乡下收上来的租还没入账吧，去哪里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几天送去东城赌坊了吧，还要我一一说吗”男人说完看着众人
　　漆恩一听头都大了，这些人胆子真大，监守自盗，犯法了吧！
　　“你……别诬陷人”那两人目红耳赤的拍桌站起来，撸着袖子想打漆阳，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啪的一声茶盏放在桌上，争吵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望向他。漆泽缓慢的开口道：“我调回京城的文书应该这几天就会到了，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至于最近对你们对漆家的做的事，这几天补齐，不然按东泽律法办。至于漆楼的继承问题，我想不必讨论了，律法也说得很清楚，只有我和家弟主动放弃，你们才有权讨论，现在还是先歇歇吧。”话说到这，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站于上方的漆五爷“您看呢”
　　漆五爷脸色发青，瞪了站起来的几人，留下句“没用的东西”匆匆离开，而刚刚那个和人争吵的二叔漆阳早已不在厅里。
　　漆恩心里乐的不行，拉了下漆泽的衣服“哥，咱们也走吧”
　　漆泽点点头，对各位长辈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哥哥，他们……”漆恩一离开祠堂，眼里略有些担忧“会善罢甘休吗？”
　　“别管他们”漆泽扶住漆恩的一边肩膀“能告诉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整个人依旧是温柔又和煦“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明日我去云州一趟，大概半月后归，这几日你便想清楚，”
　　漆恩点点头，抬手抱了下哥哥“好，一路顺风”
　　漆泽有些愣住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与漆恩年龄差大，因此相处的时间极短，两人的成长历程几乎是错开的。漆恩记事时，自己便前往书院求学，后来漆恩长大了一些，自己又中举，申请前往云州做官，于是兄弟两人一向是短于交流的。直至这次家里出事，漆恩死里逃生，两人才算真正开始相处。他发现弟弟早已不是那个鼻涕横流的小孩，才发现这个小孩足够聪明，足够坚强，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弟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