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处》草木芿

2、陆大佬

　　“我天，陆哥，你笑了!”
　　陆倞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在食堂暴走。
　　“陆哥，我的天啊，我的地啊!我的老鼠爱大米，天空爱大雨啊!陆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不行，陆哥你在笑一下，我给你拍上!”
　　叶欣终于忍不住了，她实在太烦方正华这个话痨了，她拿起手中的筷子，戳向方正华的肉饼，一个滋滋冒油，巴掌大小，十分美味的肉饼终于落入叶欣的碗中。
　　“你给我住手!叶欣!你是人吗？还我肉饼!”
　　“不给，谁让你不吃的？你要是在这么嚷嚷下去，今天学校贴吧娱乐榜第一就会是陆倞笑了。人家不就是笑了笑吗？至于吗？”
　　“我陆哥这么帅，笑一下上娱乐榜怎么了？你看看你，一个女生，吃两个肉饼，怎么不撑死你？”方正华一直在等待时机把肉饼抢回来，直到，它被叶欣咬了一大口。
　　紧接着，食堂里穿出方正华的鬼哭狼嚎“我的肉饼……”
　　陆倞实在是嫌弃他烦，把自己的肉饼夹了过去。
　　“陆哥……陆哥!还是你最好了!”方正华这次没等怎么感谢，直接在肉饼上咬下一口，生怕它又会被某个居心叵测之人抢走，“不得不说，脸真的管用，你肉饼怎么这么大，皮薄馅厚。不过陆哥，你吃得饱吗？”
　　“我不饿。”
　　叶欣正吃的津津有味，然后就看何落放下了筷子。
　　“落姐，你怎么又吃这么点？”
　　“少吗？我觉得，挺多的。”何落认真反思了一下，一碗粥，一个鸡蛋，不少吧。
　　“确实很少。”陆倞看了看那可怜的没有三勺的粥碗，以及桌上剩下的鸡蛋壳，说：“你不饿？”
　　怪不得何落被陆倞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简单的回答道：“我有胃病。”
　　言简意赅，十分简要。
　　“怪不得，何落，你太瘦了，多吃点吧。”方正华吃的正香也不忘要时刻跟紧聊天的进程。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叶欣站起身，示意要走，何落也收拾起两个人的碗筷，站起身，对着对面的两人礼貌性的一笑，“你们慢慢吃，虽然马上就要迟到了。一会见。”
　　见何落走远，陆倞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就端着剩饭走了，方正华努力加快自己的速度，一边嗦着面，一边大喊“陆哥，陆哥等——等会我，咳，陆哥……”
　　乔柒趴在座子上死死的盯着何落，盯得何落头皮发麻，以至于她不得不放下书，用手托着脸，同样看向了乔柒，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何落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总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乔柒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点开二十班小班群，然后往上播了几百条信息，终于找到了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不是很清楚，是从二中贴吧里截的图，但足以看出来笑的那个男生是谁，以及他对面的女生。
　　没错，就是陆倞和何落。
　　乔柒把图片摆给何落看。
　　“什么……这是，我和陆倞？”何落放大了图片，确认了，就是早上食堂的事，这么一看，陆倞，确实很好看，很帅，很帅，果然是一个引起校园争论的男生。“你别说，陆倞还真是挺帅。”
　　乔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抢过手机，继续盯着何落，说：“如实招来？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什么？我在这个班认识几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我也只是早上凑巧在一块吃饭而已，纯属巧合。”
　　“可你们俩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才认识？”
　　“那我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复，实不相瞒，我俩认识很久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或者，我俩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不是，落姐，我知道你俩之前不认识，我是想说，你一定要尽力和他保持距离。”乔柒像是做贼的一样靠近河落，贴近她的耳朵，刚想说话，河洛就往后挪了挪，何落解释道:“我不习惯。”
　　无奈，乔柒只好压低声音，继续说：“你也看到了，陆倞他长得很帅，你不知道仅咱班就有多少人喜欢他，陆倞平时特别冷漠，而且，特别的，拽，动不动就想动手打人的那种，所以，大家都叫他大佬。不敢惹啊，更何况，你这次成绩这么高，本就有很多人看不惯你，现在，陆倞对着你笑了，这样对你很不利。所以。”
　　何落一脸不以为然，无所谓道：“所以喽？离他远点呗，行了，我知道了。”
　　河洛心想,自己坐在第一排，他坐在倒数第一排，在这个六十五人的班里，要想做到井水不犯河水是何其的简单，况且，她并没有想要与陆倞深交，因为她知道，像陆倞这种天生自带聚光灯的人，是何落不敢靠近的。
　　但同时，何落又不禁想，陆倞长相挺斯文的，而且个子很高，穿衣打扮也一点都不像乔柒所说的那种“动手打人”的校霸，说句实话，要不是陆倞自己说自己是后边睡觉的，何落真的会以为陆倞是哪个自己没注意到的学霸呢。
　　“他打过人？”何落坐立嘟囔着。
　　乔柒只听到何落蚊子似的说了一句话，一个字也没听清，于是问道：“落姐，落姐？你说什么？”
　　何落回过神，笑了笑，说：“没什么，快上课了，数学。”
　　“啊？怎么又是数学！一天三节数学课，我是学文的，哪有这么伤天害理啊。太不是人了。”
　　C省高中的生活就是这样，这群所谓的未来国家之栋梁，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一直到晚上九点才能回宿舍，而二中所谓的午休，也只不过是每天中午在教室趴半个小时，这群祖国的花朵，一个个都要累蔫儿了，还要总被骂吃不了苦，二中明明是一所以艺术为主的高中，每天却比一中还累。
　　况且，他们虽然才高一下，但已经分科了。
　　“行了，赶紧看看书吧，两面垂直定理你还不会用呢。”何落十分贴心的帮乔柒把数学拿了出乎来。
　　“啊！”
　　上课的时间总是那么的快，毕竟眼睛一闭一睁两节课过去了，祖国的花朵们总算经不起那些狂风暴雨，需要时间来交接休息，可总会遇到一些晴天霹雳，不得不逼着他们抬头，痛骂一句“我去。”
　　“这谁啊！”
　　“谁在打呼噜！”
　　“方正华！你给我滚出去！”
　　乔柒艰难的睁开眼，然后喃喃道“落姐。”何落十分娴熟的往前边挪了挪，张开手，抱住了乔柒，摸了摸她的头，十分宠溺的说：“醒醒，一会该开家长会了。”
　　何落和乔柒不仅是同桌，而且还是临铺，某天晚上，初次住宿的乔柒哭了，哭的很伤心，嘶天裂地，何落见乔柒身子矮小，姐姐爱泛滥，出于好心安慰她。由于何落有一种能让人放心把什么都告诉她的魔力，何落得知乔柒的身世。
　　乔柒母亲去世的早，她都没印象母亲长什么样子，父亲又是赌鬼，几次想把她当出去，后来，她大姨带走了她。
　　这下何落就更心疼她了，真的把她当做妹妹来照顾，乔柒也真心把她当姐姐，以至于乔柒十分依赖何落。
　　乔柒依偎在何落肩上，嗯哼了几句，河洛继续柔声抚摸，“起来了啊，醒醒。”
　　乔柒有起床气，经常误伤何落，不过何落对她一直都未曾抱怨。
　　班主任王大凤今日终于不再穿几十年如一日的紧身裤了，毕竟是线上家长会，也是需要出镜的，穿了一身西装，可见是花了血本的，还化了妆，头发也盘了起来。一下年轻了十岁。
　　“都醒醒，洗洗脸，毕竟是要出镜的，平时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今天怎么还不照顾形象了？”
　　一个洪亮的男声想起：“都要远赴地狱了，还在乎什么形象。”
　　也有女生拿出镜子照了照，说：“就算是死也得死得体面些。”
　　还有人调侃：“这位妹妹，你好好说话不行，学什么林黛玉，明明是刘姥姥。”
　　终于，整个班算是醒了。
　　“你，把镜子给我。”果然，班主任还是那么会抓重点。
　　还是刚才那个人，学着贾宝玉的声腔说道：“这个妹妹，你这是被得个正着吧。”
　　“哈哈哈哈……”
　　“安静，”班主任放下手中的资料，打开电视投屏，吩咐人把摄像弄好，说：“咱们今天之所以开这个，这个线上家长会啊，是因为，方正华你又有什么事？”
　　方正华的手高高举起，大声喊道：“老师，你今天好漂亮啊！”
　　班主任王大凤同志腼腆一笑，点评了一句：“就你会说话，坐下。咱们接着说啊，今天召开这个线上家长会的原因啊，是因为咱么学校在维修啊，咱么也知道，正在做的南湖，所以，不方便让家长们到学校来。”
　　班主任看了一下手表，说：“内个，赵明亮，你把直播开一下，咱家长会开始了啊。”
　　“好嘞。”赵明亮打开后，喊了一句：“王美女，好了。”
　　王大凤弄好投屏，弹幕直接走起，却也还是笑了笑。
　　“秦诗语，你来吧。”
　　班长秦诗语是一个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挺白，长得还行，带着一银边圆眼镜的女生，秦诗语是校广播室高一组的组长，声音属于那种央视主持人的范。
　　她站在讲台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微笑着开始主持：“各位同学，亲爱的老师，以及屏幕前的家长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高一二十班的班长兼此次线上家长会的主持人——秦诗语，很高兴能和大家在这阳光明媚的上午，在这青春昂扬的二中相遇……”
　　何落撑着胳膊看着秦诗语在讲台上的样子，她主持的样子，很自信，像是一下子高了很多，秦诗语好像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她太适合了，起码，比她合适。
　　她的梦想，是当一名主持人，这个，看起来和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职业。
　　但她喜欢。
　　而且，过去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她有天赋。
　　但她，可能不适合……
　　陆倞坐在最后排，摄像机都找不到他，他也不关心这些，因为他家那位，恐怕压根都不知道今天有家长会，他现在就想着回去以后给他弟弟做些什么吃的。
　　他真的在思考，关于，做饭。
　　可能，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那不敢靠近的陆大佬，会做饭，是个特别会照顾弟弟的暖男。
　　大会的前几项总是那么枯燥，直到，秦诗语宣布了“好，接下来，让我们进行第四项，同学们的宣言。正值青春年少的我们，总会的自己的未来充满形形色色的描写，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来听一听属于我们自己的心声。”
　　第一组是何落她们这桌，明明是赵佳冶第一个，河洛第二个，乔柒第三个，不过，这俩人都怂，不得以，何落第一个上去了。她走向讲台的时候，秦诗语拉住了她，说：“多说点，进度太快了。”
　　何落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依旧是微笑营业，她先鞠了一躬，然后说：“大家好，我在本次考试中的班排是第五，我的目标是在期末考第一。我的挑战对手是，我自己。”很好，即兴发挥，说啥，为啥是我自己，“因为，我认为，人这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我们没必要去给自己去设定一个挑战对手，没有必要去追寻别人的脚步走，我们应该追寻的是自己的影子，是照向影子的那束光。”可以了，可以了，该说啥，对，梦想，“而我想要追逐的那束光，那段我要走的路，她的名字，叫舞台。我的梦想是做一名主持人，我也一定会努力逐光。”然后呢，还说啥，“我的挑战宣言是——此生惟愿，做我所爱，成我所想。谢谢。”
　　就这样，何落拿着这张只写了一句“此生惟愿，做我所爱，成我所想”的便利贴走向了后黑板的心愿墙，贴在了上面，吐了一口气，对着那张纸笑了笑，这次，不是营业式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陆倞坐在角落里，看向何落，那张便利贴上，只有一句话，可她说了呢么多，还有，陆倞很想知道，她在笑什么，而且，笑得很开心，是真的笑容，就像他第一次见何落，他说过，那是个，笑起来会发光的姑娘。
　　忽然，何落一转头，正好对上的陆倞，他先愣了一秒，然后尴尬的对何落说了句：“你还，挺能说，说的挺好。”
　　其实，何落一直很想知道，陆倞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磁性的嗓音说出这么惊人的话语的，但她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回答道：“谢谢。呃……，期待你的宣誓。”
　　何落坐回座位，秦诗语偷偷和她说：“太谢谢你了，拖场拖得太完美了。”
　　其实，何落，不仅是何落，是所有人，包括班主任都没想到，最精彩的竟然是宣言。何落头开得挺好，挺正经，可后来就越来越不正经。
　　一个长相普通，甚至看起来有些傻的男生走了上去，托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敲了两下桌子，用很严厉的表情说道：“我这回考第九，我的对象……”
　　“这哥们胆真大，对象都出来了。哈哈哈哈……”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响起。
　　但那个男生又敲了一下桌子，仍用很严肃的表情说：“都安静，让我把话说完行不？”
　　“行，您对象谁啊？”
　　“咳咳，内个，我的挑战对象是于春雨，还有，请问一下，谁是于春雨啊？”这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站起来呗，让我看一眼，我就为了看你一眼，我平时都不戴眼镜的，就为看看清你长啥样，我都戴眼镜了，你能给点面子，站起来吗？”
　　“于春雨，站起来啊。”高中生活的快乐就来自于不经意间的嗑CP，班里立刻就炸了，没想到，王大凤同志不但没阻止，反而拍起了视频。果然，老师也是喜欢嗑CP。
　　终于，“于春雨”捂着脸站了起来。
　　“你就是于春雨？”那个男生还是那个严厉的表情，郑重的说:“记住了，我叫廖明才，你是我的挑战对象，我要挑战你，做好准备，还有你们，也都记住了，她，是我的挑战对象，除了我，谁也不许动！”
　　“不是，我说廖明才，挑战俩字就去了吧。你看看弹幕，你爸都在喊话于春雨家长了。”
　　“于春雨家长，哪位是啊，加个微信啊，亲家。”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疯了。”
　　终于，于春雨放下捂着脸的手，对着廖明才说：“你，廖明才，也给我记住了，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成功！”
　　二十班再一次炸了。
　　“哇！这也太甜了吧！”
　　“快看弹幕，亲家微信加上了！”
　　“可以啊，廖哥。”
　　“太有才了。”
　　王大凤怕拉不回来，赶紧制止道:“行了啊，下一个是谁？陆倞，到你了。”
　　如果说，上一秒整个班像是在看演唱会，现在就像是在赴地狱，气温一下从一百降至零。
　　“我没有挑战对象，”其实，如果陆倞不说话，往那一站，截个屏当壁纸还是挺好的，“挑战宣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他们的陆大佬还十分严谨的加一句英文翻译，气温这下直接到零下二十。
　　陆大佬，永远的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