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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赈灾(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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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柯惊魂未定地趴在马背上,频频用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等他稳定心神,看清拦路人时,简直又气又无奈。
“你小子,不要命啦!二十一世纪的碰瓷大能们都没你这么拼!”
刚骂完,站在马前面的少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尽管伤痕和污痕交织在脸上,却掩盖不了他那双坚决的眼神。
“沈大人,带我一起去军营,我要参军,要上阵杀敌!”
“不行。”
沈柯想也不知就一口回绝了,此时他已经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了许多,直起身整理着上衣。
“为什么?”
“早上我不是说过吗,不收童兵!再过几年,等到了合适的年龄你再去当兵吧。”
“可我已经不是孩童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你们能做的事我一样可以!”
少年说话的时候又着急又激动,甚至膝行到沈柯的马下,好似觉得这样能让沈柯看清他身上的潜能似的。
沈柯没有出声,他垂首注视着少年那双炙热的目光,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打动自己要破例答应他的请求。
十六岁才能参军这个规矩是他沈柯立下的,其实司马焱说过,他们以往最小的参军年龄是十岁。
十岁,那是一个多美好的童年时光啊,那么小连弓都还不够力气拉开……
因此,赈灾前定征军计划时,沈柯就坚决反对十岁起入伍的规定,坚持改成不满十六岁不得参军,这也是根据现代的征兵政策来决定的。
“……不行,我不能破这个例子。”
沈柯转开脸,最终还是选择坚定本心,不同意少年的要求。
少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十分失落。
他垂头丧气地瘫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小声道:“那沈大人可愿让我做你的贴身侍卫,护你周全?”
沈柯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了:“你还太小,做什么贴身侍卫呀,到头来说不定还是我保护你呢。”
“不用大人保护我,我会武功的,我可以保护大人,我这就练一套拳给大人看!”
说着,少年急急忙忙就要起身练拳。
沈柯忙制止他:“别,你还有伤在身,等下伤情加重就不好了。刚才我找你半天,本打算带你去看大夫的,你小子躲哪里去啦?”
“我、我没事,不用看大夫。”
“真没事?嗯?你脸上还在出血!”
沈柯仔细端详少年的脸后,发现左脸颊上一道不浅的划痕,还有鲜红的血从里头缓缓渗出。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想也不想就弯下腰轻轻在少年脸颊伤口上按压了几下,直至渗出的血被完全吸尽。
擦完血后,沈柯还仔细给少年抹去脸上的污垢,尽管不是特别干净,但擦过以后起码看起来不会像个小乞丐似的脏兮兮了。
这一过程中,少年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木桩般呆在原地,任由沈柯给自己擦拭。
实际上,沈柯不大舍得用这条手帕给他人使用的,因为这是前几天司马忆柔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在手帕一角,用金红色丝线清晰端正地绣了个“沈”字,上头还残留着司马忆柔闺房内淡淡的熏香,刚收到那会沈柯爱不释手,久不久就拿出来闻一闻,脑补司马忆柔那温柔娴静的姿容。
收回手,沈柯看着手里沾满血污的手帕,感到无限可惜,再看看自己有些宽大的袖口,心里立即捶胸顿足:刚才就应该用袖子擦就好了啊,用什么手帕!
沈柯把手帕塞回怀里,策马绕过少年,向着军营方向走了两步,随后停下,回头对少年挥了挥手:
“回去吧,如果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就和安置地里的士兵说,我交代过他们要好好照顾你的。驾!”
“等等我,沈大人!”
少年刚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想去追,可这时沈柯骑着马一下子就跑出很远了。
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追随沈柯而去,不巧正好有两个士兵出来找自己。
少年感到无奈,只能在士兵的陪同下目送沈柯远去,直至不见踪影后,才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安置地里走。
军营外,沈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马拉过来。
正常骑马只用花十分钟就可以从安置地到军营,他却硬生生花了半个多小时!
就因为在这小段的路程中,这匹马不是突然停下不走,就是在原地转圈,要不就埋头吃草,即使沈柯对它又踢又打又骂,也丝毫无动于衷。
最后沈柯只好下马,生拉硬扯地将马拉到了军营。
他觉得,这匹马天生就要跟自己作对的。
值守营门的士兵认得沈柯,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缰绳:“沈公子今日怎的有空到军营来?”
此时的沈柯身上衣服松垮,累得大汗淋漓,他一边喘息,一边道:“我有要紧事找司马焱,他在哪?”
“将军正在校场练兵,要带您过去么?”
“走走走,赶紧的。”沈柯完全不顾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径自往军营里走。
才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转身指着自己带来的马,狠狠呸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道:“等会帮把这不通人性的畜生送去人道毁灭,我我我我再也不想见到它!”
“人道毁灭?是要宰了吗?”士兵没明白沈柯的意思,一脸茫然。
“随便宰了还是吃了,总之不想再见到它!”
话音刚落,被沈柯骂的那匹马仿佛听懂了人话一般,突然喷起了粗气,焦躁地踩踏着前蹄,眼神也变得恶煞无比,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柯。
见状,沈柯下意识后退,离马远远的,明明就是害怕了,可嘴上仍不罢休:“怎么着,说你两句就想蹬我啊!讲道理,你要是肯乖乖让我骑过来,我会说你?”
听完这话,马鼻子里的气喷得更厉害了,全身都躁动起来,四个马蹄将军营内干燥的泥地上的尘土踏起了一小片,灰蒙蒙地萦绕在它和士兵的脚边。
见识到了马生气的模样,沈柯当下在心中有了结论,这是一匹成了精的马!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沈柯假装咳嗽两下,对士兵道:“那什么,其实我也不是个残忍的人,再说这匹马本来就是司马家的,看样子它的性格比较适合上战场,现在物归原主,就麻烦你带它去军营马厩了。”
士兵似乎不能理解现在沈柯和马对峙的事,给沈柯指了去校场的方向后,懵懵懂懂地将马牵往马厩去了。
沈柯没有半点耽搁,立即照着士兵所指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香扑鼻的饭香味。
沈柯觉得好奇,寻着味过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军营的伙房。
伙房里几个穿着军装,戴着白围裙白袖套的士兵正在忙碌军营的午饭。
沈柯靠近伙房,趁人不注意时揭开一口锅看了几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就令他火冒三丈。
军营里不仅有米饭,还有新鲜荤素,这跟安置地里稀得只剩下水的粥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家伙,司马家这种区别对待真无耻啊!
沈柯心下暗暗骂着,随后他气匆匆地转身,继续朝校场走去。
穿过层层营帐,越靠近校场,沈柯就听得越清楚从那边传来的练兵口号声。
“呵!杀!呵!杀!……”
这些口号像极了古装电视剧里将军练兵的声音,沈柯立刻脑补了一幕看过的电视剧情节进去,觉得对此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震撼。
不多时,他来到了校场边上,放眼望去,上万号人在这大片空地中,手持长戈,正在练习“插刺”动作。
每刺出一下长戈,士兵都会异口同声喊一句口号,万人的洪亮嗓音在校场腾腾升起,仿佛要撑破那万里高空一般,气势十分磅礴。
但此时的沈柯没有时间震撼这个场面,他看到校场最前面有个看台,台上有一人在来回走动,照身形来看,他知道那就是司马焱。
沈柯想也不想,就从正在操练士兵最边缘处绕过去,一面跑,一面对着司马焱招手。
司马焱也看到了他,从看台上走下来。
“沈兄,你怎么来了?”
沈柯一把揪住司马焱的衣袖,恶狠狠地质问:“凭什么士兵大鱼大肉吃好喝好,灾民却三餐都只有‘水’?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有你们这么赈灾的吗?!”
面对沈柯的质问,司马焱面上异常平静,他似乎早料到沈柯会为此事而来一般。
司马焱的这种反应,是沈柯意料之外的,不禁让他本来怒不可遏的火气不知不觉消减了一半。
“沈兄,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就借一步,我倒想看看你能给我说出个什么理由!”
司马焱招来副将,交代好练兵事宜后,这才领着沈柯,前往他休息办公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