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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赈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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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柯认得她,是清儿的娘亲,刘嫂。
“害,你这生着病出来作甚。”他连忙上前,将站得颤颤巍巍的刘嫂往所居住的帐篷扶去。
刘嫂勉强露出个笑容:“民妇有事要问一问大人,所以就来了……”
“有什么事叫清儿来喊我过去就好,不用特地起床来找我的,大夫也说了,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刘嫂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沈柯,混浊的双眼里隐隐藏着泪光。
“大人,民妇的身体如何,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儿……其实,我少吃一顿半顿的不打紧,重要还是希望清儿能吃饱,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这番话,沈柯心觉不对劲:“这说的什么话,你和清儿一样能吃饱,我不会放弃对你身体的治疗的,放心吧。当然,清儿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怎么会让她饿肚子呢?”
“唉,大人,不瞒您说,从前天开始,这里便没有一个人是能吃饱肚子的。”
沈柯觉得难以置信:“怎可能,司马将军拨过来的粮食是绝对保证每一个灾民三餐都吃足的,虽然菜是少了些也素了些,可主食是不可能少的,”
“民妇所讲,句句属实。”刘嫂说着,环顾一圈四周,随后转身与一名灾民交谈了两句,这才端着那位灾民吃饭的瓷碗回来,递到沈柯身前:“大人您看。”
沈柯接过瓷碗,定睛一看里面装着的是大半碗稀粥。
准确的来说,是大半碗看不见底的粥水,拿着碗晃了两圈,也激不起一粒粥米,只有沉在碗底的米粥沉渣浮荡了一会,又沉了回去。
沈柯蹙眉:“怎么会这样?”
“民妇也不知,前天午饭开始,派发的粥就一直是这样,甚至连菜也没有了……大家伙很感激司马将军和大人的大恩大德,也不敢有什么奢求,只希望能让孩子们吃个饱饭,就算让我们喝清水,我们也毫无怨言。”
沈柯心情凝重地望了一眼四周,虽然他有一百多度的近视,可还是能看见灾民们的脸色,由最初赈灾起效时轻微的红润,又变回了赈灾前的面黄肌瘦。
司马霍说过,他们司马家的资产够给灾民补给一个多月,现在才一星期而已,就捉襟见肘了?
沈柯心里疑惑非常,他打算现在马上将事情弄清楚。
“刘嫂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弄个明白,走,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有劳大人。”刘嫂的话带了点啜泣的鼻音,低着头任由沈柯搀扶自己回帐篷。
送完刘嫂,沈柯立马去了一处派发点。
这个派发点大概刚派完食物,两个将士正在弯腰收拾地上装过粥的木桶。
沈柯看到其中一个木桶里还残留了一点粥水,他走过去拿起木桶晃了晃,果然没有一颗粥米。
将士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清是沈柯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对其行礼:“见过沈大人。”
沈柯每天都过来巡视灾民,将士早已见怪不怪,因此他们以为沈柯是这会是刚巡视完灾民,顺便检查派发点的情况。
“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两位。”
“大人请说。”
“我记得一开始是有饭有菜,为何现在就只剩这种稀粥了?”
两名将士面面相觑,半晌后,其中一名回答:“禀大人,小的也不知,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司马焱?还是司马霍?”
将士不发一言。
沉默良久,沈柯觉得这么耗着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直接去军营那边问司马焱还来的快。
“算了算了,你忙吧。”说完,沈柯抬脚就往赈灾区门口走去。
正走着,沈柯感觉门口那边有些异样,远远望去,好多灾民将那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还时不时传来几句叫骂声。
沈柯心觉不安,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谢谢!”
他扎入人群里,艰难地挤进去。
有灾民注意到了沈柯,激动地喊道:“沈大人来了,沈大人来了!大伙赶紧让让,沈大人会给咱们做主的!”
做主?做什么主?沈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经过那人一喊,倒是真的挺见效,人群很快就给沈柯让出了一条道。
当沈柯毫无阻碍地走到人群最前端,看到一顶华丽的马车上那个人时,他心里咯噔一下,骤然脸色大变。
“嗯?你何时变成‘大人’了?”
刘焕右手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下颌,饶有兴味地望着沈柯。
沈柯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被躺倒在地上的少年吸引住了。
那少年被一个侍卫踩下地上,原本就脏兮兮的衣服,大概是被侍卫教训过,所以更加脏乱不已,不仅如此,他还口吐鲜血,一大滩粘稠的鲜血在他脑袋旁的草地上,将那小片绿油油的草地染得深红,脸上和身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尽管少年血污满面,可沈柯对他依然有印象,正是早上目不转睛盯着孩子们吃桂花饼的少年。
见沈柯不作声,身旁有灾民便替他出声道:“沈大人是天华最好的官!”
刘焕车旁的侍卫喝道:“放肆,我朝从未有过异邦人为官的!”
被厉声一喝,替沈柯出声的灾民不敢出声了,低下头望着沈柯。
沈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指着被刘焕带来的侍卫踩在地上的少年:“刘总管,这样对待灾民不合适吧,这么多人看着,人言可畏的道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
刘焕淡淡扫了地上一眼:“你说他?不知哪来的野孩子敢拦我的去路,我可是奉旨前来视察赈灾工作的,他却不让我进去。”
“乡野村民不懂规矩,刘总管以你的身份,还要跟他计较这么多吗?”
“呸!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少年恶狠狠地瞪着刘焕。
“你看,不是我不给他机会,他自己不要罢了。”
沈柯瞬间感到头疼不已,他是一万个不想和刘焕打交道的,可是为了灾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刘总管,小孩子一时气话,你大人有大量……”
“没得商量。”
刘焕说完,对踩着少年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随后示意侍从放下马车的帘子,不再给人看见他的模样。
得到命令的侍卫拔出腰间的刀,对准少年的脖子就要砍下去。
周围看着这一幕的人敢怒不敢言,因为刘焕带来的侍卫众多,空手难敌佩刀,只好把希望放在沈柯身上。
沈柯急了,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撞向举刀侍卫。
举刀侍卫一个不防,被撞得踉跄,险些摔到地上。
看到少年失去挟持后,沈柯眼疾手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推进身后的灾民人群中。
举刀的侍卫见到这一幕,怒道:“把那小子交出来!”
沈柯装傻:“什么那小子,我不知道。”
周围的群众也学着沈柯的样子:“我们也不知道!”
锵锵锵——
刘焕带来的侍卫纷纷拔出佩刀对准沈柯和灾民,一副不把少年交出来就格杀勿论的模样。
沈柯张开双臂护着灾民后退了一步,这时,驻守灾民营的士兵从灾民之中训练有素地涌出来。
他们手持武器,和侍卫人数相当,因此原本气焰嚣张的侍卫们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马车里那位听到外头的动静,慵懒地问道:“外头怎么回事?”
被撞的侍卫恭敬的把刚才一幕,向刘焕禀报了一遍。
刘焕听后,沉默了半晌,随后他自己撩起一点马车帘子,白皙的脸埋在昏暗的马车内,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刘焕:“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了。”
沈柯不说话,不过他要保少年的态度却十分坚定。
刘焕把帘子开大了些,打量了一眼车外的士兵和灾民,轻笑道:“赈灾做得不错,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沈大人。”
说罢,刘焕放下帘子,马夫牵起马掉头,领着一众侍卫从来时的路离开了。
望着他们越行越远,沈柯这才送了口气,招呼大伙散开。
但他始终对刘焕最后那句话感到不安,他可不认为刘焕会不追究今天的这件事。
沈柯本想带那名少年去看大夫,顺便问问今天的具体情况,结果在灾民地找了一圈都不见他的身影。
最后也只能对驻扎在灾民地的士兵嘱咐了几句,除了让他们保护好灾民,也顺便留意下少年的伤势。
安排好一切,沈柯这才骑上马准备去军营找司马焱。
当马刚跑出灾民地大门时,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张开双臂,拦在马的跟前。
沈柯吓了一跳,猛地拉紧缰绳,受了惊的马长啸一声高抬前蹄。
不仅马蹄子险些蹬到来人,就连沈柯也差点翻下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