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暗香浮动》扇瑾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投怀送抱 荀彧一向最

　　荀彧一向最通曹操的心，曹操信件字句，他如何不懂？当日傍晚，仍在尚书台的荀彧把案上的公文批完，待要离时，他起身对陈群说，他决定明日去邺城一趟。

　　去邺城？怎么这么突然，陈群还没有缓过来。但是他素来敬佩荀彧，他认为荀彧所言所举，总是有理。所以陈群也不在此处多问，他决意执行就是：“是，下官知晓了。只是令君，许都之事——”

　　“如往日我去邺城时的安排。长文，尚书台劳你照料，钟繇处我也会交代。”荀彧将此安排妥当，见陈群仍然是面露担忧，便安慰他一番，“三五日便回，不会有事的。”

　　“好，令君且去，尚书台之事，下官一定尽心。”陈群这才安心了一些。

　　荀彧是连夜走的。轻车简从，和上次来邺城一样，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行人过了黄河时，天便开始落雪。此时的雪还不算大，只是细细密密地落在车帘上，时间长了，就化成一层薄薄的湿痕。荀彧偶尔掀帘看一眼，见几棵树来推测一番下雪的程度，可因外头太冷，又迅速放下帘子。

　　到邺城时，正是午后。

　　曹操在司空府的书房中，他听闻门人通报说荀令君来了，震惊不已，手里的笔都下意识地停在半空。文若怎么来邺城了，他不是应该在许都吗？或是许都出了何等的大事，才劳驾尚书令来了？曹操一边困惑，一边迅速站起来，然后大步走了出去。而一出府，曹操就看见这样清幽温柔的荀彧——

　　荀彧站在府门外的雪地里，一身淡蓝的常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没打伞，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在风里微微发白，好似盐颗粒。

　　真是荀文若……曹操不知不觉就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听见了脚步声后，荀彧也回头，他的目光清明，但欲言又止。在相视之时，两人都看着对方沉默了一瞬。雪落在他们中间，发出簌簌之声，轻盈无比。

　　“文若，”曹操连忙牵着荀彧的手，捂在自己的手里，“你怎来了？”

　　荀彧看面前的曹操，心有动容。曹操瘦了许多，颧骨比从前更分明，眼下还有一层青黑，像是许久不曾安睡。他的发冠歪了，衣襟也没有理齐，像是从书房里匆忙走出来的。明公去征战的这些日子，想来不易，何况奉孝之死还成为明公难以忘怀之痛，或总是寤寐难眠。

　　“明公，彧放心不下。”荀彧说。

　　听荀彧这样说，曹操喉结动了一下。文若还是惦记着他的，还是心底有他的。他又连忙牵着荀彧的手走去书房：“外头这样冷，走，我们进去谈。”

　　书房里烧着炭。荀彧在案边坐下，曹操唤人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荀彧道谢后接过来，饮了一口，便握在手里。他看着案上摊着的一叠信，几卷舆图，还有一只空了的酒盏。他发现那一叠信是郭嘉的笔迹，而舆图上柳城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几圈。

　　“明公这几日，可有按时用膳？”荀彧道。

　　见荀彧端坐在对面，这样正经，好似是正室来质问夫婿一般的架势，曹操笑了一下，“文若，你是来替奉孝管我的？他不在了，你就来叮嘱我要吃饭。可文若，我的确食不下咽，心中郁闷难消。奉孝如此年轻，怎会夭折于此，都是我之过也。我不知如何才能有胃口。”

　　荀彧叹气，他把盏放在案上，看着面前惆怅的曹操，认真道：“奉孝走了，明公心痛，彧明白。彧此来便是陪着明公。”

　　荀彧此话熟悉，曹操想起了荀彧是军司马的时候，当时的荀彧也是如此来陪他。好似他人生里一遇挫折痛楚，总有荀文若在身旁温柔抚慰。他道：“昔日鲍信之死，文若也是如此陪我，为我驱不安。”

　　荀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志才也好，奉孝也罢。”曹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文若，他们还年轻，为何苍天如此不公！”

　　曹操看着面前之人，忽然伸手，握住了荀彧的手。荀彧的手很凉，想来是赶路时被风所吹。曹操已在书房多时，再加上他是习武之人，自是手烫，他紧紧握住荀彧的手。

　　“文若，我知晓他们死则死矣，我不可再追。”曹操道，“这些年来，不论何人逝去，总有你陪我在侧，此乃我曹孟德之幸也。文若，你不会离我而去的，你说陪我，那总要陪我至白首的，是否？”

　　荀彧不言，低头看着曹操握着他的那只手，再平视看着曹操那一双充满执念的眼，他一向心善，何况他对曹操一向有私心，于是心有不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曹操面前，弯下腰，把手臂环过曹操的肩膀，轻轻抱住了他。

　　荀彧的拥抱很轻，像一片轻柔的雪落在人的肩上。曹操整个人僵住了。他和荀彧相识十几年，从洛阳到兖州，从许都到邺城，他们有过太多亲密的时刻，可多数都是曹操主动，而荀彧总只是遂他心意而已，可这次，却是荀彧主动拥他。曹操欣喜若狂，顺着怀抱的姿势揽他的腰，然后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曹操压根不敢动，他就那么坐着，让荀彧抱着他。他能感觉到荀彧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轻浅。荀彧身上的香混着雪的气息，钻进曹操的鼻子里，让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裂开的地方，真的被人用手轻轻地缝合住。

　　过了很久，荀彧才松手。他道：“孟德，各人自有命数，我们活着，是替他们在这世间圆梦的。故，若我们知晓他们的心意，便无人真正死亡。志才是，奉孝也是。”

　　曹操看着烛火下的荀彧，衣服上还沾着雪化之后的水痕，耳根红得像被冻着了。曹操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荀彧的手腕，再次把他拽回自己面前。荀彧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案沿上，整个人跌进曹操怀里。

　　曹操低头看着怀中人。荀彧的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灯影落在上面，便像是月色覆了一层薄雪。肌肤白皙，白得透亮，连耳根那一小片薄红都藏不住，从皮肉底下慢慢洇出来，像是宣纸上滴了一滴胭脂。曹操的呼吸重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文若，”曹操道，“我知你心底有我。”

　　被曹操困在怀里的荀彧，脸颊烧得通红。他抬眼看曹操，那双眼如秋水映月，盈盈一潭，本是极静的，此刻却因惊慌而起了微澜，波光碎碎地荡开，荡得人心也跟着颤。他唇抿着，眉尖微蹙，那点不安浮在面上，在那张素来从容端方的脸上，显得格外分明，像一株被骤雨打着的兰草，叶子湿了，还仍屹立不倒。

　　曹操的唇贴上去的时候，荀彧闭上了眼睛，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若蝴蝶振翅。曹操吻得慢，唇碾过唇，舌尖扫过齿列，又往里探，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舐过文若唇内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处。每扫到一处，荀彧的睫毛就颤得厉害一些，攥着曹操衣襟的手指便收紧一分。那纠缠是蚀骨的，温热的，湿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唇齿之间慢慢渗进来，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心口窝里。

　　荀彧不安，这种不安和从前那些不安不一样，它更深，更沉，更像是一脚踩进泥潭，再难出来。他的手抬起来，攥住了曹操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要从那一片被揉皱的衣料里，抓住一点实在可以撑住自己的东西。

　　曹操的手从荀彧的后颈滑下来，指腹擦过颈侧那片细薄的皮肤，沿着脊背慢慢往下。隔着衣服，他能摸到荀彧脊骨的弧度。曹操的手掌按在他腰上时，荀彧的身子微微绷了一下，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

　　曹操的手在他腰侧停了一会儿，掌心贴着衣料。荀彧没有退。曹操的手便往前移了，贴着腰线，慢慢摸到了那条系得齐整的绦带。指尖在绦带的结上停了一瞬，指腹下的丝绦还带着体温，再摩挲一番，还有一点细软的纹路。

　　荀彧感觉得到那只手停在了哪里，他攥着曹操衣襟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把那一小片布料拧成了一团。

　　曹操的手指勾住绦带，慢慢一拉，结就松了。绦带从腰间滑落，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此时的衣襟就散了，松松地敞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

　　这可不雅。

　　荀彧的呼吸乱了一拍。曹操强行让自己清醒着，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荀彧的额头，喘着气。两个人贴得太近，呼吸搅在一处。荀彧睁开眼，眼底有些湿，灯影落在里头，颇为碎亮。

　　“文若，”曹操低声说着，“我想要你，你给不给？”

　　曹操这话说的极其直白。他承认，此时就是色令智昏了，他能留出一丝理智征求荀彧意见，已是很了不得了。

　　荀彧是清雅君子，哪里这样直白。他不言语，却抬起手把曹操鬓边被弄乱的一缕头发理了理。

　　曹操了然荀彧的意思，于是把一旁的灯都拨暗了，推掉了案上的军报和舆图，把荀彧抱起来放在了案上。曹操伸手解开荀彧的中衣，令他露出白皙的胸膛，而指腹则擦过其中。

　　“文若，”曹操的呼吸声变重，“你今日来，我心中欢喜。”

　　荀彧羞赧至一言不发。曹操却再次吻上荀彧的唇，紧紧握住他的手，“你的手真凉。”

　　“冬日总是如此。”荀彧道。

　　“是，的确总是如此。”曹操抬头看他，目光很认真，“不如你留在邺城，我每日给你暖手，绝不让你受一丝冷。”

　　接着，曹操把荀彧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荀彧的掌心里慢慢画了一圈。荀彧的手微微缩了一下，却被曹操握住了。

　　“怕痒？”曹操问。

　　荀彧摇了摇头，耳根又红了。曹操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荀彧的肩上。荀彧没有动。曹操能闻到他身上蘅芜的香，混着一路风雪之后残留的一点凉。曹操再次吻上他的脖颈。荀彧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伏在他身上的曹操，头侧另一旁，露出雪白的天鹅颈。

　　那一夜，书房的笔墨纸砚散落四处，炭盆里的火慢慢暗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曹操醒来时，荀彧已经不在书房里了。案上唯留了一卷竹简：明公珍重，彧回许都处理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