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两位公子 曹操得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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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得备战，诸事繁忙，有时无暇回许都，于是给荀彧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的都是公事，末尾添了一句：“丕儿渐长，该多学些理事之道。我让他送信时常去尚书台，你多教他。”
荀彧看了信，回了一个字：“好。”
曹操后来时不时把曹丕派到许都来，名义是送文书，实则刻意让他在尚书台跟着荀彧学习。
荀彧待曹丕和从前一样耐心。曹丕来了，他就把案上的一卷文书递过去，说“你且思为何如此批写，如实领悟不得要领，便抄一遍，我再与你讲”。曹丕听话，就坐在旁边一笔一画地抄，抄完了抬头，他发觉荀彧又埋头在公文堆里了。他发觉荀彧处理公务时身姿挺正，目光认真，落笔优雅，有时曹丕竟会看着迷了。习完理事，荀彧也会留他吃饭，问两句他的课业。有时，他们也会闲谈。
有一回，曹丕抄完一卷粮草调拨的文书，搁下笔，见荀彧正低头批另一卷，便随口说了句：“令君，我来许都的前些日子在邺西猎了一场，手获獐鹿九只，雉兔三十。”
荀彧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听说你善左右射，此实难能。”
曹丕一听荀彧的称赞，眼睛都亮了。他迅速放下竹简，坐直了身子，说：“令君有所不知，左右开弓不过是常技。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那才叫功夫。若驰骋平原，追逐狡兽飞禽，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方是妙处。”
他说得兴起，抬手比划了一下拉弓的姿势，手指在空气里一勾一放，像是真有一支箭从弦上飞出去。
荀彧闻此，与曹丕对视，温柔笑言：“乃尔。”（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曹丕随后知晓自己在炫耀，本还不好意思，但看见荀彧一双如若秋水一样的眼睛认真看他、赞他，丝毫没有因自己是长辈就敷衍的意思，随即也自然地笑了。荀令君在曹丕心底很重要的，他评价比旁人夸他十句都受用。
但曹丕又不想让荀彧以为自己还是稚儿，于是忍耐着兴奋而低头，耐心把竹简收好。其实他的耳根处在发热，心底在狂喜。随后，他还端正作了一揖，显得自己十分沉稳。他说：“令君，这一卷我抄完了。”
“好。”荀彧点头，把那卷文书接过来看了一眼，指着一处说：“这一笔数目，你回去再核一遍。邺城送来的底册和许都留的底册对不上。”
“是。”曹丕应下。
他完成今天的任务，走出尚书台的时候，秋风正从廊下穿过来。他把那卷文书抱在胸前，脚步比来时轻了些，此时的曹丕沾沾自喜。
荀令君都说“乃尔”了，自己肯定给荀令君留下了好印象！
有时曹植也跟着曹丕来许都，不过他不经常去尚书台，他经常去的地方是荀府。
他来荀府时，后园里那几株白梅刚谢，枝头还挂着残雪。兰草从石缝里探出细长的叶，风一过，簌簌地响。曹植与荀恽坐在廊下，面前摊着几卷竹简，一壶温着的清茶。
两人常论文章。荀恽有时会把自己写的一篇小赋拿给曹植看，写的是颍水春涨，言辞质朴。曹植取来时，心底读了两遍。荀恽有些不安，问：“不好？”
曹植摇头，指着其中一句“水去而不自知，岸留而共其寒”，说：“此句好，言之非水，乃不舍也。”
荀恽听见曹植的评价，有些不安，他说：“恽怎不知此意？仅胡诌也，公子此话怎说？”
曹植一把牵住荀恽的手，笑言道：“你坐下，我慢与你说。”
他把荀恽按在廊下的垫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竹简摊在两人之间，那一行字被冬日的天光照着，墨色浅淡。
曹植笑意连连，他与荀恽道：“水去者，流年也。涓涓而逝，乃不告而去、不问归途，自也不知回首。水无心，故水无恨。你着一‘不自知’，便如替流水叹，它不知，我知；它不恨，我恨。而此岸留者，旧梦也。水去而岸存，人去而影在。岸不能言，你代之言‘共其寒’。寒者何？非霜非雪，乃水去后空余之温凉。一个‘共’字，便令孤岸有知己，令流水有归处。你看，此句怎不好？”
曹植文采出众，解释意境来也是信手拈来。荀恽更喜和曹植一同了，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细细思虑着。
见荀恽眼底的光芒，曹植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灰，说：“阿恽，下回我带一篇我写的来，你也帮我看看。”
荀恽说：“我怎会看公子的，公子文采斐然，非恽可及也。”
“怎如此说！”曹植轻拍荀恽的肩膀，眼里满是激情：“阿恽读赋，非读无用辞藻，而读人心。阿恽颇有令君风采，植很敬佩！”
此时此刻的曹植实在耀眼，若烈日下的秋菊，明媚无比。荀恽点头，与曹植道：“如此，恽却之不恭。”
“对了，我还想读你写的下一句，阿恽有何想法？”
“恽还在思虑。公子有何建议？”
“共其寒之后嘛……有了！”曹植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仰头看了半晌。
槐树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可枝头已经隐隐泛出一层青意。曹植伸手折了一小枝，枝上的断口处渗出一星极淡的汁液，绿莹莹的，在风里微微发亮。
曹植笑着把那枝槐枝递给荀恽。
荀恽接过来，看了看，不解：“公子为何折槐枝？”
曹植兴冲冲地说：“你拿回去插在水里，过些日子它会发芽。等它发了芽，你就知道‘水去而不自知，岸留而共其寒’后面该接什么了。”
“好！”荀恽立即就和曹植一同，把那枝槐枝收进竹筒里，灌了点清水。曹植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竹筒，说：“别老盯着看。盯着看的东西，长不出来！”
荀恽点头。后来，他把竹筒放在角落不去看它。过了半月，有一天早起，他忽然发现那枝槐上真的冒出了一粒米大小的嫩芽，青得像一滴春水。
他盯着那粒芽看了很久，然后笑着提笔在竹简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建安十二年春，植公子折槐枝相赠，枝上无一叶。半月后，芽出。恽始知，写赋如待春。”
借这一欢喜，荀恽写出了这样的句：
“水去而不自知，岸留而共其寒。
枝空而春未远，芽藏而暖已生。”
荀恽性格恬静，少有欢喜雀跃之时。得此句，还特意取帛认真写下，请荀彧把这句诗寄给曹植，望曹植再写二句。荀彧觉得小儿之事，不可多交涉。于是唤人送军报时，把荀恽的信也寄去，不过特地交代收信人是曹植，而非曹操。
可实际上，先得信的还是曹操。曹操哪管信者所言，强行要了信来。荀彧写与吾儿之信，我怎不能看？曹操直接拆开，见原来是荀恽之句，不免笑然。他当日便召来曹植来书房，告知此事。
“好！”曹植见句，对此爱不释手，接着提笔替他续了末句，然后先拿给了曹操品鉴，“父亲觉得如何？”
曹操看了末句，写的是：
“物各有其时兮，吾独守此寸心。
待风来而自开兮，不争一朝之明。”
曹操读完，笑言：“你们合写的这短赋颇有春意。植儿，你和荀令君之子关系不错？”
“是，阿恽秉性纯良，沉稳安静，观事细腻，我们常玩一处去。”曹植回道。
曹操见曹植所言，他忽然又在思虑荀彧小时是何种模样，是否也如荀恽的此句一般天真无邪也？
想到此处，曹操笑然，继而遣人送信去许都。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两位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