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第一百一十章:强吻荀彧 邺城的秋天 ...

  •   邺城的秋天比许都凉得早,窗外那棵老槐落了满地的叶。

      为北方稳定,曹操难以离邺城,但他在许都总有舍不得的人,他决定自邺城还许都述职。

      动身之前,他决定给荀彧提前写一封信。此时的曹操坐在案前,提笔蘸墨,想了好一会儿,才落笔:

      “文若,你上次带走邺城部分文书,现下,我带来了冀州诸郡的底册与你核对。北征乌桓的粮道,也该当面议定。我后日动身。”

      写到这里,他停了。案上那盏灯晃了晃,火苗跳了一下。他把笔搁下,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院中那棵老槐,老槐的叶子已经密密地挂满了。他又走回案前,重新提笔,在那几行正事的末尾,添了一句:

      “我想你了。”

      写完,他把信折好,唤来信使,嘱咐送往尚书台。

      信送到许都时,荀彧正在尚书台批公文。陈群把信呈上来,说是从邺城来的信,乃司空亲笔。荀彧点头,然后接了过来。冀州底册要对,北征粮道要议,都是正事。他看到末尾那句“我想你了”,一时不知所言。

      荀彧把信折好,压在案上那方新砚下面。陈群站在旁边,见他面色如常,便问:“令君,可是前方有事?”

      “司空后日回许都述职,”荀彧低头继续批公文,“你让人把冀州这几年的底册再理一份出来。”

      陈群应下,退了出去。

      几日后,曹操一行人到了许都。

      车马从东门入,荀彧率尚书台属官在城门内候着。曹操远远看见他,先是在马上坐直了身子,随即翻身下来,大步走过去。荀彧作揖,曹操一把将他搀住,握着他的手。

      “文若,你好否?”曹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荀彧应了一声:“一切都好,明公好否?”

      “见不到你荀文若,我不好。”曹操没松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松开,退后一步,正了正神色:“我先进京述职,晚些欲携吾儿与你聚于尚书台,学习你理事,不知可否?”

      说到这里,曹操唤自己的儿子们向荀彧行礼。曹丕、曹植、曹彰、曹冲连忙行礼。

      荀彧连忙让他们起身,然后对曹操道,“是,尚书台自然欢迎公子们来。”

      正事议了几日,曹操也意思意思进京述职。在第三日的午后,曹操把几个儿子叫到了尚书台偏厅,交代了几句话。

      曹操对几个儿子说:“你们平日读的书、学的策,乃纸上之言。今日看看荀令君怎么理事。”

      然后曹操就假意说自己有事得离开,让公子们自己去正厅学习,其实他在屏后观察这些儿子们如何回答。

      正巧,尚书台送来一桩积压了数日的青州郡国纠纷。祝阿、高唐两县为一条灌溉渠的水源争执,郡府调解了几次都压不下去,卷宗送到了尚书台。

      荀彧把卷宗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他没有急着判谁对谁错,先取来舆图,把那条渠的走向、两县的位置、上下游关系标出来。然后他让人把祝阿、高唐两县上报的文书并排摊开,指着其中几处:“祝阿说去岁旱、渠水不足,高唐说今春多雨、渠水有余;祝阿说高唐筑坝在三月,高唐说祝阿开引水口在二月。”

      荀彧提笔在卷宗末尾批了几行:令郡府派员实地丈量渠口宽度、记录两县各自引水时辰,十日之内将丈量结果与两县耕户名册一并报来。批完,他对送卷宗来的小吏说:“回去告诉郡府,这不是争水,是争亩。渠水够不够,看的是两县各有多少田在渠边。把田亩数报来,渠该怎么分,自有定数。”

      小吏退下时,脚底像是抹了油,走得飞快。

      曹丕今年约十五六岁,他在旁边学习,注意到荀彧批的那几行字,没有一处是判,全是查。他思虑一番,想来令君处事风格是先查事实,再定是非,他在心里将此内容默默记下。等卷宗处理完,曹丕起身作了一揖:“令君,丕有一事想问。若两县田亩数报上来,还是争不出结果呢?”

      荀彧看着他,知道曹丕是真的在思考,有处理事物的逻辑,目光露出赞许:“那就再看两县的人口、耕牛、水利。争水是表象,底下是民生。哪一县人口多、耕牛足,渠水就该在此处定更多量。”

      “我明白了,多谢令君。”曹丕点头,退回去坐下。他忽然想起司马懿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荀令君处事,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处处落在实处。”他今日才算真懂了。

      曹彰也想表现表现,只是他看不太懂那些文书,也觉得文字什么的没什么意思,但他注意到那个小吏进来时神色紧张,出去时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问荀彧:“这人,他来的时候紧张兮兮,走的时候怎这么松快?”

      见曹彰之问,荀彧笑着回道:“他来时怕被责难,走时知如何处事。人怕的是不知道怎么做,不是怕做事。”

      荀彧说的很有道理,曹彰记住了,这大概就是上行下效吧。他又追着问:“那要是田少的人家,渠水分不够,他们不闹吗?”

      这问题的确很浅显,但是荀彧十分耐心,他仍然是很温和地回复他:“公子,分渠水不是按人头分,是按田亩分。田少的人家,渠水用不完,可以借给田多的人家,秋收后还粮。所以,只要规矩定好了,就没人再闹了。”

      曹彰听了就点头,虽听不懂太多,但他看得出来荀彧很是聪慧,他很敬佩。

      十三四岁的曹植站在偏厅窗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在仔细观察荀彧低头批卷宗的样子。

      等荀彧处理完卷宗,曹植见他忙完了,才走上前,礼貌地作了一揖:“荀令君,植有一事想问。令君批字甚少,是说了关键的重点即可,还是令君想让看的人自己猜测如何去做?”

      植公子对人心倒是很感兴趣,心思也很细腻。荀彧想了一下,抬头对曹植说:“都有。写细致了,看的人未必会去琢磨。写重点,则可让底下的人知晓尚书台的看重。公子,事情要落实处,实际做事的是地方,而非中枢,尚书台不必事必躬亲。”

      曹植点头,道:“多谢令君指点。”

      曹植心底想,荀令君这话不只是说批文书。他想起自己平日写诗作赋,总恨不能把心中所想全都铺陈出来,可今日,荀令君却告诉他,说得少有说的少的好处,这让他另有所思考。

      小孩儿曹冲坐在曹丕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他的小脑袋在思考着。等荀彧处理完卷宗,他忽然从座位上下来,走到荀彧案边,仰着头,很认真问:“荀叔叔,你批字的时候不生气吗?他们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分渠这样的小事,不应到尚书台议论呀!他们是不是故意想试探朝廷到底站哪边?”

      曹冲才五六岁,但是他心思灵透,立即就知道这事情并非是简单的分渠。

      可他这么一问,厅内一下子就静了。

      曹丕心里一惊,伸手想去拉曹冲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弟竟看得这样深,连“试探朝廷站哪边”这样的话都问得出来。

      荀彧也看了曹冲一会儿,心底道这孩子眼睛敏锐,聪慧无比。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把手里的卷宗合上,搁在案边,然后微微侧过身,正对着这个仰头看他的孩童。

      “公子问得好。”荀彧说,“这不是小事。”

      曹冲眨了眨眼。

      “分渠是小事,可两县争了三年,郡府压不下去,报到尚书台来,就不是分渠的事了。”荀彧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落在实处,“他们在看朝廷怎么管这件事。朝廷若随便判一个,他们就知道朝廷是可以随便糊弄的;朝廷若把它推回郡府,他们就知道朝廷不愿管地方的事。所以生气无用,我先让他们把田亩、人口、耕牛都报上来,等知道内容了,谁在说假话,谁在试探,一查便知。”

      曹冲站在那里,小眉头蹙着。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要是他们报上来的也是假的呢?”

      这样的曹冲真是天真烂漫,荀彧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再查。一层一层往下查,查到有人心虚为止。做假的人,最怕的就是有人一直问下去。冲公子,有些事情是禁不住查验的,你不查,什么都没有,你要查,谁知道会查到什么呢?”

      曹冲歪着头,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忽然说:“那荀叔叔查了这些年,查到了什么?”

      真是不知者无畏。听着曹冲这问,曹丕握着竹简的手微微收紧,眼睛钉在案角的一只空杯上。他想,冲弟这句话问得太大了。荀令君这些年替朝廷查过多少事、经手过多少文书,若真要一件一件说出来,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荀彧看着曹冲,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被问住,也没有急着答。他把案上那卷已经批完的卷宗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处,然后抬起眼,认真看向曹冲。

      “我查到了两件事。”荀彧说。

      曹冲竖起耳朵。

      “第一件,是许多人说假话,是因为他们怕。”荀彧的声音很平,“怕丢官、怕丢地、怕丢命。你若给他们一条不用怕的路,他们未必肯说真话,但至少不会那么急着说假话。所以批卷宗,不先判谁对谁错,先让他们把该报的东西报上来。报得全的,记着;报得缺的,也记着。等信息全了,就知道他们说话的真假了。”

      曹冲点头,小眉头松了些。

      “第二件,”荀彧顿了顿,“是我也有怕的时候。”

      曹冲一愣,他没想到这样聪明能干的荀彧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怕查出来的东西,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荀彧说这话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字字清楚,“可还是得查。因为不查,那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它们会烂在底下,烂得久了,就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曹冲想了好一会儿,又问:“那荀叔叔怕的时候,怎么办呢?”

      荀彧伸手,把曹冲方才跑过来时蹭乱的一缕头发拢了拢,动作很轻。

      “怕的时候,就想想已经查清楚的那些事。”荀彧说,“一件一件想过去,就知道自己还能往下走。冲公子,查验这件事,不怕慢,不怕难,最怕的是自己先停下来,最重要的是坚持。”

      曹冲把这话记在心里,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又问:“那荀叔叔方才说的‘查到有人心虚为止’,要是查到最后,没人心虚呢?”

      荀彧笑了一下:“那就说明这两县是真的在争水,不是争别的。那也是好事,朝廷查清楚了,按实情分渠,两县都没话说。”

      曹冲应了一声,跑回座位上。跑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来:“荀叔叔,你说话真好听,比父亲说话好听。”

      这话一说,躲在屏幕后面的曹操听了,不免大笑了。曹操一笑,公子们就知道原来曹操这次是有意的试探,连忙起身向曹操作揖。曹操从屏内走出,再上来抱起来年幼的曹冲,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学会编排你爹了。”满厅的人都笑了。

      正事考察完了,曹操放下的曹冲,让公子们自己逛逛。见几个儿子围着荀彧不肯走,便挥手道:“你们先下去,我与令君还有事议。”几个公子这才作揖告退。可退出去之后,谁也没有真的走远。

      小曹冲拉着曹丕的袖子,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荀彧正低头收拾卷宗,侧脸在暮色里清清冷冷的,好看得很。曹冲小声说:“哥哥,荀叔叔长得真好看,还这么聪明,冲很喜欢他。”

      曹丕“嗯”了一声,没接话。他也在看。他看的是荀彧收拾卷宗的那双手,修长、干净,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都落在实处。他忽然想起司马懿前几日给他讲课时,顺口提了一句“荀令君年少时便有王佐之才”,当时他没什么感觉,可今日见了荀彧理事,才觉得“王佐”二字不是虚夸。

      曹冲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我以后能常来找荀叔叔吗?”

      曹丕低头看他:“荀令君忙,你别总去扰他。”

      “稚子年幼,无罪也。我就要来,荀叔叔不会生气的。”曹冲不以为然,“荀叔叔看起来很喜欢我。”

      曹丕没再说什么,拉着曹冲走了。

      曹彰已经走远了,而曹植却站在偏厅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仰头看天。暮色里,天边还剩最后一点灰白。他想起方才问荀彧的那句话,荀彧答得那么轻,那么淡,可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散开。他想,这人如冰之清,如玉之洁,可又不是冷的。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想靠近,又不敢亵渎。曹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写点什么,可还没想清楚。

      走到廊角时,他碰上了曹丕和曹冲。

      “二哥。”曹植叫了一声。

      曹丕回头看他:“你也没走?”

      曹植摇头,又点头,最后只说了一句:“令君如冰之清,如玉之洁,他对我等的教诲深厚。我想为他写诗,还在酝酿呢。”

      曹丕看了他一眼。兄弟三个站在廊角,然后曹冲打破了沉默:“我饿了。”

      曹丕和曹植都笑了。三人转身,往府外走去。

      几个公子告退之后,偏厅里只剩曹操和荀彧。

      暮色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曹操坐在椅子上,看着荀彧收拾案上的文书。荀彧把卷宗叠好、砚台盖上、笔搁回笔架,动作有条不紊。

      “文若,”曹操忽然喊他,“邺城的宅子,你只住了十日。”

      荀彧抬眼看他。

      “白梅、兰草都种下了,我后来还让人去你府上移了槐树的一棵苗过去,栽在亭子旁边。”曹操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知道活没活。你不在,我也不常去那边,只让花匠看着。”

      荀彧看着曹操,目光温润平静。

      “文若,你来邺城吧。”曹操说。

      荀彧没有立刻回答。

      “许都的事,陈群、钟繇能顶。冀州的事,文簿、田亩、士人,都要人料理。你在许都守了这些年,也该来邺城看看了。”曹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急了些,“你在尚书台批的文书,送到邺城,我看了只觉得不够。我想你坐在我旁边,我想看你的字落在邺城的案上,我想你离我近些。”

      荀彧垂下眼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明公,许都很重要。”

      “我知道。”曹操道,“可你也不能总在许都,离我那么远。”

      荀彧没有接话。曹操说的每句话,他都听进去了。可他是尚书令,是汉臣,许都的尚书台没有他是转不动的。陈群能顶尚书台的日常事宜,钟繇能看要事文书,可真正要抉择的大事来了,谁能拿这样的主意?天子在许都,他也在许都,这中间的平衡他拿捏得住。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曹操会难过,可不说不代表没有。

      “明公,”荀彧终于开口,“北征乌桓,粮道事重。平虏渠、泉州渠的进度,彧会按期报与明公。”

      曹操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好。”他说,“粮道的事,你多费心。”

      曹操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文若,我后日便回邺城了。”

      荀彧作揖:“彧送明公。”

      曹操摆了摆手,推门出去。门外秋风正凉,曹操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荀彧站在门口,深蓝官服融在暮色里,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明公。”荀彧走上前,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曹操接过,是一卷文书,用素绢包着。

      “这是冀州各郡这半年来的田亩增减底册,彧命人另抄了一份,明公带回邺城,对账时用得上。”荀彧说。

      曹操握着那卷文书,低头看了一会儿。素绢包得很仔细,边角折得齐整,一看就是荀彧亲手包的。

      “文若,”曹操说,“你真的不随我去邺城?我可以让一整个尚书台搬过去,你在我的司空府旁办公。”

      荀彧没有回答,只作了一揖:“明公一路顺风。”

      曹操把文书收进袖中。然后,他上前一步,抬手把荀彧肩上一片不知从哪落来的枯叶拂掉了。

      荀彧没有动。他站在偏厅门口,暮色落在他的眉梢眼角,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文若。”曹操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已经是再三请荀彧随他离开了。

      荀彧抬眼看他。那一眼很静,静得曹操心里那团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他很想把面前的这个人带走。

      曹操忽然牵住荀彧的手,把他带进了尚书台的偏厅里。然后一只手扣住荀彧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门在身后被风吹得掩上,暮色一下子暗下来。曹操把他压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与从前都不同。曹操吻得又狠又急,像要把这大半年的想念、把方才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塞进这个吻里。荀彧的后背抵着门板,退无可退,手抬起来想推,却被曹操一把攥住,按在门板上。

      荀彧喘不上气来。曹操的唇很烫,舌很急,把他那些“明公”“不妥”“许都”全堵了回去。他挣扎了一下,却没办法挣开。曹操的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把他整个人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从他后颈滑下来,隔着官服按在他后腰上,掌心滚烫,力道很重。

      荀彧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

      曹操感觉到怀里的人从紧绷到慢慢松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改成抓着他的袖口。他吻得更深了些,舌尖扫过荀彧的唇齿,尝到他嘴里那点淡淡的茶味。荀彧的呼吸乱了,鼻息扑在他脸上,热而湿。曹操的手从后腰移上来,隔着中衣摸到他的脊背,一节一节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终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荀彧的额头,喘着气。荀彧的脸红透了,耳根烧得像要滴血,唇上还留着被含润的水光。他低着头,不敢看曹操……

      公子们出去没几步,曹丕忽然停住了。

      “你们先回去。”他说,“我的扇子落在偏厅了。”

      曹冲和曹植没有多想,应了一声便走了。曹丕转身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心里还在想着方才荀彧批卷宗时的那几行字。他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再问荀令君关于“先查再断”和“先断再查”的区别。

      曹丕原本去了正厅,可是他发现偏厅的门虚掩着,好像有什么声音。

      好奇的曹丕走了过去,他仔细一听,原来这是父亲的声音,父亲说话的声音很低。曹丕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没有敲下去。直觉告诉他本不该听,可他很好奇,为什么两个人要在没有人的偏厅里议事?他压根挪不开脚。

      然后他听见荀彧应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日轻盈,不像在尚书台理事时那般清朗从容,像是惊呼。曹丕心里一跳,忽然觉得不该再站下去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块松动的石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慌张不已,回头一瞧,想确认有没有人发现他。

      可是这一瞧,他眼睛都瞪大了。门缝里,他看见父亲的手扣在荀彧的后颈上,荀彧的后背抵着门板,父亲直接重重地吻了下去。

      曹丕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荀彧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推,却被父亲一把攥住,按在门板上。他看见荀彧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他看见父亲吻得又狠又急,荀彧的官服被揉皱了,发冠也歪了。

      曹丕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转身,快步走开,一直走到廊角才停下来。他背靠着柱子,胸口起伏得厉害,脸烧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父亲把荀令君压在门板上,吻了他!

      曹丕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来。他心里乱成一团。荀令君是什么人?是尚书令,是颍川荀氏的子弟,是少年时便被何颙称为“王佐之才”的人。他清雅端方,出入简朴,待人谦和,朝中上下谁不敬重?连司马懿提起他,都要正色称一声“荀令君”。

      可方才他看到了荀令君官服被父亲揉皱了,发冠还歪了的样子。

      曹丕靠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乱了。他想起荀彧批卷宗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每一笔都落在实处。他想起荀彧对他说“先查事实,再定是非”时的声音,清朗从容,温润如玉。他想起曹冲说“荀叔叔长得真好看”。

      然后他想起方才曹操的手扣在荀彧的后颈上,荀彧闭着眼的画面。

      曹丕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往府外走去。走到府门口时,曹冲和曹植还在等他。

      “二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曹冲问。

      曹丕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走急了。”

      曹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三人往府外走。曹丕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偏厅的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两个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荀令君。

      偏厅里,曹操终于松开荀彧,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荀彧则低着头站在门边深呼吸。曹操伸手替他把发冠扶正,又把他被揉皱的衣领理了理。

      “我后日走。”曹操说,“你别来送了。我看见你就受不了,我的心难受得不行。”

      荀彧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湿,此时的目光很是楚楚可怜。他看着曹操,说:“明公……彧想送明公。”

      曹操看着他,又忍不住凑上来,狠狠地咬破他的唇。

      “你想我就得允吗,你以为你是谁?”

      曹操知道自己恶劣,可是他一肚子烦闷,看见荀彧就头痛。可是曹操看见荀彧那一双忧郁的、可怜的眼睛,又不得不妥协一二,“随你,想送就送吧。”

      后日,曹操离许都,回邺城。

      车马出东门时,荀彧率尚书台属官在城门内送行。曹操骑在马上,远远看了荀彧一眼。荀彧作揖,曹操点了点头,没有下马。他怕自己下了马,又不想走了。

      车马辘辘,一路向北。过了黄河,曹操从袖中取出那卷素绢包的文书,打开来看。底册抄得工整清楚,每一笔田亩增减都标注了原因。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末尾多了一行小字,不是田亩数字,只写了一句话:

      “孟德安好,彧便心安。”

      曹操捏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文书,把它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车马继续向北,秋风从背后吹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强吻荀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