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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事后暧昧 晨光熹微时 ...

  •   晨光熹微时,荀彧的睫毛微颤。

      他睁开眼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此处的榻是颇大,这里的被褥不是自己常盖的。自己房间里有香炉,常有雅香,可这里没有,是一股木味,还有一些汗味。

      过一会,荀彧才缓过来他是在司空府。他的发丝散落在胸膛间,头还枕在曹操的手臂上。

      怎会如此?荀彧慢侧头看身边人。

      曹操还在睡。他侧躺着,面朝着荀彧,一只手被荀彧枕着,另一只手搭在荀彧腰侧。白日的光照出曹操额角的细纹、下颌的胡茬、和唇边一道浅印。荀彧认真看了一会,才意识到那道印子是自己咬的。好像是自己烦他索吻,故意而为。

      他的耳根慢慢红了。等一下还要上朝,这人身上这么明显的印记,岂不是叫人议论纷纷!

      荀彧实在不安,他试着挪开一点,想把头从曹操手臂上移下来。只是刚一动,曹操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就收得更紧了。荀彧屏住呼吸,再去看曹操的脸,幸好,呼吸均匀,曹操应该是没醒。

      荀彧一时间真是不敢动了。

      他躺着,枕着曹操的手臂,被曹操搂了腰。屋里很静,远处有更鼓声传来,不知是几更。他想起昨夜的事,一件一件,慢慢地想起来。

      荀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实在是不好。他该走的,昨夜就该走的。他该回尚书台,回荀府,回他那张干干净净的榻上去。可曹操抱着他,时时搂着他,在他耳边说话,他被吻得头晕,实在没有机会离开。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曹操的脸。这人比他大些,比他黑,比他糙,眼角的细纹比他还多,胡茬也不理理。

      可就是这个人,从洛阳一路到许都,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这个人信他,把后方交给他,把自己的心也交给他。

      荀彧抬起手,很轻地,把曹操眉间那道皱着的纹抚了抚。指腹刚碰到,曹操的眉头就动了一下,曹操醒了。

      曹操没其他大的动作,甚至眼皮也没抬,但是呼吸变了,荀彧立刻就知道是曹操在装睡。荀彧的耳根红,他把手收回来,还想着怎么离开,可曹操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沿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隔着中衣,停在他背上,困住他要离去的动作。

      “文若。”曹操的声音哑着,“你醒多久了?”

      荀彧没说话。

      曹操终于睁开眼。他先看了看荀彧那紧张不安的脸,然后笑了一下,“我们做这事,是因为两情相悦,你怕什么?”

      曹操不提还好,一提反而让脸皮薄得不行的荀彧羞愧不已,立刻要起身,曹操却没让,反而搂得更紧,把他困在怀中。

      “早朝时间还没到。”曹操说,“要不再睡会。”

      荀彧挣脱不开。他在曹操的怀中,能感觉到曹操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曹操咧嘴笑,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发顶一瞬,又往下,贴在他额角。

      “文若,”曹操贴着他,说着情话,“你肌肤白皙且带馨香,实在让我欲罢不能。”

      “明公别闹了,也别说了。”荀彧脸红,捂住曹操的嘴。

      “怎么还听不得赞誉了。”曹操吻着荀彧的手心,等荀彧收回手,他把下巴搁在荀彧头顶,呼吸一下下落在他的发上,“我们毕竟做了夫妻,还怕几句话吗?”

      荀彧的睫毛颤了一瞬。

      夫妻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怎么是呢……他是尚书令,是汉臣,是荀家的子弟。曹操是司空,是他效忠的人。明面上两人是同僚,实际上曹操是他主公。他们之间,最先的是君臣,不该是夫妻。

      可曹操偏偏就这么说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荡,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

      “明公,”荀彧思虑一番还是开口,“这话不能说的。”

      “怎么不能说。”曹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鬓角,“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荀彧没有接话。他垂下眼帘,看着曹操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可此刻那只手却搁在他腰上。

      “文若啊,”曹操的声音又低了些,“你是我曹操的贤妻良母,我离不开你。”

      荀彧心口猛地一缩。这脸皮厚的人,又胡诌什么?

      “你替我守许都,替我看朝廷,为我做事。”曹操说,“恽儿你教得好,丕儿的事你也上心,家里你管得稳,许多事情都是你替我操持的。这不是我曹操的贤妻良母是什么?”

      荀彧难为情得很,他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明公,你该起了,别错过上朝的时辰。”

      “知道了。”曹操应着,然后他低下头,在荀彧的唇上又亲了一下,才放开了他。

      荀彧在他怀里慢慢坐起来。刚一动,腰上便是一阵酸软,他下意识撑了一下榻沿。此时一些暧昧记忆涌来,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蹙。昨夜曹操没轻没重,他这会儿才觉出不适来。可他没敢出声说不适,起来撑着坐稳了,开始找自己的衣裳。

      曹操躺在榻上,没动,看着他。

      荀彧拿起中衣,往身上穿。他身子不适,手指抖,系了两次都没把带子系好。曹操看着,忽然自如地坐起来,伸手把那根带子从他手里拿过来。

      “我来帮你。”曹操说。

      荀彧想拿回来:“明公——”

      曹操没理他,低头替他系带子。他的手粗,可为荀彧系带的时候格外慢。系好一根,又去系另一根,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荀彧低头看着他。曹操的头发散着,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曹操系好了带子,抬头时看见荀彧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曹操下意识就笑了。

      “文若在想什么?”

      “明公,官渡那几个月你过得不好,恐怕没怎么睡。昨日又……是不是该再歇歇?”

      曹操笑了一下,伸手把荀彧的外裳拿过来,替他披上。

      “我不累。”曹操说,“正因昨日之事,故你才该歇。我一介武夫,体格强壮,何累之有?”

      荀彧的脸瞬间红了。

      曹操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道:“昨夜曹某不知轻重,得罪荀先生了,你身子不舒服,今日朝会若撑不住,就早些回去。尚书台的事让陈群先顶着。”

      荀彧偏过头去:“没有不舒服。”

      “真是嘴硬。”曹操笑。

      荀彧不理他,站起来把外裳穿好,系上腰带。随后,他整了整衣冠,转向曹操作了一揖,然后把衣襟拢了拢,一转头,就迈步走了出去。

      荀彧刚走不久,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主公,起了没?”

      是郭嘉的声音。曹操整了整衣襟,还没来得及应声,郭嘉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盏醒酒汤,进门先嗅了嗅,然后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主公这屋里,怎么一股蘼芜香?”

      曹操坐在案边,面不改色:“噢。昨夜文若来议事,坐久了,是他身上的香。”

      “议事?”郭嘉把醒酒汤放在案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榻上的被褥皱得厉害,枕边还落着一根素色的发带。郭嘉仅是看了一眼,嘴角就慢慢弯起来。

      “主公,”他拖长了声音,“议事议到榻上去了?”

      “胡说什么。”曹操面不改色,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郭嘉也不追问,只是笑着在案边坐下来,翘着腿,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主公,文若方才出去的时候,走路的步子可比往常慢了些。”

      曹操手里的汤盏顿了一下。

      “你看见了?”

      “我当时就在廊下啊。”郭嘉坦坦荡荡,“他还扶着腰。嘉看见后百思不得其解,主公,走路这事怎么对文若而言变得这么难?”

      曹操把汤盏放下,站起来去取外袍。

      “主公,”郭嘉在身后悠悠开口,“您得悠着点。荀令君身子骨看着就不结实,您别把人折腾坏了。回头尚书台没了主事的人,陈长文一人处事,会有怨气的。”

      “你可想的忒长远。”曹操把外袍披上。

      郭嘉笑得更厉害了,又是压低声音:“主公,您和文若的事我不多嘴。可许都这地方人多眼杂,今日朝会上,您二位可别再眉来眼去了。”

      曹操把腰带系好,“放心吧!”

      朝会之上,一切如常。

      曹操站在阶前,一身朝服,面容庄重,议事时言语简断,与平日无异。荀彧站在群臣之中,深蓝官服,身姿挺拔,进言时声音清朗,条理分明,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曹操明里暗里看荀彧好几次。看他在群臣中从容应对,看他低头整理笏板,看他转身与钟繇说话时衣袂微动。曹操看得很光明正大,反正他站在阶前,目光本来就是朝着群臣方向的。

      朝会散后,群臣鱼贯而出,荀彧也走出来了。走到殿门口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荀令君。”

      是陈群。陈群快步走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令君,今日朝会上说的那几桩事,下官回去便拟文书。”陈群说着,忽然看了荀彧一眼,“令君今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歇好?”

      荀彧面不改色:“昨夜批公文晚了些。”

      陈群点头,没有多问。两人走到廊下,迎面却碰上了郭嘉。郭嘉手里还是端着那盏酒,见了荀彧,笑眯眯地作了一揖。

      “荀令君安。”郭嘉故意喊他的官职。

      “郭祭酒。”荀彧一向文雅,端庄回礼。他想着,或是郭嘉知道这是正式场合,所以才不随意了。

      郭嘉直起身,目光在荀彧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扫过他的腰侧,最后落在他的袖口上。荀彧的袖口有一点不自然的褶皱。

      郭嘉笑得更深了。

      “令君今日走路慢了许些,”他随口道,“可是身子不适?”

      荀彧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道:“昨夜批公文坐久了,腿有些麻。”

      “哦。”郭嘉点头,一副信了的模样,似笑非笑着,“那令君可得注意身子。主公在官渡时常说令君是许都的柱石,可不能累坏了。”

      荀彧听到“主公”二字,耳根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他心知郭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垂下眼帘,作了一揖:“郭祭酒若无旁事,彧先回尚书台了。”

      “令君请。”郭嘉让开路,看着荀彧走远。

      等荀彧的背影转过廊角,郭嘉才转过头,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陈群笑道:“长文,你觉不觉得,文若今日有些不一样?”

      陈群见这厮主动凑过来,立即皱眉:“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郭嘉端着酒走了,留下一句,“就是觉得,文若好似昨夜过度操劳了。”

      陈群站在原地,看着郭嘉走远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郭嘉方才看荀彧的眼神,心里就很不舒服。他比谁都清楚,郭嘉这个人素来不治行检,喝酒、言语放荡、行为随性,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在陈群眼里,郭嘉就是个才华横溢,但品行不端的人。

      陈群越想越气。荀令君是什么人?颍川荀氏的子弟,少年时便被誉为“王佐之才”,入仕以来清正端方,出入简朴,待人谦和,朝中上下谁不敬重?他每日批公文到二更,日日勤勉,事事周全,连天子都赞他“清雅端重”。这样冰清玉洁的人,怎容得郭嘉用那种眼光去揣度?

      “不治行检。”陈群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抱着文书往尚书台走,走了一半,忽然想起郭嘉方才那句话。陈群脚步一顿,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那点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荀令君那样端方自持的人,绝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郭嘉不过是以己度人,自己行止不端,便看谁都像和他一样!

      陈群回到尚书台时,荀彧已经坐在案后批公文了。

      “令君,”陈群把文书放在案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郭祭酒那人,令君不必理会。他素来言语放荡,没个正经。”

      荀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陈群道,“只是觉得他今日看令君的眼神,有些失礼。”

      荀彧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继续写字,声音平静:“奉孝是明公身边的人,言语随便些也是常事,你不必在意。”

      陈群应了一声,退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翻开文书,看了几行,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荀彧。荀彧坐在案后,身姿端正,面容沉静。窗外午后的秋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件深蓝官服格外平整。

      陈群看着,心里那点不适才慢慢压下去。荀令君还是那个荀令君,清雅端方,一丝不苟。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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