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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今夜留下 曹操把荀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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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把荀彧搂在怀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尚书台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案上那盏灯的灯光较淡,窗纸透进来灰白的光。荀彧被曹操搂在怀中,起初他是不安,总想着万岁亭侯的事实在不妥,他和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哪里有什么可比性,可曹操一番话下来,此时两个人又静默相拥,于是荀彧慢慢地,把心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此时,曹操的下巴也搁在他肩上,呼吸很浅,像是被安慰后平静下来的大型犬。
“文若。”曹操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明公,怎么了?”
“你记得把玉还我。”
荀彧没反应过来:“什么玉?”
过了一会,荀彧才缓过来,于是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佩。玉还是那块玉,穗子还是那条穗子。
“你送给我的嘛,出征前让你保管着,等我回来再还给我。”曹操看着他取出玉佩,很是委屈地瞧着他,“现在我回来了。”
“明公如今地位,哪里还缺彧的这块玉呢?”荀彧低头看那枚玉佩。玉色温润,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就要你送的,旁的我还看不上。你堂堂君子荀文若,还是端庄的荀令君,你可不准食言啊。”曹操说,“你还答应帮我系上呢。”
你这人真的是……荀彧抬起头。
曹操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微微低头,露出后腰处那条空着的绦带。他今日穿着常服,腰间的绦带松散着,一看就是随手系上的。
“来吧。”曹操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点笑,“系在绦带上。”
荀彧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枚玉。他看着曹操的背影,肩胛骨在衣料下隐约可见,腰也细了些。后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结了痂,变成一道淡粉的痕。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些发紧,便把手放在脖颈的疤痕上。
“文若,你不能把玉系曹某的脖子上吧?”曹操笑着。
“文若?”曹操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到荀彧的愁容。曹操也心软了,“都是小伤,我是曹司空,能有多大事。你要检查我的伤口,那可检查不了几个。系玉吧。”
荀彧低下头,把那枚玉轻轻贴上了曹操的后腰。荀彧修长的手贴上去的时候,曹操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荀彧的手指绕过绦带,把玉穗穿过去,系了一个结。他系得慢,指腹擦过曹操的腰侧。
曹操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荀彧的手指在他腰间绕来绕去。
“明公,已系上了。”荀彧说。
曹操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玉挂在左侧,穗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他笑着伸手摸了摸玉面,又抬头看荀彧。
荀彧站在暮色里,正看着他。曹操看见荀彧这样乖巧,实在心猿意马,又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文若真是贤惠。”
曹操的手指很烫,贴在他下颌的皮肤上,“许久不见,你可想我?”
“彧自然盼明公归来。”荀彧发现曹操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
“那就是想了。”曹操凑近了荀彧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荀彧的鼻尖。荀彧的睫毛颤了一下。
曹操的唇贴上来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很寻常的事。荀彧的唇是凉的,带着一点身上的蘼芜香。曹操贴着停了一瞬,然后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荀彧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下意识攥住了曹操的衣襟,指节微微发白。
曹操的手从荀彧的下巴滑到了后颈,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荀彧的呼吸乱了一拍,唇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曹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笑:“文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美,你是我曹某见过最优雅漂亮的美人。”
荀彧偏过头去,耳尖发红,但还是试图维持自己的端方,想和曹操讲道理,“明公,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曹操发现,此时的荀彧,脸颊发红,因被吻而慌乱的胸膛也在轻微起伏,唇上还有被含润的水光,明明被欺负得不堪,但还是要认真和曹操讲理,实在可爱。曹操又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嗯。”
荀彧这下反应过来了,他迅速退了一步。他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曹操弄乱的衣襟。
“明公,”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朗,“方才是彧失态了。”
曹操看着他,想知道这人想编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定是很有意思。何况,他就喜欢荀彧说话,荀彧说话很是好听,如饮美酒。
“明公厚爱,彧心中明白,也感念于心。”荀彧抬起头,目光坦然,像是方才那个被吻得呼吸凌乱的人不是他,“但彧有一言,望明公听之。”
“彧是尚书令,是朝廷命官,明公是司空,是朝廷柱石。你我之间,有知遇,有共谋,有危难之际的相托,有书信往来的相知。这些,彧都十分珍重。可再往前一步,便是君臣失序,士林侧目。彧不敢,也不能。”
荀彧继续道:“明公在官渡浴血,彧在许都守城,你我所为,皆为平定天下。天下未平,彧不敢以私废公。若因一时之念,使明公为士林所讥、使彧为清议所贬,则你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将蒙尘。”
曹操还是认真听着,但没听进去多少。不愧是他的文若,说话果然好听。
“何况,”荀彧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攥过曹操的手,“你我皆为男子。彧自幼读圣贤书,知礼法,守本分。男子之间……彧不敢越此雷池,亦不敢累明公之名。”
他说完,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向曹操端端正正作了一揖,“明公今日凯旋,彧本不该说扫兴之言。但与其日后追悔,不如现在说明白。明公待彧之心,彧铭记在心。彧待明公之意,明公也当知晓。只是这份心意,只能止于此。”
他直起身,看着曹操,目光温润而坚定,像是许都秋日里那潭不动的深水。
“明公若能体谅,彧感激不尽。”
“文若,”曹操点头,“你方才说的那些,什么君臣、士林、礼法、男子,我都听见了。你说得符合当今的规矩,我曹操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荀彧本想曹操终于懂得礼法了,本还欣慰。但下一时,曹操却拉着荀彧的手,“可规矩是人定的,这些规矩,是那些老臣、儒生、自己做不到却偏要拿礼法捆别人的世家定下的规矩。这个规矩碍事的很,那我曹操就改了立新规矩,你听听如何。”
“新规矩第一条,”曹操也认真和荀彧讲理,“荀文若说的话,错的也是对的。第二条,我曹孟德要做的事,荀文若拦不住。第三条——”
“明公。”荀彧终于开口,“规矩不是这样立的。”
“那你说该怎么立?”曹操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你说出来,我就照着立,你荀彧说的话我都听。你放心,我曹某是最讲规矩的。”
荀彧被他这话堵得一滞。他素来维护周礼,哪有这乱臣贼子的思维,他真是敬佩了曹操的想法。而且,这人说“最讲规矩”,可他人已经站在荀彧面前不到半尺,呼吸都扑在他脸上了,哪里还有半分规矩的样子。荀彧想退,背却抵着门框,退无可退。
“明公,”他垂下眼帘,声音尽量放平,“立规矩者,当先守规矩。明公若立新规,自己先不守,那这规矩立了也是空的。”
“谁说我不守?”曹操往前又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蹭到他额角,“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呢吗?你说了算,你说这条规矩该怎么写,我听着。”
荀彧咬咬牙,继续看他。暮色里曹操的眼睛很亮,亮得实在有些赖皮,又偏偏很是认真。荀彧与他对视了一瞬,又把目光移开。
“若真要立,”荀彧缓缓道,“第一条便不该是‘荀文若说的话,错的也是对的’。这话本身就不成规矩,是徇私。”
“那你说第一条该写什么?”
“第一条,当是‘公私分明’。”荀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像是在尚书台议事一般,身上满是尚书令的气势,“明公是司空,彧是尚书令。朝堂之上,明公之言,彧当以公心论之,对则从,错则谏。不可因私废公,亦不可因公掩私。”
曹操听着,点头:“好,第一条‘公私分明’,我认。第二条呢?”
“第二条,当是‘各守其位’。”荀彧继续道,“明公掌兵权,主征伐;彧居台阁,理庶政。各尽其职,不相逾越。若明公以私意干台阁之政,或以彧之故宽严失度,则上下失序,纲纪不存。”
曹操又点头:“第二条‘各守其位’,我也认。第三条?”
荀彧顿了一下。他看了曹操一眼,见曹操正一本正经地等着他往下说,那模样像是真在听训。可荀彧知道,曹操越是这样一本正经,心里越是没安好心。
“第三条……”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当是‘情止于礼’。”
曹操挑眉:“荀先生,什么叫‘情止于礼’?”
“明公有明公之礼,彧有彧之礼。”荀彧道,“知遇之恩,可以礼报;患难之情,可以礼全。至于其他……不得不止,方为礼全。”
曹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文若,你这三条规矩,前两条我都认,第三条我不认。”
“为何不认?”
“因为你这条‘情止于礼’,写得含糊。”曹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告诉我,什么叫‘礼’?你替我系玉,算不算礼?你方才让我亲,算不算礼?你方才攥着我衣襟不松手,算不算礼?”
荀彧的耳根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曹操这几句话问得太实,每一件都是方才的事情,他的确赖不掉。
“可是,明公……”他的声音低下去。
“文若,你立的规矩自己都做不到。”曹操的声音也低下来,却比方才软了些,“你跟我讲‘情止于礼’,可你方才看我脖颈的伤处时,哪像‘止于礼’了?”
荀彧沉默。他就知道不能和曹操讲道理,这下把自己挖坑里面去了。
荀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明公,”他说,“你在偷换概念、在耍赖。彧不论说什么,你都会否决的。”
“不错,荀先生很是聪明,我就是赖了。”曹操咧嘴一笑,坦坦荡荡,“我曹某人赖你一回,怎么了?”
“可是,明公——”
曹操一把抱住荀彧,把荀彧往怀里带了带。
“文若,”曹操的声音低下来,“官渡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我想得最多的是,有朝一日能活着回来,能这样抱着你。”
荀彧这样的世家贵公子总是心善的,他心软了,声音轻了许多,“彧知明公厚爱,明公在前线很不容易。”
“文若。”曹操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今夜留下来。”
曹操承认,他在趁热打铁、趁火打劫,在利用荀文若对他的那些温热的感情。
荀彧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了,刚想着要走,却被曹操搂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你又要说‘不妥’,又要说‘礼法’,又要说‘尚书令’‘汉臣’‘朝廷’那些话,可文若啊,”曹操的声音低下来,委屈得紧,“你我都不是头一回了。那回在司空府,你忘记了吗?”
荀彧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他没料到曹操会提起那一夜。
“明公。”荀彧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晚是——”
“是因为喝了酒,也是我曹某人唐突。”曹操接过他的话,语气软下来,却一字一字往他心里钻,“可你后来也没怪我。你写信给我,字里行间都透着念我。玉佩你帮我系了,琴曲你也为我弹了。文若,你骗得了朝上那些大臣,骗不了我。你心底总是有我曹孟德的。”
荀彧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曹操的胸口一起一伏,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比一下稳。
曹操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停了一下,又落在他鬓边,又往下,贴在他颈侧。荀彧的呼吸急促起来,此时他可没有喝醉,上次是错,这次两个人可清醒得很。且不可错上加错!他抬手推开,可手抬到一半,被曹操握住了。
“文若。”曹操的声音哑了,“留下来。”
荀彧知道自己不该留。他是尚书令,是汉臣,是荀家的子弟,他和曹操之间不该再有那一夜的延续。
“明公。”他终于开口。
“你有何想说的,我听着。”
“今夜之后呢?”
曹操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荀彧,暮色里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温润清亮,像一汪深潭。
“今夜之后,你想怎样便怎样。”曹操说,“你仍是荀令君,我仍是曹司空。明日朝会上,你坐你的位置,我坐我的位置。”
荀彧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曹操非要他的身体不可,今夜是绝对逃不过了。早知如此,就不必一下朝就往司空府跑了。
见荀彧不言,想来也是默认,曹操笑了。他低下头,立即就把荀彧打横抱起来。荀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不像话,想把手臂收回来。可曹操不放,低头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一步一步往内室走。
“应把灯灭了。”荀彧被他抱着,紧张得不行。
曹操没回头,抬脚把内室的门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