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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熬夜处事 数日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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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陈群来报。
“令君,檄文抄本已收回大半,城中议论也大多平息。只是……”陈群顿了顿,“下官在查访时,发觉有几人行迹可疑。其中一个是光禄勋下辖的骑都尉张翕,此人是董承府旧部,董承案后调去闲职。近日有人见他频繁出入城南茶肆,与外人私语,实在形迹可疑。”
荀彧抬起头:“可查到与他私语的是何人?”
“尚未查到,那人来去无踪,茶肆的伙计也说不清面目。”陈群道,“不过说来也巧,有人捡到了枚竹片,刻字刀口粗浅,应是匆忙所为。下官暗中比对过,与张翕平日书刀的习惯有几分相似。”
随后陈群把竹片递给荀彧,荀彧放在案上看了两眼,上边写着:绍军十万,旦夕南下。许都诸公,宜早自谋。
荀彧皱眉:“此物是在何处捡到的?”
“宫墙西侧,靠近董贵人旧居的那条夹道。”
“既要许都诸公乱心,恐怕此物不止在一处投放,你继续派人盯着张翕。”荀彧说,“不要打草惊蛇。”
陈群应下。
五月末的许都,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尚书台的窗子开了整日也不见凉意。荀彧近来越发清瘦,官服穿在身上,腰间空出一圈来。唐氏每日给他备的饭食,他动不了几筷便搁下了。案上公文从早到晚没有断过,他一件一件批阅,批完一卷又传来一卷,案头始终不见少。
自陈群报了张翕的事,荀彧便让陈群继续暗中查访,又托荀悦在宫中留意。半月过去,张翕的行踪愈发可疑,他在城南茶肆的密会越来越频繁,每次见的人不同,却都小心谨慎。
这日午后,荀彧正在尚书台批阅公文,陈群匆匆走了进来。
“令君,”陈群压低声音,面色沉得厉害,“张翕死了。”
荀彧放下笔,等他说下文。
“昨夜死在家中,说是自缢。”陈群从袖中取出一片帛,递了过来,“可下官派人去看过,房梁上的绳结打得极不规整,地上也没有踩踏的痕迹。张翕身高八尺,若是自缢,双脚离地不会那样远。下官还查到,他死前一夜,曾在城南茶肆与人密谈至深夜。”
荀彧接过帛片,上面是陈群连夜记下的现场情况。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蹙起。
半月前陈群报张翕可疑时,他便觉得此人不简单。如今张翕死了,死得蹊跷,恰恰印证了当初的怀疑。这个人知道的东西,足以让他被灭口。
“去查张翕的妻小。”荀彧忽然开口。
陈群一怔:“令君?”
“张翕若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灭口,那凶手最忌惮的就是他死前有没有把话传出去。他若有妻小,便是凶手最该灭口的人。现在去查,或还来得及。”
陈群应声匆匆去了。
入夜,许都东市的一处偏僻院落。
陈群带人赶到时,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没有急着进去,先让两个随从绕到后墙,又让一人守住前门,自己才提着灯笼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正屋的门半开着,陈群走进去,灯笼一照,便看见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裳和一只打翻的陶碗。再往里去,一张矮榻,榻上蜷缩着一个妇人,身旁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母子二人皆双目紧闭,面色发青。
陈群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脸色沉下来。
“来晚了。”他低声说。
随从跟进来,见这情形也不知所措。陈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妇人的手,又翻看了桌上残留的碗底。碗底还有未干的水渍,水中隐隐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去报令君。”陈群起身,声音沉重,“就说,张翕的妻小也死了,是毒杀。碗里有苦杏仁味,应是鸩毒。”
荀彧在收到陈群的消息时,案上的公文已经批过大半,只剩一小摞还搁在右手边。他看完消息,将帛片放在案上。
陈群站在一旁,见荀彧面容惆怅,不敢出声。此时尚书台里,倒是安静。
“张翕死了,”荀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的妻小也死了,一夜之间,三条人命。”
陈群此时低头:“是下官疏忽了,未及时安排人保护。”
“不怪你。”荀彧摇头,“当初只是怀疑,没有实证,谁也不能无故抓人。如今张翕被灭口,说明他知道的东西,足以让凶手冒险在许都城内连杀三人。”
他站起来,在案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长文,你去查张翕生前最近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尤其是城南那间茶肆,查清这几日还有谁去过。光禄勋内部,张翕的旧同事、旧部,也一个查过去。”
陈群应下,但脚步未动,犹豫着开口:“令君,此事要不要报与司空?”
“报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荀彧重新落座,拿起笔,“现在报只会让他在前方分心。等我们查清楚这背后是谁、有多少人,再一并告诉他。”
陈群点头,作揖退下。
荀彧独自坐在灯下,将案上剩余的几份公文一一阅完,批注妥当,才将笔搁下。公事处理完,他开始处理私事。可是刚提笔在面前铺开的帛书上写了几行字,又觉得不妥,揉成一团丢在案角。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荀彧抬头,见是陈群又回来了。
“令君,”陈群进门便作揖,“下官回去后又想了想,觉得有一事蹊跷。张翕屋里的衣裳是新翻过的。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翻了东西。下官猜是找书信或密件,没找到,才下的毒手灭口。”
荀彧示意他坐下。
陈群落坐,继续说:“张翕在光禄勋的差事是个闲职,没什么实权,可他毕竟在董承府里待过。董承案后,他如果手里有当初的什么证据或联络名单,一直藏着没交出来,那他就有被灭口的价值。”
荀彧点头:“你怀疑是董承余党在清理痕迹?”
“有这个可能。”陈群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张翕当初就是被安插在董承府里的人,他真正的主子,现在还在许都。”
荀彧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
“不管是哪一种,”他说,“这个人敢在许都杀三个人灭口,就不会只杀这一次。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找到下一个可能被灭口的人。”
陈群起身:“下官去查光禄勋的旧档,看当初和董承府有牵扯的人还有哪些。”
“好。”荀彧也站起来,“麻烦你了。”
陈群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荀彧独自站在尚书台里,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许都的轮廓。城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城内的街巷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许都的水,比他想的要深。
天亮之前,陈群送来了名单。荀彧在灯下看过,圈定了其中三个名字,让陈群安排人暗中保护。又写了封信给荀悦,让他盯紧宫中,尤其是天子的近侍。案上昨夜批完的公文已经由书吏取走,新送来的几卷又叠在右手边,他顺手翻开一卷,一边等陈群的消息,一边继续批阅。
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荀彧揉了揉眉心,没有回府,就在尚书台的偏室里小憩了片刻。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走出偏室,看见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是陈群送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张翕死前曾往城北一处宅院送过一封信。宅院的主人,是杨彪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