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荀彧荐人 官渡前线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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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前线僵持不下，曹操与袁绍两军对峙已逾半年。许都表面上风平浪静，然暗流涌动，自董承事败，朝中人人自危，天子称疾不朝，董贵人一尸两命，血染宫闱。荀彧每日入尚书台理事，面上如常，只是夜深时，常独坐案前，愁眉不展。
这一日，曹操从官渡遣使回许都，送来一批战利品，说是斩了袁绍大将颜良、文丑，解了白马之围。使者顺道递上一封曹操的亲笔信。
荀彧拆开信，帛上写着寥寥数行，字迹潦草：
“文若，白马一役，斩颜良、诛文丑，绍军夺气。闻许都近日多事，董承既诛，人心可安？公达、仲豫皆无恙否？许都粮草，尚能支几时？文若在，吾无后顾之忧矣。另，前次所言，若见良才，可为丕儿择师，文若自度之。”
荀彧看完，将信折好，放入袖中。他起身走到窗前，许都的春天来得迟，院中几株老梅刚谢，新柳尚未吐芽。曹操信里不提董贵人，不提那封绕过他直接发给王必的军令，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他回到案前，铺开帛书，提笔写回信。军粮、防务、荀攸近况，一桩桩一件件，清楚明白。写到末尾，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帛上。
他想起了去年秋日的那场宴。
曹操在许都设宴，遍请朝中名士。那日宴上，司马防携二子前来，长子司马朗温厚持重，次子司马懿年少沉静。荀彧与司马防寒暄时，曾与司马懿有一面之缘。那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站在其父身侧，不多言，不张扬，可荀彧与他目光相接时，却觉此人眼神沉静得不像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东西，不露锋芒，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日杨修也在席间，郭嘉凑过来与荀彧说话时，目光都落在杨修身上，笑说“杨德祖辞藻好生厉害”。荀彧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司马防身侧的那个少年。后来他与司马防道别时，特意对司马懿说了一句“二公子沉稳，乃美玉”，司马防听了颇为欣喜，司马懿却只是低头作揖，不多言语。
此刻提笔，荀彧犹豫了片刻。
丕公子之师，曹操让他“自度之”。他若荐了人，便是替曹操选了儿子身边的近臣。这看似是私事，实则牵涉极深，丕公子是曹操长子，其师将来或为曹氏股肱，他身为尚书令，又是汉臣，不该在此事上留多印记。
可曹操让他自度，他若推托，又辜负了曹操的信任。
他落笔写道：
“明公前方用兵，彧在后方自当竭力。许都之事，已平。丕公子之师，彧以为，河内司马氏有子名懿，字仲达，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去年秋宴，彧曾见其一面，沉稳有度，非寻常少年。若明公有意，可辟为文学掾，使侍丕公子左右，久后观其能，再定去留。另，袁绍军中谋士相忌、将士离心，明公以静制动，官渡之胜，终必归明公。彧在许都，静候佳音。”
他写“久后观其能，再定去留”，便是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曹操留了余地。推荐是推荐，用不用、怎么用，仍是曹操说了算。他不越俎代庖，也不推卸责任。
信写罢，荀彧将它封好，唤来信使，又叮嘱了几句许都粮草的事。
数日后，河内温县，司马府。
司马懿年方二十有三，身长八尺，面容清俊。他接到曹操的征辟文书时，正在书房中看书。其兄司马朗闻讯赶来，见弟弟面色如常，便问：“仲达，曹司空征辟你，你意如何？”
司马懿问言，沉吟片刻，叹道：“曹司空奉天子以令不臣，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若不去，恐招祸患。”
见司马懿所言，司马朗也是惆怅。他知此时难为，可是曹操这样安排，他弟也不能不去。于是皱眉：“许都事多，不久前曹操还诛杀许多大臣，兄实在担忧你。”
司马懿笑了一下：“兄长不必忧心。我只做文学掾，教曹家公子读书，不涉军政。况且，许都有荀令君在。”
“你认识荀令君？”司马朗看他。
“不算认识。去年秋宴上，我与荀令君有一面之缘。”司马懿将书合上，放在案角，“他与父亲说话时，曾看了我几眼，后来还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了一句‘二公子沉稳，乃美玉’。父亲回来后高兴了好几日。”
司马朗想了想，道：“荀令君出自颍川荀氏，素有美名，后又随曹操起家，自领尚书令后，居中持重，在曹操和朝廷中都颇有地位。你此去或得拜访他才是。”
司马懿点头，不再多言。
数日后，司马懿抵达许都。
荀彧在尚书台接见了他。司马懿入内时，见荀彧端坐案后，一袭深蓝官服，面容清雅，目光温和而深邃。他上前作揖：“司马懿，见过荀令君。”
荀彧点头，请他落座，又唤人为他倒了一杯水。
“仲达，”荀彧开口，“去年秋宴上，我见过你一面。”
司马懿微微颔首：“令君当日对懿有一言之誉，懿铭记在心。”
荀彧笑了一下：“我当时便觉得，此子沉稳有度，非寻常少年。如今丕公子年方十岁，聪颖好学，然心性尚需引导。我向明公举荐你为文学掾，望你用心教导。”
司马懿起身作揖：“令君所命，懿自当尽心。”
他没问令君为何选他，也没有问曹操对丕公子有何期许。他安静地站着等荀彧下文。荀彧看他这般沉稳，心下愈发觉得没有荐错人。
“你初到许都，先歇两日，再去司空府见公子。”荀彧语气温和，“丕公子聪慧，但也有些少年心性，你多耐心。若有为难之处，可来尚书台寻我。”
“是。”司马懿应下，随后告退。
他走后，荀彧独自坐在尚书台里，提笔继续批阅公文。
官渡前线，曹操收到荀彧的回信。
他先看军粮的事，再看防务的事，最后看到“司马懿可为丕公子师”那句，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郭嘉说：“文若荐了司马懿，你还记得此人否？”
郭嘉正倚在帐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闻言想了想：“司马防那个二儿子？去年秋宴上，文若好像提过一句，说此人沉稳，乃美玉。我当时只顾着看杨修去了，倒没怎么留意他。”
曹操把信折好，放入怀中，沉默了一会儿。
郭嘉看了他一眼，笑道：“文若荐人，一向有眼光。主公不放心？”
曹操点头，忽然又问：“奉孝，你说文若荐司马懿，是真的看中此人，还是……”
他没说完，郭嘉却听懂了。郭嘉收起棋子，站起身来，难得正色道：“主公多虑了。文若是什么人，主公比我清楚。他若不愿荐，大可推托；他既荐了，便是真心觉得此人可用。至于旁的，主公想想，丕公子之师，将来是什么位置？文若身为尚书令，在这件事上他只会谨慎。”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了。”
郭嘉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粮草，主公您慢慢想。”
郭嘉离去，曹操唤来许褚：“再派一队人回许都，护送一批粮草，顺便带些许都缺的药材回去。让王必把城防再加固一遍，但不要惊动百姓。另外，给荀令君带句话——”
“算了。”曹操摆摆手，“公事在信里都说清楚了，不必多言。”
许褚领命去了。曹操独自走出帐外，官渡的夜风冷得刺骨，远处袁绍营中的灯火连成一片。他站在夜风里，忽然笑了一下，对着许都的方向轻声说：“我真是想活着见到你。”
许都，尚书台。
数日后，荀彧正在灯下批阅陈群送来的公文，忽然咳嗽。他起身去关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探头出去看，院中那几株桃树不知何时开了花，月色下，花瓣白得像雪。
他关上窗，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公文，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地响，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细雨敲窗。
许都的春天，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荀彧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