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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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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鹤峰曾经是巫峡囚禁犯错弟子的荒山,何长老回来以后,重新有了人气。谢朝衣曾经问过,是否要派些杂役弟子过来照料日常生活,被何赋拒绝了,在他看来,不会说话的木傀儡比爱八卦的巫峡弟子可爱多了。
何赋很喜欢这里的清净,可是这份清净没有维持多久。
让这里越来越热闹的是蒜头,他沉迷打听八卦,和各峰的弟子们都混得很熟,也让大家亲眼目睹了机甲术的精妙之处。曾经冷门的术法,在蒜头的现身说法之下变成香饽饽。只要何长老开课,旁听的人头就乌泱泱的。
来聚鹤峰凑热闹的人,也不都是为了学习机甲术,还有一半单纯是来看何长老的。何赋不再以风擒云那生来就能蛊惑人心的面貌示人,换成何三老自己的样子,奈何他自己的长相也是一样地吸引人。
何赋没有意识到,真正蛊惑人心的不是皮囊,而是他自己的灵魂。谢朝衣反而是旁观者清,敏锐地发现自己儿子的皮囊已经被风擒云的魂魄所影响,所以他果断放弃为儿子拿回肉身的想法,退而求其次要风擒云去找浑沌的指甲。
风擒云的肉身受何三老魂魄的影响,长得和他本人有五六分相像。一样地浓眉大眼,黑眸澄澈脉脉含情,有蜕不去的少年气。差别在于,何三老哪怕木无表情时嘴角依然上扬,带着一点笑意又很无辜的样子,生气的时候嘴巴抿紧,像在憋笑,比风擒云更难有威吓之势。
这是魔圣不喜欢和人交往的真正原因。
巫峡弟子们却不明白其中的关节,他们只知道何长老哪怕站着一动不动,看起来都很赏心悦目,如果能改投何长老门下天天看着他就好了!他看起来很和气,很温柔,一定很好相处。
不久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错了。何长老的好脾气,只有在弟子老老实实遵守他的峰规时候才会出现,可是峰规有一千多条啊!疯了!谁记得住呀!!
确实是有人能记住的,何长老他自己!
弟子们一不小心就踩雷,常常被何长老振袖一拂直接丢下聚鹤峰。
能不能再给次机会啊!不死心的弟子从峰下爬回来缠着何长老追问。
何赋也想努力做个好脾气有耐心的长老,于是按魔修的惯例,给弟子们一次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拔草,种花,砍竹子,劈竹篾,还有其他,自己选一样吧。”何长老“笑眯眯”地说道。
“这些...都是农活啊!”弟子们求饶道,“可不可以罚练功,抄书什么的?”
“这样啊...”何长老沉吟片刻,大发慈悲地说:“那就抄门规吧。”
弟子们哀嚎着企图偷偷溜走,等何长老忘了这茬再回来,可惜何长老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他却有72个木傀儡。
于是违反峰规又想逃避惩罚的弟子们被术法绑在木傀儡上,包圆了聚鹤峰所有的杂事,听说还有富裕的人手去帮青石镇的百姓收麦子。
弟子们不服气,凭什么呀!巫峡的门规就八个字“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简单明了好记!聚鹤峰是巫峡的支脉,应该按门规行事。
“峰规大于门规,不服去找掌门。”何长老丢下这句话。
还真有人去找掌门诉苦,谢朝衣终于知道为什么何赋不需要杂役了。何赋不是巫峡的长老,自然不用理会巫峡的门规,谢朝衣吃瘪又没法告诉弟子,只好说何长老是长辈,他的峰规可能就是巫峡几百年前的门规,虽然规矩多了些,但是能恪守的话于修行有益,你们就从了吧。
“从不了啊!!要不....就放弃吧?”有弟子提议道,大家纷纷点头。
但是下一次轮到何长老开课,决定要弃课的弟子们又在聚鹤峰相聚了。大家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互相视而不见。何长老太吸引人,何长老的机甲术太吸引人,弃不了啊!
不能弃也不想从,怎么办呢?有脑子活络胆子大的弟子跑去求陶师叔出面说服掌门,陶师叔虽然是冰块美人,其实很照顾各峰的弟子们,掌门爱惜弟子,她出面好歹能让掌门去劝何长老给峰规减个零头,从一千多条,变成一百多条。
然而陶师叔冷着脸说:“峰规虽多,但有人能记住,你们也应当能做到,只看想不想做了。”
确实,除了何长老他自己,还有一个人能记住着冗长的峰规。
苏慕深。
他虽然未必懂峰规的意思,但他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何长老要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从不问原因,也不去琢磨峰规的漏洞。他会违反的只有一条,第1314条。
第1314条峰规写的是:不准对长老撒娇求长老背锅!
他从没想过刻意去违反过这条,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去违反。
比如心情好的时候在何赋背后大声喊:“何长老!”
有好几次,何赋下意识回头去看,苏慕深会突然从地上窜起来,笑吟吟地问:“你开心吗?”。何赋让他多笑笑,他一直很努力在完成这个任务。
他是个半瞎,总会走得太近,近到几乎贴着何赋的脸站起来。于是木傀儡们会看到何长老努力向后闪躲避免被他的脑袋磕到下巴。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压坏蒜头种的花花草草。
“谁干的!!!”蒜头发现后会冲过来大喊,木傀儡自然不会回答他,其他弟子也都噤若寒蝉,蒜头就会去问苏慕深,因为他有问必答,从不隐瞒。
苏慕深会为难地迅速撇一眼何赋,然后说:“是...是我!”
“三昧,你不用给他背锅,是长老弄坏的就直说!”蒜头没有眼泪,只好干嚎几声说,“我只是想知道花儿宝贝们是死在谁的手上,呜呜呜!”
聚鹤峰不清净了!何赋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谢朝衣的陷阱,学宫开讲已有两个多月,渡厄瓶和鲛人泪的消息却一点都没有,他不会只是想让自己留在巫峡,用寻找浑沌做借口诓骗自己吧?!
谢朝衣没有诓骗何赋,他确实委派弟子去找那两样东西,只是这个弟子一直在找借口拖拉,不肯出发。
这天夜里,苏慕深洗漱完毕正要睡觉,突然有人叩门。他打开门,发现陶春影在屋外站着。
“陶师叔?”大家都这么喊她,苏慕深是有样学样。
“苏师兄,我说过,你以前一直喊我小春影,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叫我春影。”陶春影还没有放弃找回她的苏师兄的想法。
“春...春影。”他对很多事没有特别的概念,长老们讲的大道理他也不明白,他纯粹是不想陶师叔不开心。
陶春影叹了口气,苏慕深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坐下来给苏慕深讲了很多以前的事,希望能唤起他从前的记忆,她曾经修书去请朋友来看看苏慕深,那人是个很厉害的医修,他门中发生变故走不开,回信给陶春影说,多给苏慕深讲讲过去的事,找到他特别在意的事情,或许能刺激他恢复记忆。
陶春影试了很多次,她发现苏慕深总是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却从未对什么特别在意,那些自己难以忘却的过往,对苏慕深来说都是别人的故事。掌门差她出去办事,她已经拖了又拖。早上谢朝衣又问她什么时候出发,陶春影知道不能再耽误,今天是务必要有所突破。
她在苏慕深房里呆了很久,一直到子时。直到萧朋起夜路过苏慕深的房间,见他屋里还亮着灯,喊了句:“苏师弟,你还不睡么?”陶春影才猛然惊醒,自己深更半夜在男弟子房里赖着不走,太不像话了。
陶春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已经无计可施了,她从小痴恋苏慕深,找了他20年,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苏慕深其实一直在忍耐,他见陶春影终于不再说话,犹豫良久开口问道:“春...春影,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说以前地事呢?”
陶春影拉着他的手,她心里很委屈,鼻子一算,差点流下泪来,她今天已经说得太多,此刻再没有其他的话可说,只是强调:“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自己,我想你快点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啊!”
苏慕深不想她伤心,但他心里憋了一个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我就是我啊,我不是他,我也不想做他啊。”
陶春影终于痛哭失声,恐怕她6岁那年的苏师兄,再也回不来了,她掩着面,努力克制着哭泣声走了。
苏慕深想了一晚上,失眠了。
第二天是机甲课,根据约定,弟子们要到聚鹤峰来听课。
苏慕深没有来。
第三天还是机甲课。
苏慕深仍旧没有来。
何赋忍不住隔三岔五地去看苏慕深的座位,因为走神,演示的时候把郁瑶的秀发给削掉一大片。
弟子们拜别何长老散去后,蒜头跑过来问他:“三昧呢?!他怎么两天没来了?”
何赋轻描淡写地说:“逃课了吧,说不定又摘果子去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三昧啊!”蒜头对他的态度表示十分不满。
“我为什么要关心他。”何赋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是学宫的弟子啊,你关心他不是应该的么?弟子逃课,长老难道不闻不问么?!”蒜头毕竟是个傀儡娃娃,没有主人的允许他没法离开聚鹤峰去找苏慕深。
何赋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于是让蒜头去打听打听苏慕深在哪里摸鱼。
他原本在准备弟子大考的用具,不知怎么总有些心不在焉地去看暮归里的大门。
蒜头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直到月亮挂上枝头,暮归里的长阶才传来傀儡娃娃“咔哒咔哒”奔跑的声音,蒜头一踏进暮归里就大叫道:“大事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