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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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峡是个不同寻常的地方，自古以来仙灵葆养适合修炼，吸引无数修士聚集，慢慢形成联合门派。先祖们因为志同道合定居于此，一直都倡导互相交流学习，不设壁垒，除了最精要的高阶术法不外传，其他功法由各峰委派长老互相教导弟子，俨然是个修仙学宫。
但巫峡最与众不同的不是开明和传承，而是八卦精神。也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石镇的百姓热衷于八卦，巫峡的大部分弟子也一样，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陶春影曾经问过师尊谢朝衣，为什么历代掌门都不禁止弟子嚼舌根，谢朝衣说：“消息真假参半，反而更有利于保守秘密。”
掌门的境界果然是不一样的，陶春影不能理解其中的奥义，但这不影响她遵从师命。
她提着点心踏上禁地的台阶时，远远看见值守的弟子们在交头接耳，便放慢脚步不去打扰，顺便凝神细听。
一个蹀躞带上挂着蓝色荷包的弟子说：“风慕云一出现秘境里又出事，秦掌峰说要拿他来好好询问，谁知道掌门一声不吭，居然把人给放走了。”
他左边站着的弟子脸圆圆地，蹀躞带上挂着青色的玉佩，他说：“风慕云现在是魔尊，他要走掌门也不方便阻拦啊。”
另外一个黑黑瘦瘦的弟子说：“真想拦哪有不方便的，我觉得掌门压根就是故意偷偷把人放走。”
青玉佩说：“确实，我那天在太清阁外值守，掌门说风慕云在秘境里救了那么多修士，天下人有目共睹，他是魔尊，巫峡没道理因为怀疑就强留他。”
蓝荷包说：“听说秦掌峰说他必定有所图谋，不然怎么他两次进秘境，两次都出事呢？”
黑瘦弟子说：“对对对，我听去秘境的弟子说，苏慕深和风慕云一出现，巫峡就妖兽云集。有的掌峰说，秘境界石被毁，十有八九和他俩有关。但是我师兄说，风慕云其实不愿意来巫峡，是陶师叔每逢秘境开启就去信请他，最后才求来的。难道陶师叔也牵扯其中？她可是掌门的弟子啊。”
青玉佩说：“秦掌峰还说苏师兄也有问题，风慕云是魔尊，他笃定巫峡拿他没办法，苏师兄却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所以装疯卖傻假装失忆。他说得斩钉截铁，苏掌峰回护弟子跟他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我看苏师兄的样子，不像装的。”三人中蓝荷包的年纪最长，他年少时曾仰慕过苏慕深的风采，实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道骨仙风的人，会为了阴谋装成现在的样子，失忆也可以保持原样啊，没必要装得跟孩子一样。
提到苏慕深，三个弟子又多八卦了几句，青玉佩和黑瘦子以前没见过苏慕深，听过的各种版本传说里，早把苏慕深描绘成神仙一样的人物。作为外门弟子，年纪轻轻就被各峰长老交口称赞，在两人的想象里，他几乎是和沈仙差不多的存在。没想到见到本尊，眉眼长相确实符合传闻，一开口却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
蓝荷包受到的冲击最大，“唉，真是可惜啊，没想到苏师兄被困秘境20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死在秘境呢。”
几个人又讨论几句，话题跑到秦慕楚的表妹陆离身上。秦慕楚是世家子弟，他的表妹怎么会是个医修呢？世家历来不与别派通婚，难道陆离是个逐生？秦掌峰居然能容得下她？
蓝荷包说：“怎么可能，秦掌峰是执戒长老，规矩最多也最严格。你们不知道陆离出了秘境后不久就走了么，肯定是躲着秦掌峰啊。”
“哦？！”提到这件事，青玉佩眉飞色舞地说，“我有围观到，她临走的时候和苏师兄依依不舍，那腻歪劲啊，啧啧啧，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她说‘三妹，你以后一定要去锦官城找我啊！’”他学着陆离娇滴滴地说话，另外两个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黑瘦子说：“她怎么叫苏师兄三妹啊，如此亲昵。我听师弟说，当时陶师叔也在场，气得脸都气绿了。”
青玉佩不明白陶师叔为什么要生气，黑瘦子也不明白，两人一齐转头用目光询问蓝荷包，蓝荷包一脸得色地说：“你们入门晚，都以为陶师叔是个对谁都瞧不上眼的冰美人，其实她小的时候天天追着苏师兄跑，她......”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青玉佩和黑瘦子不解地推他，催他继续说。
陶春影的声音犹如切冰碎玉，把他俩也冻在当场：“掌门让你们在禁地值守，你们却连我走到眼前都没发现。”
三人顿时飞退回自己的位置，蓝荷包讪笑着给陶春影开门，小声说：“陶师叔，我说的也是实话么。”
陶春影冷着脸不理他，径直走进门去。
屋内空荡荡地，陶春影一愣，找了一圈，回头看到风擒云正倚在门边上。
风擒云见她转过来，慢悠悠地说：“掌门一声不吭就把魔尊给放走了，那我是谁？”
陶春影小时候最爱跟着苏师兄，有时候苏慕深不在，就缠着风擒云带他去找人。多年不见，此刻没有外人在场，陶春影仿佛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里是登龙峰的禁地，师尊把你留在此处，是希望你好好静养。”
“我回西昆仑，一样能静养，还没有人在窗外聒噪，吵得我睡不着。”他离开西昆仑没多久，却似乎已经忘记，蒜头和五朽翁成天吵闹，比这些弟子更甚。
陶春影的脸颊浮上一层红云，她把点心放在桌上，抿了抿嘴说：“苏师兄回望霞峰去了。”
“他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风擒云的脸藏在窗户的光影后面，看不清表情。
陶春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默片刻，问道：“苏师兄不是以前的苏师兄了，对么？”
“我又不是他老汉，苏慕深的事问我做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知道苏慕深怎么了呢？
陶春影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风擒云叹了口气，陶春影还和小时候一样，三句话不离苏慕深，自己就是个工具人。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看在陶春影向来对他恭敬有加的份上，他把幻境里看到的事简单和陶春影说了。
陶春影也想不明白，师帝是谁，他究竟想做什么。她注意到两个细节，其一是20年前的幻境里，师帝认为苏慕深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秘境，还想把他带走。其二是秘境的界石碎裂前，师帝操控妖兽来捉苏慕深，他为什么要盯着苏慕深不放呢？
“不错，”这两件事风擒云也想不通，“苏师弟自小在巫峡长大从未外出，师帝怎么会认识他呢？”
“或许师帝本就是巫峡的人？”陶春影说。
风擒云默默点头。
秦春山死前曾大叫“原来是你！”，看来他很熟悉师帝，如果师帝本来就是巫峡的人，那就说得通了。秦春山已死这个细节，他没有告诉陶春影，他隐约觉得还没有到该说的时候。人活得久有个好处，对说不清的危机会有第六感，风擒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转念再想，还是不太对，苏慕深是白衣修士，他去介子秘境开天赋是理所当然的事，师帝见到他为什么那么惊讶呢？
想不通。
陶春影见他心神不定的样子，以为他担心苏慕深，温言安慰道：“我有个朋友是个厉害的医修，我已经修书去请他。”
风擒云点点头，说：“如此甚好，你找我来，无非想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既然已经有些眉目，我也不叨扰，就此告辞了。”说着他伸手去推门，没想到门上布了结界，他的手指一触到就被弹开。
他转头看向陶春影，丢去个你们什么意思的眼神。
陶春影上前一步，说：“你别走，我师尊想见你。只是他给你修补灵核虚耗过度，此刻正在闭关，风师兄，你多呆几日吧。”
风擒云心里不太高兴，他盯着陶春影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说不呢？”
陶春影支吾道：“禁地的结界是师尊布的，我就算有心放你走，也做不到。”
风擒云冷哼一声，抬手结印，就想强行突破。
陶春影见状忙拦住他说：“风师兄，我师尊耗尽灵力，花了好几天帮你修补灵核，你就算不领情，也不要伤害自己。”
风擒云冷冷问道：“谢掌门是打算幽禁我么？”
“你别误会。”陶春影认真地看着他，琉璃似的眼眸里带着三分乞求，“我师尊说，他绝不会害你，请你务必留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风擒云只好留下，他也不是莽撞任性的人，料想谢朝衣也不会把他怎样，没必要非跟自己过不去。
他嫌弃门口吵闹，陶春影就换了几个老实安静的弟子来值守，这下又安静过头。风擒云闲来无事，把秘境里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仔细想过，事情的脉络是理顺了，到底怎么回事却依然弄不明白。
师帝想复活繁音，师帝想带走苏慕深，这两件事莫非有什么关联？
陶春影自那一日后就不再来，也许是被他问怕了，换了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每天来给他送饭，扫院子。
风擒云有时候想跟他聊几句，他一忽儿激动一忽儿沉默，神智不清，跟他相比，苏慕深根本没有傻，只是像新生的婴儿一样，需要把所有事情从头学一遍，对，还是个聪明的娃。
又等了几日，谢朝衣依然没来，风擒云心说我又不是大姑娘，成天闷在屋里，门口有结界，我不会在墙上开个洞么？他在屋子里东敲敲西敲敲，发现有一面墙可以推动。
巫峡的屋子多以竹子盖成，这面墙有两层，凑近仔细看会发现局部微微凸起，用力一推，就往一侧滑去，墙面移开，露出一副画像来，画上人穿着青衫，文雅温和，竟然是苏慕深。
掌门的禁地里居然藏着苏慕深的画像？苏慕深的身世果然不简单么！！
多看几眼，又不太像。画师技艺高超，人物的神韵栩栩如生。从前的苏慕深，温柔谦和但让人觉得难以亲近。画中人的神情庄重肃穆，却给人一种夏日清风冬日暖阳的感觉。
一种非常熟悉，让人依恋的感觉浮上来，风擒云情不自禁地近一步，伸手想去触摸画中人，没想到轻轻一碰，画像所在的内层墙面向另一侧滑开，这竟是一道暗门。
门后是个颇为宽敞的院子，竹影婆娑，地上散落着许多小孩子的玩具，一个竹篾编成的假人歪斜地躺在一旁。
这是掌门的秘密花园？
风擒云觉得谢朝衣的心有点大，这道暗门没什么特别的机关，只要有心寻找，轻易就能发现。
他这几天待得实在无聊，不愿再动脑筋想事情，看到那个假人心情大好。他走过去检查一番，发现是个制作精巧的竹傀儡，只是机簧坏了。
他从乾坤袋里找出工具，很快就修好了竹傀儡，假人站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风擒云心中一动，施术查探，这个竹傀儡果然和蒜头一样，里面养着魂魄。
“你是谁？”风擒云问他。
竹傀儡摇头晃脑却不答话。
风擒云按着它的头掰开嘴一看，果然没舌头。小菜一碟，他三两下就给竹傀儡装上舌头，再问：“你是谁？”
“泥湿水？”竹傀儡歪着头盯着他。
风擒云突然笑了，他想起苏慕深在秘境中第一次和他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
苏慕深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浮上来，风擒云自己也吓了一跳，忙用力晃头，把它摇散了。
身后响起蹒跚的脚步声，是那个老头来送饭，风擒云没回头，说：“放着吧。”
老头蹒跚地又走了。
风擒云看这竹傀儡的动作有些僵硬，给他里里外外做过检查，把生锈的损坏的机括都换过一遍，又调整了齿轮的位置，一直忙到日头西斜。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想必是那老头又来送饭，风擒云嘴里叼着扳手，手上没停，扬头示意，背对着他说：“放着吧，晚些吃。”
一个平稳浑厚的声音响起：“你应该保重身体，别任意妄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