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长生很痛苦》山境

4、跳楼之因 为了放

　　为了缓解压抑的情绪，沉艾带百允笙走出街区，来到城郊外的一处凉亭，凉亭前方种了一连片高大的樟树，现在这季节正绿得养眼，这样远远的看着，仿佛新鲜空气就能顺着视线被呼吸入心肺。

　　俩人坐在亭子里，各自怀抱心事，安静的欣赏了十多分钟。

　　“何民卿跳楼了，你住在那里会害怕吗？”百允笙打破沉默。
　　“当然会，毕竟前一分钟他还和我说着话。”在得知何民卿跳楼的那一刻，沉艾才明白他之前所说的“带来心理阴影”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见他，感觉他死气沉沉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死，可能会有另一种原因。”
　　“他的身理和心理都有很大的问题，他曾和我谈过他的家庭，好像……好像是私生子，父亲对他们母子并不友好，母亲常常把从父亲那受的气，撒在他身上，后来，父亲的妻子死于难产，他的母亲才上位成功。”
　　“他挺相信你的，家丑不可外扬，他却对你说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留住他的。”沉艾语气平静，心里却蒙上一层阴影，在她看来，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才能解决问题。

　　百允笙递给沉艾一瓶可乐：“能开一下吗？手没劲。”
　　沉艾接过瓶子，拧开瓶盖，又递给百允笙，虽不知她是真没劲，还是开玩笑。

　　“他还说过，他很讨厌自己的父母，讨厌到希望他们去死。”
　　百允笙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的父母吗？”
　　“父母对他长期的不关心，并且产生矛盾时，还会殴打他，家庭关系不和谐，所以导致他活得很压抑，仇恨由此而生。”
　　百允笙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可是调查过变异人类的人，想要了解一个正常人，还不简单吗。”
　　“那另一部分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这么好奇，可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不关心自己的成绩吗？”百允笙玩笑道。
　　“关心也不能改变结果。”

　　百允笙被沉艾这冷静的样子笑到：“小大人。”

　　百允笙舒展双臂拥抱清风，过了一会儿继续道：“他父亲一直认为他不是自己的孩子，是那女人和别的男人生的，所以即使上位后，何东阳对他们母子也不好。而且，何东阳醉后还会闯进何民卿的房间，对他进行猥亵。”

　　沉艾沉默了，她以为何民卿对她所说的那些已经足够的令人悲愤，可没想到，还有更阴暗的东西被他藏在了心底
　　。
　　那他父母真是万死不足惜！

　　“这就是致使他自杀的另一原因吗？”
　　“不，家庭原因只是第一原因，另一原因是有人在监视着他。”
　　沉艾有些疑惑：“监视？”
　　“这些事情其实和你无关，你也不应该知道，对你没有好处，今天我和说了这么多，已经很是超纲了。”百允笙突然严肃，适可而止，终止了话题。

　　沉艾刚刚燃起的好奇心，就这样被掐灭，她没想到何民卿跳楼的背后，竟隐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越是去探索，越是阴暗让人难以置信，同时还可能伴随着危险，所以当百允笙不想继续谈下去时，沉艾也表示理解。

　　“喝可乐吗？”百允笙把刚刚喝过的可乐伸向沉艾。
　　沉艾摆了摆手：“我不渴。”
　　“你怕不是在嫌弃我。”
　　“想多了。”看百允笙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沉艾有些想笑。
　　百允笙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想往前走几步，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沉艾惊得起身去扶住她。

　　“你怎么了？”
　　“我没事。”百允笙露出一个笑容，想让对方放心，鼻子却突然一热，鼻血又流了出来。
　　沉艾把她扶回去坐着，拿出纸给她擦拭了一下：“你自己塞。”
　　百允笙接过纸，塞进鼻子里，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百允笙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沉艾有些担心。

　　百允笙却不以为然，因为她知道自己没病，如果真的要找出身体虚弱的原因，那就只能是活太久了，身体机能快跟不上了。
　　“不用了，我真没事，你陪我在这里躺一下，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沉艾劝不住她，只能遵从她的意思。百允笙背靠椅背，闭上眼睛安静的小憩着，过了一会，她重心慢慢向旁边移去，头也向一旁滑去，沉艾不得已坐得离她更近，让百允笙好靠着自己肩膀。

　　太阳高高挂着，凉亭里却很清凉，树林中传来了阵阵鸟叫，风穿过樟树，拂过凉亭，俩人的发丝被微微扬起，这美好静谧的时刻，让沉艾突然来了困意，她将头靠向椅背，慢慢的睡去。

　　此时的俩人，颇有一种天荒地老之感。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沉艾醒来时，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百允笙早已不见踪影，更恐怖的是，抬眼望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她这是睡了多久！

　　沉艾站起身来，感觉头有些晕，视线还不是很清晰，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腕却传来一丝疼痛感。沉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轻轻的把袖子撸起，两只手的手腕处，都有一处泛着微红的针扎小孔。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沉艾试图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找出不同寻常的地方，却听见有人在远远的叫着她的名字。
　　“沉沉！沉沉！”
　　沉艾寻声望去 ，看见来人是程识识。程识识看到了她，高高的招着手，然后跑了过来。
　　“终……终于找到你了……”程识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沉艾抚了抚她的背，让她不着急，冷静下来慢慢说。
　　“天要黑了，我们先走着，我慢慢给你说。”程程识道。

　　俩人并肩走在一起，沉艾却觉得步伐无比沉重，程识识不得不扶着她，然后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沉艾努力集中精神，提取了程识识一连篇话中的关键句：上午百允笙曾联系程识识，让她来郊外凉亭找沉艾，结果程识识玩得太嗨，转身就把这事忘了，直到快到傍晚，百允笙再次打来电话询问，她这才想起这事，打沉艾电话也打不通，于是慌慌忙忙的赶来。

　　“她只说让你来找我，其它的什么也没提吗？”沉艾问。
　　“呃……她还说在野外睡大觉会被恶鬼吊走灵魂。”

　　沉艾不由笑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睡着的。

　　“不过，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你为什么又会来这里？你和她现在很熟吗？快与我说道说道。”这次轮到程识识发问了。
　　沉艾大概的与她说了一下过程，隐藏了何民卿复杂的死因和自己手腕被针扎的事情。

　　程识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沉艾：“你昨晚是没睡觉吗？大白天在荒郊野外都可以睡这么久！关键是，你这一睡，怎么感觉把自己都睡虚脱了，嘴唇苍白，两眼无神，连走路都要我扶着，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去大医院了，不想排队，去小诊所看看就可以。”
　　“也行……”

　　出租车早已停在了公路上，俩人上了车，司机一轰油门，向城里驰骋而去。
　　小诊所医生认认真真的给沉艾检查了一下，便问道：“你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沉艾疑惑了一秒，医生指了指她的手腕：“你现在这个状态，至少被抽掉1500毫升的血液。”

　　所以她睡着的这段时间，被偷血了，而且对方可能事先给她注射了麻醉剂。
　　“回去记得多吃点大枣牛肉之类的，补一下身体，这一两天别过度劳累。”

　　沉艾走出门诊室时，头脑拼命的运转着，到底是谁抽了她的血，首先第一个嫌疑人就是百允笙，她为何突然的离开，还大心到没叫醒睡在荒郊野外的沉艾，而之后却打电话让程识识来找她，这个操作就很让人怀疑。

　　“医生说了什么？”程识识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沉艾不想让程识识担心，于是改口道，“就是贫血，气血不足，回去注意调理就好。”
　　“那你这气血也太不足了吧，第一次见啊。”
　　“活久见，不稀奇。”
　　“骂我呢……”

　　外面天色已晚，街上人群多了起来，灯火辉煌，很是热闹，沉艾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

　　“你害怕吗？何民卿生前就住在你对门。”程识识问。
　　“说实话，害怕。”
　　“别怕，你还有我啊，反正我家床大，你可以先和我住几天，怎么样？”程识识张开手，比划了一下自家的床，这一比划，感觉整个太平洋都没她的床大。

　　沉艾想了想，同意了，何民卿的死，的确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也不知住在那层的另外一个租友，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晚，沉艾来到了程识识的家，程识识的父母十分的热情，吃饭时，还夹了一大碗的菜给她，沉艾已经撑得不行了，但出于礼貌，还是吃完了那大碗的饭。

　　等到睡觉时，沉艾靠着床脚的墙站了几分钟，想把快溢出嗓子的饭消化下去。程识识坐在床上，翻看了几页怪力乱神的书，一脸兴奋道：“真的可以长生！”
　　“又是哪个玄幻大家写的？”
　　“不是大家，是一位女隐士。她自述自己活了两百多年，每天喝的是露水，吃的是山中仙果。”
　　沉艾翻了一个白眼，这一听又是一个不会编故事的，只有像程识识这样的热衷者，才会乐此不疲。
　　程识识见沉艾不信，又想开口解释，肚子却突然痛了起来，她捂着肚子下床，速度的去了厕所。

　　程识识前脚刚走，遗落在床上的手机就来了电话。沉艾想告知程识识一声，出了门却不知道厕所往哪走，大晚上的，她父母在休息，自己又不能大声喊叫。

　　手机来电一遍又一遍的响着，沉艾只得回去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允笙姐姐”，她顿住了一下，还是接听了电话。
　　“识识，平安回来了吗？”电话那头道。
　　“她现在不在身边，她很好。”沉艾语气淡淡的。
　　“沉艾，你回来了？你没事吧？”百允笙停顿了一下，识别出了沉艾的声音。
　　“我很好。”
　　百允笙察觉出沉艾情绪的不寻常，她知道沉艾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我今天走没叫醒你，是因为当时我有急事，十万火急的那种，然后又出了点意外……”
　　“嗯，那没事，我挂了，早点休息。”沉艾语气依旧平淡。她经历得还是不够多，思维也不够敏捷准确，所以当情绪不好时，别人都只会当是耍小脾气。

　　但，百允笙从来不会这么认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嗯，早点休息，有时间我会找你说明。”

　　挂了电话，沉艾躺在床上，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事情，越想越是烦躁，她无奈地用枕头捂住头。
　　这时，程识识也从厕所出来了。她从地上一跃而上，躺在床上，沉艾被这大动作弄得清醒不少。
　　“我关灯啰，沉沉和识识都要早点睡。”程识识“慈爱”地摸了一下沉艾的头，然后抬手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沉艾背对程识识，却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沉艾起得很早，她早早的收拾好，然后起身离开，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
　　不知是天色太早，空气有些湿冷，还是心理作用原因，沉艾爬楼的过程中，觉得周身一阵一阵的阴冷。

　　她不由打了个喷嚏，打开门后，却发现地板上有一张纸条，应该是被人从门缝下塞进来的。沉艾捡起一看，纸上写着：小心百允笙。落笔是何民卿。

　　这纸条应该是何民卿跳楼前塞给她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内容，没有任何解释，只给了个提醒。

　　可一个将死之人，应该没有理由骗别人。

　　一想起百允笙，沉艾头脑更加混乱了，她把纸团揉碎，扔在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