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长生很痛苦》山境

5、为我留下 沉艾换

　　沉艾换了身衣服，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出门打算继续找兼职。

　　在楼道里，沉艾遇见了同层的另一租客，由于这位租客不常在家，所以沉艾和她不是很熟。女租客跑上楼时好像很急，她看到沉艾后似乎有些惊讶：“你还住在这里！”
　　“嗯，也就住几天。”
　　“你胆子真大。”
　　“你要走了吗？”
　　“嗯，我要回家了，你一个人注意些。”女租客使了个眼神，彼此对何民卿跳楼的事都心知肚明

　　沉艾出楼道时，果然看见外面放着两大个行李，一时间，她也萌发了想回家的念头。

　　不行，要找兼职，要挣学费，要减轻家里的负担。

　　沉艾将思乡的念头扼杀，然后从古色的老旧一直找到繁华的新街，有的说她未成年，不能收，有的说她缺乏工作经验，不适合，有的直接拒绝说不要短工。
　　骄阳似火，沉艾走得累了，问得也累了。看来这里的情况都大同小异，她拖着身子坐在路上的长椅，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回家了。

　　这小县城这么容易失业，消费又如此的高，难怪人员年年流失。等她从这毕业了，连回也不想回来一趟。

　　沉艾正颓废地坐着，这时，手机有人打来了电话，沉艾有气无力地接道：“识识，怎么了？”
　　“你今早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回去有事，所以要早起。”
　　“找兼职吗？”
　　“嗯。”
　　“找到了没？”
　　“没有。”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程识识好像还挺高兴，沉艾想了想，自己也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啊，没有这么损人的朋友吧。
　　“不是不是，你别多想，先听我解释一下。”程识识终于反应过来，“我这里有一个活动，是关于保护环境、游山玩水、采访名人的，只要你参加，并且成功完成这次活动，就可以获得奖金四千元。”
　　“你从哪儿知道这个活动的？”沉艾不太相信。
　　“啊……这个……电话里头说不清楚，一下老街的‘阿亮冷饮店’见，一定要来，爱你，mua。”

　　就算程识识说的那个活动是真的，她也不太想去，在没找到兼职前，还能用找兼职来拦住回家的冲动，而现在，兼职落空了，她自然也就该回去了。

　　和沉艾同层的住户跳楼了，剩下的人匆忙逃离，如今，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会很孤独。而且在得知何民卿悲惨的家庭经历后，她更加想回去陪陪母亲，顺便找时间和姐姐好好谈一谈。

　　沉艾一路走到与程识识约定的地点，进了冷饮店，就看见程识识坐在靠窗位置，高高的举过手示意自己。

　　沉艾走了过去。

　　“你看看你，怎么流这么多汗，用纸擦擦。”
　　“想喝什么，我请，不上限噢。”
　　“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服装店，一下去看看吗，打八折的。”
　　无事献殷勤，不太对劲。沉艾直言道：“说说你的正事吧。”
　　“呃……”程识识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活动是我从阅读的书上了解的，虽然听起来不太真实，但这个活动是真金白银的，因为它的负责人之一就是我男朋友，他总不能骗我吧。”

　　由来说清了，沉艾虽不太感兴趣，但也不想立刻扫了对方的兴致，于是问道：“活动的具体内容呢？”
　　程识识拿出手机，念道：“从树人汽车站坐车到青莱，然后步行一路北上，将沿途的垃圾清理干净，最后上到青莱山，拜访历时二百多年的长生者，对她进行采访。之后原路返回即完成活动，活动结束后，奖金会陆续发放至参与者的持有卡……”

　　“这个活动是为你准备吧，长生者不就是你最感兴趣的吗。”
　　“是为大家准备的，只不过刚好很合我胃口。所以，一起去吧，组团有伴，说白了也是去游山玩水，多赚啊。”
　　“你男朋友不是负责人之一吗，你们可以一起去呀。”
　　“别啊，沉沉，他一路忙，陪我时间很少的，你就陪我一起去嘛，四千块钱够你下一年的学费了。”

　　沉艾觉得自己像是程识识的备用男友，要么一直不联系，要么一联系就需要自己陪冒险陪活动陪玩。

　　交友不慎啊。

　　“抱歉，识识，我这次是真的想回去。”沉艾已打定主意。
　　“好吧，但是……”程识识还是想劝一下，或者又使用老方法，撒娇卖萌，但看到沉艾如此正经，只能退步，“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下午还有最后一站的汽车，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这么急吗？”
　　“没办法。”

　　出了冷饮店，程识识陪着沉艾回去收拾行李，之后沉艾又找到了房东，退了房间，就提着行李下了楼。

　　何民卿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里，而她的未来，只会是在这里停留过。

　　“汽车站离这挺远的，行李太重了，打车吧。”程识识提议。

　　沉艾左看右看，终于看到有出租车过来，于是招了招手。
　　司机停了下来，他的车上的乘客正好要在这里下，而招手的乘客刚好也要从这里上。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程识识略微惊讶道：“允笙姐姐！”

　　此人正是百允笙，她在这儿下车，应该是来找沉艾的吧，毕竟这里没有她的其他熟人。程识识心里默默做着猜测。
　　百允笙先向程识识微笑点头，才看向一旁推着行李的沉艾：“你要走？去哪？”
　　“回家。”
　　“不找兼职了吗？”
　　“不找了。”
　　“家离得远吗？”
　　“还好。”

　　百允笙微微颔首，似还有一丝叹气，沉艾察觉出她的小情绪，但并没有多问，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候，司机还在等着。
　　沉艾上了车，对车外站着的俩人挥手告别，程识识也挥手回应着她，百允笙只是给一个礼仪式的笑容。

　　来到汽车站后，沉艾买票、安检，然后坐在候车室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她要回去了。

　　可就在这时，手机来了电话。

　　沉艾看了看备注，停顿了一下接了起来：“允笙，怎么了？”
　　“能不回去吗？”
　　“什么？”沉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回去，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是的，她没听错。沉艾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又散开，最后弥漫胸口，让思乡的情绪，减弱直至平息。

　　“我们可以以后再说的。”
　　“可我现在就想说，当面和你说。”
　　“但我……”
　　“拜托了，为我留下来一次吧。”那边的语气带了丝丝乞求。

　　终于，某种异样的情绪充满沉艾胸口，涌上心头，她轻叹了一口气：“我留下来。”

　　沉艾退票折回，刚走出车站，百允笙就站了外面，她看到沉艾，招了招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沉艾直直地向她走去。

　　“欢迎回来。”百允笙张开双臂。
　　“你在这等多久了？”沉艾轻轻抱了一下她。
　　“我看着你进去的，我一直都在外面。”百允笙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沉艾，也在怀疑沉艾会不会为自己留下。

　　还好，她留下了。

　　何民卿跳楼那天，沉艾带着百允笙去郊外放松心情，结果俩人一起在那睡了一觉。当百允笙醒来时，见樟树林里有人影在盯着她们，于是她没来及叫醒沉艾，就跑了下去。
　　追着那未知人物一直追到野外的一处河水旁，对方才算停了下来。

　　当那未知者转过头，沉艾才看清楚，这正是除自己外的另一位长生着，也可以说是南恬歌的大徒弟，自己的师姐。
　　只不过，她们师出同门，彼此性格和行为大相径庭，桑凉长生是因听了不术之士的话，吃了对方的炼制的长生丸，而百允笙长生，是因被南恬歌死而复生。

　　四目相对，桑凉眼神变得更加阴狠，百允笙与她对峙了几分钟，见对方不紧不慢样子，她才发觉不对劲，桑凉亲自现身，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过过嘴瘾，她志在沉艾。

　　百允笙想回去，桑凉却阻止了她，二人纠缠了好一会，百允笙抽出怀中的小刀，刺伤桑凉，对方才总算离开。

　　百允笙回去途中，看见了霜尔，她心生疑惑，只能给程识识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去找沉艾，自己则去追踪霜尔。
　　可没想到，程识识到了傍晚才记起这事，而留在原地的沉艾，则被从草丛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士，迷晕打药抽血。
　　沉艾是百允笙的药引，却不是桑凉的药引，她派人如此做，不过是想报自己二百年前的私仇而已。

　　百允笙与沉艾并肩而行，刚刚的情绪散去 ，一路上俩人都沉默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终于，沉艾打破氛围：“我听识识说你退房了。”
　　“嗯。”
　　“今晚住哪？”
　　“不知道，可能宾馆吧。”
　　“我把你叫你回来的，不能让你破费，去我那里吧。”
　　沉艾有些犹豫。
　　“你介意吗？”
　　“没有……”
　　“那走吧，先去我那把行李放了。”

　　沉艾没能拒绝。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区，掠过老街，来到城边，随后百允笙走在前面，从大路转下小道，小道两旁都是居民楼，有的墙是用红砖砌起来的，很有年代感。

　　百允笙来到一幢老楼前，两人一起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
　　百允笙拿钥匙开了门，屋内清清凉凉，摆设也很简单，桌上还放着大大小小的书籍和没吃完的外卖。
　　这屋是一厅一室一卫的，虽然每处的空间不是很大，但对百允笙这种短期的租住者来说，空间是很充足的。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放行李。”

　　百允笙推这行李箱进了卧室，沉艾坐在竹椅上，翻看了一下手机。
　　百允笙出来时，拿了几个苹果，放在沉艾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

　　“你肯定很想问，我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沉艾默认点头，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那天你回来后，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沉艾瞟了瞟自己的手，针扎小孔早已不在。
　　“沉艾，和我说实话。”百允笙认真的看着沉艾。
　　“我睡了很久，醒来后发现血被抽了，而且……我一直怀疑是你。”
　　“我嫌疑是很大，但的确不是我所为。”

　　她们注视着彼此，冷静过后，沉艾也觉得百允笙不可能这样做，既然她现在当面否定，沉艾不再有疑虑。
　　只是，在百允笙认真的目光下，沉艾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她承认，百允笙的眼睛真的很吸引人，清澈又带着某种蛊惑。

　　“我相信你。”

　　听到沉艾的回答，百允笙轻轻地笑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何民卿的。”
　　沉艾想起那个阴郁的男孩，家暴的父亲和不称职的母亲，他们真的能没有任何惩罚和愧疚的活着吗。

　　“我听着。”

　　“何民卿自杀还没两天，他的父母惨死家中，而且还留了封遗书，内容全是对儿子的忏悔和道歉。关于他们的死因，警察初步判断为自杀。”
　　“他的父母死了，还是自杀？”沉艾不敢相信，当然百允笙也不会相信。何东阳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好，对何民卿也不关心，怎么会因儿子自杀，就良心发现，还殉葬呢。

　　“不要着急，慢慢等吧，后面有新的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沉艾点头，她想起被百允笙隐藏的何民卿的死因，或许，这正是何东阳夫妇死亡的真正原因，可百允笙不想提及，她也不能追问。
　　也许，百允笙根本不像长相那样人畜无害，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自由职业者，她能短时间内调查出何民卿的家庭和死因，定不简单。

　　那她与沉艾的相遇，是不是也是早有预谋呢？

　　百允笙削了一个苹果，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沉艾。
　　“还有最后一件事。”
　　还能有什么事？
　　沉艾问道：“什么事？”
　　“你这几天做一下我的助手吧，我要调查研究的事情太多，你帮我寻找和整理一下资料，就当兼职，我包吃包住，薪水够你学费，怎么样？”
　　沉艾咽下苹果，想着这样也好，虽然有种自己靠关系走后门的感觉，可这说到底也是兼职啊，还是份不错的兼职。
　　“可以。”

　　沉艾把何民卿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