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长生很痛苦》山境

2、雨色朦胧 程识识

　　程识识叫了一辆出租车，过了十多分钟，车就开着刺眼的亮光远远地驶来，俩人考虑到这地方的安全性，询问女孩是否一起上车离开，女孩却拒绝了，说自己也约了车，于是俩人也没再劝说，坐上车就离开了。
　　百允笙静静地看着远却直至消失的车影，这才抬起刚刚沾了血的手指，用舌尖的轻轻地舔了一口，闭着眼睛回味着萦绕口腔的血腥味。
　　谁说长生没代价，她每过一百年，都需要饮食一个特别的人的血来延续生命，也不知当初救她的南恬歌，知不知道这长生的苦，可曾了解过她是否愿意。

　　在百允笙眼里，南恬歌是自己的师父，是带给她半生欢喜半生忧的人，也是现在的沉艾。

　　那晚过后，沉艾请了几天的小短假休整，她找了家小诊所包扎伤口，又买了些药回去宅在屋里。
　　沉艾背着母亲悄悄在校外租了房子，租房是一位毕业的学姐给她介绍的，说是环境清净，租价低廉，很适合学习。
　　等沉艾搬进来后才知道，这里这么便宜是有原因的，房间里设备简陋，而且位于顶楼，每次都要爬上爬下，八层的楼梯，兜兜转转的到不了底，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厕所还是男女共用的，一层楼有四个房间，现在已住满了三户租户。

　　虽然情况不是很好，但搬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沉艾没那么多精力和经济去寻找下一家。

　　沉艾打开手机，程识识给她发来了红包，算是抚慰费了。
　　关于那晚的经历，她们选择隐瞒下来。这小小的县城不乏小吵小闹打架斗殴的事件，却从未出现过能让人谈虎色变的大案件，谁会相信俩个女高中的说辞。

　　沉艾正准备给程识识回复点什么，手机却显示有人来电。她看了一眼，是“沉欣来电”，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沉欣是比沉艾大三岁的姐姐 ，追求自由放纵，她辍学辍得早，上学期间和校外小流氓勾搭上了，之后不顾母亲反对，和男朋友跑出去“赚大钱”，出去的几年里，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打来的电话也屈指可数。
　　而一般沉欣打来电话，都不会只是简单的问候。
　　“小艾，我遇到点事情……”
　　“如果是钱的事，就不用说了。”
　　“好吧，那我只能找妈要了。”
　　“我给你转。”沉艾很快地接过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轻笑，沉欣知道这个妹妹对自己有很大的意见，从不会轻易答应她的要求，当然，如果她搬出母亲说事，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三百，住个酒店吃顿泡面。”
　　“好，挂了。”

　　如果说沉艾对姐姐不够关心的话，还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老成。

　　母亲常因担心姐姐而整日愁眉苦脸，沉艾在一旁看着，心情难免不受影响，她心里一边埋怨着沉艾，却又一边希望她懂事。

　　挂掉电话，把钱转了过去，沉艾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平衡，于是喝了半瓶水，躺在床上休息。

　　因为昨晚惊吓过度，身体很疲惫，大脑却不肯松懈，导致一晚上都没睡好。于是现在的沉艾一沾床，就沉沉的睡去。
　　日暮西斜，阳光散落窗前，屋里的沉艾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眉头却皱了起来。
　　在梦中，她再次重复昨晚的经历，惊慌、恐惧、将死的绝望……最后还是那个巷口传来的声音，救回了一命。
　　巷口的人靠近沉艾后，并没有将她拉起或者慰问几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沉艾，嘴角上扬，神色得意，随后脸色一变，瞬间化身为那只枯瘦恐怖的怪物，利爪毫不犹豫的刺进沉艾的心脏。
　　沉艾猛然惊醒，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到心脏似有微微痛感。

　　沉艾连忙起身喝光剩下的半瓶水，平复情绪。

　　到了晚上，程识识给她打来电话，约她出去吃饭，说是百允笙请客。
　　百允笙！那晚的女孩，刚刚噩梦中的罪魁祸首，她为什么要请俩人吃饭？沉艾想问些什么，程识识识那边却很吵闹，还有男声模糊的喊着程识识的名字，也不知说了什么。程识识匆忙的给沉艾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火急火燎挂掉电话。

　　也许是放学了，所以外面很吵闹吧，沉艾想。

　　沉艾来到地方时，程识识与百允笙已经点好了菜，她们对坐在位置上闲聊。
　　这倒让沉艾有些不好意思，像是领导开会，员工却姗姗来迟。

　　“我来晚了。”
　　“我也才刚刚到，沉沉，坐这里。”程识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沉艾坐了下来，百允笙对俩人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招呼她们吃饭。
　　“我们先吃着，不然菜容易凉。”
　　“允笙姐姐，你不是说约我们是谈正经事吗，我们可以边吃边说的，这样热闹些，不然我吧唧嘴巴的声音容易被识别到。”程识识幽默道。
　　百允笙好像被戳中笑点了，哈哈的笑了几声，冷静后，也不再客气推脱，直接从手提包拿出一张照片，将正面翻盖在桌上，神秘说道：“这个东西，不太适合在饭桌上出现，我怕你们吃不下。”

　　“这……还有什么是能吓住我的。”程识识豪爽地喝下一口白开水，颇有梁山好汉摔碗的气势，但在沉艾看来，她不过是“水”壮怂人胆。
　　百允笙配合地向程识识树起了拇指，随后视线移向斜对面的沉艾：“沉艾，你呢？要不要猜猜照片上是什么？”
　　沉艾顿了一下，想了想道：“血腥暴力或者低俗恶心的内容吧。”
　　“诶，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百允笙说话之际，还空手给沉艾夹了一块猪脑，沉艾看了看碗里的多出的东西，突然想到吃哪补哪，多少有些怀疑对方的用意，下不去筷子。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猪脑吗？”
　　“没有。”
　　“那不介意再多吃一块筷子吧。”百允笙又夹了一块来。
　　面对百允笙的自来熟，沉艾理智上会觉得不太适应，但情感上却莫名对她有丝丝好感，特别是百允笙看着她，对她绽开笑容时。

　　沉艾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无邪又开朗爱笑的女孩，这样的性格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沉艾看了看桌面的照片：“我能看看吗？”
　　百允笙点了点头，递过照片：“它是今天的主角。”
　　只看了一眼照片，沉艾便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那种危机的紧张感马上蔓延全身。她喝了一口水，压一压心中的不适感。
　　照片上正是那晚骨瘦如柴，乱发遮面的未知生物。

　　“我正式全面的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百允笙，性别女，自由职业者。前段时间这只怪物出现在我的住所附近，但因为它极少在日间活动，神出鬼没，所以很多人都没见过它，更不会相信它的存在。我和一位医学朋友对它做了一些调查研究，想将结果报道出来。但这生物突然就失踪了，我苦苦寻找，最后追踪到了这里，那晚我其实是去找它的，没想到意外收获到了你们。”

　　听百允笙说完，沉艾与程识识都有些惊讶，这么漂亮阳光的女孩，竟然有如此的爱好和毅力，为寻找那恐怖的东西追到了这里。

　　程识识率先提问：“那，允笙姐姐，你有调查出什么吗？”
　　“我给它取名霜尔，霜尔之前应该是人类，沾染了某种污染物，才产生了变异。变异后的它喜欢以牲畜的血为饮，人的血和内脏对它来说是上好的佳肴。”
　　程识识与沉艾默契地对视几秒，还好昨晚她们没有成为那怪物的上好佳肴。
　　沉艾放回照片，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道：“我和识识不是什么医学泰斗，也不是新闻记者，你约我们来，是想要我们提供帮助吗？”言下之意，我们爱莫能助。
　　“当然不是，我身处他乡，就想交个朋友而已，顺便找找共同话题，排解排解寂寞。”

　　沉艾没有再说什么，三人闲聊了一下，吃了一会儿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结账离开饭馆。

　　百允笙打了辆车就单独离开，沉艾看向程识识，问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
　　“百允笙……姐……”沉艾明显还喊不顺口，“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这是沉艾理智最后做的挣扎，百允笙的出现，让她有些不安，而今日她的说辞，又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若程识识也察觉出不对劲，她就要强行消去对百允笙的那一丝好感。

　　程识识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有啊，哪里奇怪了？”
　　沉艾摇摇头，算了，既然程识识没觉得奇怪，那一定是自己多想了，百允笙只是一个平常的人而已，这么想着，沉艾心中莫名有一丝庆幸感。
　　俩人一路闲聊来到分路，“依依不舍”的拥抱告别，程识识前一秒还一脸沉重，一转身离开没几步，就牵手一位男生走远。

　　那是她对象吗？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沉艾有些头疼，也不想去八卦这些，于是转身回去了。

　　休息几天过后，沉艾各方面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正常的上了两个多月的课，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这期间，没有听到有谁家的猫死在那条巷子，也没有人进过那条巷子，见过那只怪物。
　　一开始说要交友排解寂寞的百允笙，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两人，本来就不熟的关系没了日常问候，沉艾与程识识都快把她忘记了。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门科目，程识识还是像之前一样，期末缺席了。按她的话来说，考不考都是倒数第一，还不如干脆点，为国家节约资源，壮烈的做个枭雄。
　　众考生进入考场时还晴空万里，结果一出考场天空就乌云密布，没一会下起了瓢泊大雨。
　　有准备的同学暗自庆幸着打伞离开，没准备的同学，也只能咬着牙关，冲向雨雾中。

　　沉艾靠在栏杆上看着大雨积在地上，各自东西南北流，打湿匆忙行人的鞋子，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决定淋着雨回去。
　　虽说学校位于主街道，出校门后，小商铺和大超市林林总总，但浑身湿透的人，已经不需要雨伞了，她需要的是感冒药。
　　伞和药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及时遮雨和医治伤病而被需要的吗，已经过了时候的东西，不需要为它付费。

　　沉艾走在雨中，任由它一阵阵的砸在身上，短短一分钟时间走出校门，浑身早已湿透，薄薄的外套套在身上，才让白色体恤不至于很尴尬的外露。
　　这时有人撑着伞过来，给沉艾遮住了雨：“同学，你没带伞吗？要不我送你到下面超市买伞？”
　　沉艾抬头看了看，是一位陌生的男生，也不知是学弟还是学长，但她心里已经打定去买药了，于是拒绝了。

　　男生觉得她有些奇怪，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于是再次坚持道：“没事的，就几分钟而已，不耽误时间，我送你去超市吧。”
　　沉艾刚想开口拒绝，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旁小吃店的门口。

　　那是……百允笙！沉艾的视线穿过朦胧的雨雾，定格在白允笙身上，此刻，她正拿着手机，双手交叠在身前，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外面的大雨，虽看不清神色，但沉艾根据行为推测，她应该在等待什么。

　　或许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百允笙往前方扫视一圈，最后侧过头，看到站在校门口的沉艾。
　　她们的目光在雨雾中交接，恍然间，百允笙好像看到了南恬歌，朦朦胧胧的雨雾，将她的思绪拉回过往。

　　某日，昼雨不息，百允笙在山中迷了路，又扭伤了脚，干粮耗尽，就快要绝望之时，南恬歌找到了她，把她背在背上一路回到了道观。
　　百允笙仍还记得，南恬歌找到她时眼神中的忧思，背着她一路艰难前行时意志的坚定。

　　沉艾下意识的走下阶梯，待走到百允笙面前，她才恍然醒悟，自己这是怎么了？
　　真是奇怪，她刚刚心头忽地涌出一种感觉——百允笙好像和她相识多年，她们是朋友、故交、知己，甚至……

　　“你怎么淋成这样？”百允笙率先开口。
　　“没带伞。”
　　“进来点。”百允笙往屋檐里移了移，给沉艾腾出空间。
　　“你怎么来这里了？”
　　“等你啊。”百允笙冲沉艾笑了笑。

　　沉艾看着她，神情有些疑惑，于是百允笙继续道，“我忙完了自己事，突然想找你们说说话，保卫大叔又不让我进校门，我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着人越来越少，我都准备放弃了，没想到你就出来了。”
　　百允笙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本能，还是有意而为之，沉艾听出一分浅浅的委屈感。

　　爱笑的阳光女孩，是不能被坏情绪感染的。

　　“你可以打我电话，告知我一声的。”
　　“我没你电话。”
　　沉艾念出自己的手机号码，百允笙存下，一开始想备注“南恬歌”，但下一秒又把备注改成了“沉艾”。
　　“我叫了车了，一下送你回去吧，你的衣服都湿了，应该回去换身干爽的才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