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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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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炙热的日头被乌云遮盖,周围阴冷了下来。
有一瞬间,少年炙热、深邃的眼眸和狗皇帝重合了。
“疼…”竹林中,小梦魇缩了缩手,脸皱成了小包子:“你要杀谁?不该杀人的。”
小梦魇抗拒的目光刺激了凌铵,瞬间松了力道。他呼吸放轻,半开玩笑:“土匪作恶多端,是该死。我杀他,反而是脏了我的手。”
小梦魇白皙的手腕掐出了一圈刺眼的红,凌铵低头吹了吹,眼底有少年看不见疼惜和隐约的…兴奋,那种在少年身上留下痕迹的诡异满足。
凌铵收敛危险的气息,声音很轻柔:“别怕。我答应了你,不会做。”
小梦魇很轻易被哄了过去,只少年一直拉住他的手不松开,有点酥酥麻麻,又热热的:“我…我可以自己走。”
他看着凌铵温柔不容抗拒的眼神,说话都不利索了。
凌铵笑了笑:“我一个人害怕,想你牵着我走。”
小梦魇:……这一定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凌铵走在前面,说出了小梦魇没想到的话:“小神仙,你对我太好了。太顺心如意,我仿佛在梦里一样。怕哪一天梦醒了,你就不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握住小梦魇的手看似温和,实际没有一点给少年逃离的机会。
小梦魇并不知道,他注意力全在“梦”这个字眼上。
这的确是梦啊。
小梦魇心跳得微快,莫名心虚:“如果是梦,你会怎么样?”
凌铵笑了:“怎么可能呢?”
他停下脚步,回头:“小神仙真的…会离开吗?”
“没那么快。”小梦魇心虚的神情出卖了自己,凌铵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凌铵垂下了眸子,不让里面的深邃汹涌吓到少年:“也是,你是小神仙,寿命绵长,想去哪去哪。”
“只是,”凌铵顿了顿,轻轻摘去小梦魇肩头落下的一片竹叶,“你能不能多待一待,和我陪着母亲。直到你厌烦了,再想吃了我。”
少年恳求的语气与柔软神情,小梦魇拒绝都好像罪大莫及。
小梦魇:“……行吧。”
反正一个梦,做久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凌铵的眸子亮了,炙热得熠熠生辉。
小梦魇一时看呆了,他留下,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不经意的,少年跟着凌铵一起笑了。
拨开云雾,日辉灿烂。
一回去,凌铵没提土匪的事,而是说起搬家:“听说南方四季如春,繁花盛开,不如乔迁?”
容娘爱百花娇艳,自然没有疑义:“好啊。”
小梦魇:“那如果有人来找我们怎么办?”
蓝衣少年说好了,会找小梦魇报恩。他不在意回报,只是不好让人家扑了空。
凌铵存心不想有瓜葛:“我会拜托邻居留个口信。”
“会联系上的。”他含笑保证。
真正三人再次相见时,已经是五年后。
……
新科状元一上任,碰到了一桩奇案。他仔细追查竟与当年的土匪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了一个下落不明的逃犯,其余土匪们全都秋后处斩。五年后,经手此案的县官,衙役一个个死于非命。
传言,是土匪头子的弟弟来报仇了。那些受害者死状残忍,面色狰狞,无一不是被掏心而死。
如果不是状元郎有所防备,他的妹子同样差点惨遭毒手。
当人们以为,复仇的土匪目标只在当年相关人时,各地开始出现白衣少年掏心案。
他们相似的清俊眉眼,让状元郎想起了一个人。
那位法术高强的神秘少年。
当上状元郎之前,他去了竹林临近的村子。那对兄弟早早搬走了,没有村民知道他们去了哪?
机缘巧合,王都有一位施辰公子。
辰公子没有同胞兄弟,长相和白衣少年一模一样的精致无害。只眉眼有一丝呆气,好比丢了一窍,不像少年单纯漂亮,让人过目难忘。
明明是过客,状元郎不禁担心,那两兄弟会被土匪弟弟找上门。他重金悬赏嫌犯,又暗中寻找小梦魇的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扑空了几次,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乞巧节,街上车水马龙,红灯笼挂满房梁,长长的彩带迎风飘荡。
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小梦魇一袭白衣,宛如是最耀眼夺目的明月。
状元郎眉眼间多了点成熟稳重,他抓住迎面走来的少年郎,露出了久违的第一个笑。
风度翩翩贵公子,让路过的女子都看失了神。
他本有很多话要说,你去哪了?
为何不留个消息?
这些年你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吗?
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话,状元郎眼底星光摇曳,嗓音清润温柔,含着不自知的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时隔五年,凌铵保护,或者伪装的很好,小梦魇还和当初一样无忧无虑。
人潮拥挤,小梦魇顺着拉住自己的手看向主人:“诶,是你呀。好巧。”
一点也不巧,状元郎费尽辛苦,才在茫茫人海找到小梦魇。意识到失礼,他面色微热地松了手,维持冷静的风度:“是啊,好巧。”
他看向四周:“公子,一个人吗?”
小梦魇摇头,这里的气息热闹复杂,他留在原地等待凌铵:“我们走散了。”
他弯了弯眼角:“你去玩吧。”
状元郎不安心,更舍不得走:“我陪你一起吧。”
小梦魇不懂状元郎的坚持,青年身上有好闻的清香,如沐清风:“好呀。”
状元郎有一搭没一搭和小梦魇说话,给他买糖葫芦吃,看似不经意地说:“当年公子说的话成真了,你可真是神仙?”
小梦魇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糖葫芦,看着状元郎,直到把白皙如玉的耳尖看得染上淡粉:“什么话啊?”
状元郎眼眸闪烁:“借公子吉言,在下金榜题名。”
小梦魇点头:“那是你自己的能力,与我无关。”
状元郎的激动换成了挫败,少年记得自己,却也不在意自己。他不由得问:“你在等谁,你哥哥?”
小梦魇目光在人群中循视,属于凌铵的气息反而越来越淡了。他不由得穿过人群,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不是我哥哥。”
“你去哪?”状元郎跟上,“那他是?”
陌生少年对小梦魇强烈的保护欲,他见过一次就没有忘记。
小梦魇:“找他,食物吧。”
他从没闻过这么好吃的梦,可是总差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下口了。
状元郎不解其意:“食…物?”怎么会把人比做吃的呢?
湖畔边杨柳依依,水波荡漾,路人少了许多。
小梦魇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凶狠阴冷的恶意让他顿住了脚步。
“死!”从水底窜出的汉子双眼通红如恶鬼,提着尖刀直砍小梦魇的心口。
状元郎重重推开吓呆的少年:“小心!”
藏在暗处的捕快冲出来将壮汉团团围住,却抵挡他异于常人的力大无穷,猩红的眼睛看得人后背生寒。
小梦魇摔倒了石子路上,手心擦出了血,感觉到了钻心的疼,他眼泪瞬间掉出来了:“凌铵!凌铵——”
凌铵回头找小梦魇时,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他脚步一偏,背离小梦魇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冲出来,直插凌铵的后心:“去死吧——”
凌铵转身,手无寸铁和杀人者搏斗起来。对方诡异的力气重如千金,凌铵无意酣战,跳进河中甩开了持刀了人。
他在冰凉的河水中,心急寻找落单的小梦魇。
青年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凌铵!凌铵——”
小梦魇疼哭了,生理性的疼痛让他泪流满面。
状元郎慌了,用干净的白手帕包住小梦魇渗血的掌心:“很疼吗?别哭啊。”
小梦魇不肯离开,只哭叫着凌铵的名字,像受了惊吓的孩子。
浑身湿透的青年推开了状元郎,他冷漠的俊脸上勃然大怒:“你受伤了!”
小梦魇抽着鼻子,眼角嫣红:“我疼。”
凌铵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几乎卑微的慌张:“不怕,我带你看大夫,不让你疼。”
大夫大过节的被强行拉回医馆,只为了给小公子包扎擦破皮的手心,娇生惯养得他不忍直视:“这过两天就好了。”
小梦魇委委屈屈:“疼……”
“他说疼,”凌铵一身狼狈,气度非凡,“用最好的药。”
凌铵温柔哄了好久,小梦魇才不哭,告状:“有人要杀我。”
他盯着青年的眼睛,直白地问:“你要杀我吗?不想被我吃掉?”
食梦书说,梦也会自我保护,因为不想被吃掉,会排斥外来的梦魇兽。
凌铵慌了,又气又急,几乎要呕出血:“我…绝不会伤你!”
“那就好。”小梦魇信了,只要青年否认他就信,仍然不太放心地说,“你如果不想被吃,就和我说,我不会缠着你。只不要让我疼……”
“我愿意的!”凌铵怕小妖怪误解,更怕少年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只求多一日是一日,“我这么在乎你,怎舍得让你疼?”
他深埋心底的话,让小梦魇无意中激得说了干净。
话一说完,凌铵就后悔了,他不想吓跑小妖怪。
小梦魇没看透青年眼底的滚烫,轻易被哄高兴了,破涕为笑:“我信你。”
他问,“你怎么浑身是湿的,冷不冷?换个衣服吧。”
凌铵身心发热,呆了呆:“不冷。”
状元郎插不进两人中间,捕快头子打破了尴尬:“大人,人抓起来了。”
此人力量不同寻常,用世上最坚硬的玄铁才将他困住。只他刀枪不入,满眼通红,宛如让人不寒而栗的妖邪。
他急着去牢里审问,向小梦魇告辞。
凌铵冰冷的话,刺得人无地自容:“你知道有人害他?”
状元郎连忙看向小梦魇干净的眼眸:“是,我知道,我是想来保护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