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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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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雪带来一阵阵彻骨寒意,吹得衣角染霜。
蓝月关紧门窗,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不明所以:“少爷在说什么啊,关在笼子里的家伙?”
他不自觉看向仪公子,白衣男人温柔俊雅,迷人的笑里陌生的薄凉阴狠,令人胆寒。
“我的白鹿跑了。”仪公子径直拉开门,夜色中高大修长的背影平静孤傲。
年轻男人没有回头,嗓音比冬日还冷,“愣着做什么?封了姑苏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丝毫没自觉吓到了小梦魇,只在意小家伙丢下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呵,心肠那么软的小妖怪,做着最狠心的事。
“哦,是!”蓝月如梦初醒,赶紧拿件厚斗篷为仪公子披上,“少爷别急,鹿对吧,我一定找回来。少爷等我!”
蓝衣青年拔腿往外大步走,不知为何,他有点不敢和此刻的公子独处。
黑夜,长长弯曲的走廊,蓝月提着灯笼,匆忙招呼仆人们找小鹿。人群散去,四周空旷安静,他叹出一口白汽。
思绪,莫名回到了七年前,怒气不减:都怪昇儿!
当初,昇儿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少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发动了姑苏家所有人脉,重金悬赏少年郎的踪迹,一次又一次希望和失望。
也许是希望早日站起来亲自找昇儿,仪公子忍着蚀骨的剧痛,重塑腿骨,治愈了双脚。却因为阿霖少爷下药,仪公子差点丧命。
蒋医师担忧仪公子活不过三月,少爷一直咬牙活着,性格变得越来越捉摸不定。
仪公子广招天师、道士,沉迷钻研神妖之术,做了很多疯狂危险之事。最匪夷所思的是,他和风月楼的楼主争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只因认定昇儿在对方手里。
有一天,九公子消失,少爷成了风月楼的主人。他养着楼内的人,不再让他们接客。
七年一无所获,蓝月看来,仪公子再执迷不悟,也该放弃的一天。
昇儿啊,你究竟去了哪里?
……
细细雪花飘摇,迷了路的小梦魇好不容易找到一扇大门。
离开姑苏府的路近在眼前,小梦魇柔软的毛茸茸尾巴轻轻晃动,陷入困惑:他为什么逃,又要去哪里?
一觉醒来,温柔善良,让他安心的仪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男人气息冰冷阴暗,陌生到可怕。
月色下,雪白如精灵的小鹿在原地踌躇,羸弱而没有防备,引起了一双眼睛的贪婪、觊觎。
院子转角,余公子一身高贵的紫袍。他一个眼色,属下乖顺而迅速地送上一支黑色皮鞭。
“嗒嗒嗒……”一连串奇怪的脆响,小梦魇转头,一块金子在地上滚过。
趁着小白鹿注意力被吸引,冰冷的黑色鞭子闪电般袭来,卷上小梦魇细长的脖颈。
“唔!”小梦魇咽喉被捆住,犹如滑腻阴冷的毒蛇缠绕。他惊动得四肢慌乱撞开大门,空中浮动半透明的金色大网将他狠狠弹了回去。
“啊——”小梦魇狼狈摔在地上,皮鞭上一道道细小的倒刺扎进了细嫩的皮肤。他被迫仰起头,湛蓝漂亮的眼眸滚出了泪,又疼又怕。
屋檐下余公子嘴角轻翘,周身煞气危险。他缓步走近,无情收紧鞭柄,将小鹿拉向自己的方向,欣赏它无力的挣扎:“是本少的,终究要落在本少手里。”
一把削铁如泥的冷刀飞过,长鞭猝然断成了两截。鞭子松开,小梦魇垂下脑袋,得到片刻的喘息。
余公子退了两步,扭头勃然大怒:“谁!”
“是我。”仪公子从黑暗中走出,一袭墨色披风。他面如冠玉融在夜色里,眼底明明灭灭,“谁说它是你的?”
小梦魇低低抽气,纤细脖颈上黑色鞭子勒出了刺眼的血痕。他望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梦境之中的人攻击他,梦境之主的潜意识是不是也排斥他?
仪公子漆黑的眼底发沉,他攥紧手心又松开,“你弄伤了它。余武,你真该死啊……”
“你说什么?”余武拧眉,他没有听清仪公子后半句话,依旧因为对方冷漠的态度恼火:“别忘了,你亲自请本公子做客。这是你们姑苏家的待客之道?”
“客人,首先得是人。”仪公子声音没有起伏说着残忍的话,他蹲身,轻轻抱起地上小鹿,宛如捧着稀世珍宝。
他动作小心轻柔为小鹿解皮鞭,倒刺根根扎进脖颈肉里,每碰一次分离,都是一次折磨。
小梦魇身体直抖,无力晃着脑袋,逃避仪公子的手靠近。
仪公子指尖一顿,小声地哄:“别怕,我帮你。”
小梦魇僵直的脖颈微软,好似从前温柔的仪公子抱着自己。他低下头,鼻尖轻蹭男人温暖的手心。
仪公子目光里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疼惜,他狠下心肠解下开截的皮鞭。
“唔……”小梦魇浑身是冷汗,蜷缩在仪公子怀里,任由男人包扎点点伤口。
仪公子呼吸清浅,抱紧脆弱的小家伙,冷冷看了余武一眼,“你,算不得客。”
“可笑!”余武不敢相信,仪公子对猎物小心翼翼,竟然和自己翻脸,“区区一只畜生,我余家三万担粮食不要了?”
三年洪灾泛滥,庄稼全被淹死。一家独大的皇粮商余家大发横财,粮价飞涨,百姓民不聊生。
百姓吃不起粮,姑苏家出面购粮,低价卖给大伙,才勉强维持了丰城的温饱。
“你同九公子联手,在这次的米粮里下毒,企图陷害于我不义。以为我不知?”仪公子冷眼旁观。
余武脸色发青:“你!你血口喷人,我岂会自毁招牌。”
仪公子:“天下皆唯利是图,你要姑苏家财势,九公子要我的命。”
他说的余武哑口无言,原来一切图谋仪公子早已知道。
余武大笑:“血口喷人!我一粒米不会卖给丰城,让你们全城的百姓全都饿死!可怜仪公子枉做好人,看他们是感激你,还是恨你?”
没有他点头,仪公子有再多银子也买不到粮。惹众怒的后果,姑苏家主承担不起。
仪公子听着怀里小梦魇紊乱的喘息,眼眸深不见底,“好人?我从不是好人。”
他勾起了唇,抱着小白鹿离开:“关门。”
姑苏家大门紧紧关上,余武冷下脸,环顾四周:“你要做什么?”
仪公子没有回头:“我从不回答将死之人。”
随身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倒下,余武第一次慌了,大喊,“姑苏仪!”
寂静无声,极致的危险。他扭头就跑,却让一群黑衣人摁倒了地上。男人四肢和脖颈被套上强行绳索,他挣扎着大喊,“我可是钦定皇商,阿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你不能动我呜呜呜!”
紫袍男人的嘴被堵上,脖颈上收紧的是他最趁手的鞭子。
“唔!!!”满满的倒刺扎进血肉,余武睚眦目裂,痛的失声,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被当作畜牲,残忍拖进黑暗里。
……
回到温暖的屋子,仪公子抱着发抖的小白鹿:“很疼么?”
他仿佛不需要回答,轻抚小梦魇柔软的脊背,“乖乖的,不要再跑了。”
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阴冷绝望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梦境。
小梦魇含着泪抬头,看不清仪公子英俊的脸庞:“你…你是谁?仪公子是你么?”
小白鹿口吐人言,仪公子不惊反笑,“小梦魇,你不记得我了?你怎么可以不记得……”
他温柔抚摸小梦魇的下颌,又仿佛随时要掐断脆弱的脖子。
小梦魇抖得更厉害了,不可思议,“你知道是我?”
仪公子低下头,与小梦魇额前相抵,似笑非笑:“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我果然等到了。”
小梦魇:“我只是睡了一觉。”他被袭击受伤,太严重了休息一下。为什么仪公子变了这么多?
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希望猜测成真,“你等了很久吗?”
仪公子沉吟片刻:“记不清了。”
他搬出一个箱子,一条条铁链摆在小梦魇面前,“起初我想,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不论你做不做契弟,我用一生对你好。”
“可你没有回来。我可能要同梦里一般,永远等不到你。”仪公子声音发冷,“于是我想,你只要你回来一次,我一定不能放你离开。”
他晃动漂亮精巧的镣铐:“你看,做的多好看,多配你。”
小梦魇震惊仪公子危险的状态:“你怎么了?”他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死了吗?”
忘记了疼,小梦魇更害怕仪公子变得不是当初认识的样子了。比起记忆里阴晴不定,情绪外露的皇帝,始终在笑的仪公子深不可测的危险。
“我们重逢,为何只关心旁人?”仪公子明显的不悦,笑道,“也对,应该让你亲自动手。”
小梦魇虚弱瞪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仪公子笑得那般好看,吐字冰冷:“他欺你,害你,他该死。”
“为什么?”小梦魇挣扎出男人的怀抱:“你变了,你比那人还可怕。”
仪公子垂下眸子,不容置疑地锁住小鹿的四肢,笑:“我没有变,一直是这样。”
他俯身亲吻小鹿的眉心,笑得天真残忍,“我做坏事,你就会变得虚弱。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乖乖在我怀里,哪也不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