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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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梦魇是被吵醒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绕来绕去，他朦胧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逼仄的环境像个暖和的窝，呼吸有点沉闷。小梦魇动了动，抬头一顶，上方泄露出一寸光芒，落下细细碎碎的雪白，冰凉的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哈…哈嚏！”冷空气刺激得他小小打了个喷嚏，晃着脑袋从雪堆中挣扎出来。
天寒地冻，弯弯曲曲冰河旁，一棵火红的大树旺盛生长，形成异常独特的美景。它半垂下树枝，挡去吹向小梦魇的冷风。
小梦魇沉睡在树底，妖力影响大树在寥寂的冬季，依旧生机勃勃。而树根传递着大地温暖的热量，让他不至于冻死。
小梦魇伸了个懒腰，抖去身上的雪花。他甩着尾巴，鼻尖蹭了蹭大树的腰身。
冬日光辉里，红艳树叶哗啦啦地抖动，似羞涩，似欢欣雀跃。
小梦魇肚子咕噜噜地叫，可惜妖力枯竭，连人身都化不出来。他只能稍稍伪装外貌，成一只普通的白鹿。
小梦魇告别大树，漫无目的在荒芜丛林中行走。
身后一阵细微的声响，“小鹿”回过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他。
荒野里一条硕大的孤狼，饥肠辘辘。小猎物诱人的香气，馋得它直流口水。对视的一瞬间，恶狼迅猛如风，张开锋利的牙齿，甩着舌头扑了上来：“嗷呜——”
危险时刻，死神敲门。小梦魇心跳加速，几乎飞起来，慌乱往前蹦哒。
雪白的小鹿在空中划出漂亮灵动的曲线，极致美感。
噗嗤噗嗤的急喘声紧随其后，小梦魇慌不择路跑上冰河。
紧随其后饿狼踏上冰面，一声破碎声，脚下薄薄的冰层寸寸裂开。孤狼察觉不念，脚步快得打滑，阻止不了坠入寒冷刺骨的河水中。
“咕噜咕噜…”孤狼熟水性，奈何爪子在湿漉漉的冰面上打滑。它一遍又一遍滑入水中，死亡的恐惧升起，眼神逐渐绝望。
一根枯树枝颤颤巍巍落在它面前，阴沉天空下露出蔚蓝无害的眸子，是那只小猎物。
小梦魇跑出没多远，听到身后落水的声音，扑腾的水声和呜咽声。心软来得不合时宜，不忍生灵在面前死去。他用嘴衔了树枝，放在冰河的洞口。
求生的本能，让孤狼溺毙之前咬上了那根树枝，它被一点点拖上岸。恶狼浑身湿透发颤，趴在河边宛如狼狈的落水狗。
小梦魇小心翼翼地后退，如有异动，随时会拔腿逃跑的架势。
孤狼抬起头，似乎也很意外自己被区区猎物救起。小鹿的距离这么近，此刻的它无比饥饿，急需恢复体力。只要恶狼奋力一击，足以咬中那脆弱香甜的脖颈。
但它什么都没做，任由小梦魇消失在视野中。
冰冷的寒风凛冽，孤狼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冰渣，慢悠悠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世间竟有如此奇特之事。鹿救了想吃自己的狼，真有意思。”远处的山坡上有两辆华贵的马车，一袭紫袍的年轻男人拉出长弓，锐利的箭尖对准一无所有的小梦魇，在日光下映出刺眼的光芒。
长弓逐渐拉满，紫袍男人志在必得地笑，“它通体雪白，还有颗七窍玲珑心。不知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压下了男人拉弓的手，极速飞出的弓箭偏了半分。
“咻！”一根长箭穿透了身旁的雪堆，小梦魇被惊动，头也不回跑了。天哪，在外面也太危险了。
紫袍男人眼看与绝美又胆小的猎物失之交臂，不悦地回头：“姑苏兄，难道不心动？”
仪公子披着纯白的毛领披风，身长玉立，面色清冷：“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在下安排了晚宴，想必公子不会失望。”
余公子听姑苏家主菩萨心肠，只能暂时按下对那抹洁白身影的念念不忘：“好。”
罢了，改日再来捉也不迟。
……
小梦魇慌不择路跑进丛林深处，然而一不小心踏空，滚到了一个深坑中。
他打了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头顶上晚霞的光芒仿佛燃烧一切。
小梦魇湛蓝的眼眸缀着晶莹的泪，累极了趴在坑底歇息。
“汪汪汪——”不知过了多久，响声靠近，小梦魇警惕地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暗红的光芒中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清俊隽贵。他居高临下注视茫然无措的“小鹿”，启唇轻笑：“真蠢。”
两次侥幸逃生，还是一头撞进了陷阱。若没有人来，它迟早困死在这里。若有人来，也只会成为盘中餐。
小梦魇瞧见熟悉的面孔，激动得跳起来。然而，男人口中蹦出的两个字，让他呆了呆。
仪公子好温柔的，怎么会说他笨呢？
“小鹿”懵懵的表情，圆溜溜的碧蓝眸子，不可置信。
若人的灵动神态，很好的取悦了仪公子，他的嗓音好听又无情：“抓起来。”
不要。
仪公子并不认得他。密密麻麻绳网撒了下来，小梦魇挣扎着想逃跑，猛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仪公子离开了轮椅，他清瘦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更加英俊成熟，浑然世家掌权人的沉稳风采。
小梦魇忘记了反抗，被关进冰冷的铁笼。猎户惊叹，这是他见过最温顺，最好看的稀有白鹿。
小梦魇水汪汪的眼睛只望着白衣男人，他心头酸甜。真好，仪公子可以行走了。
仪公子停住脚步，手伸进笼子点了点“小白鹿”的额头，冷酷无情地说：“看什么？”
猎户紧张：“老爷小心，鹿急了也会咬人，踢人。”
仪公子侧目：“它敢？”
小梦魇嗅着仪公子的味道，熟悉中多了一份阴冷，黑暗。他的心头莫名空落落的伤感，抬头蹭了蹭男人的手背，仿若无声的安慰。
仪公子指尖一顿，顺手抚摸“小鹿”面颊，头顶，下颌轻盈顺滑的毛发。所有的烦躁阴郁消散，只余无限的柔软与好奇。
怎么会这么软呢？
唔…小梦魇的脸让年轻男人微凉的手触碰，仿若无意，又似有意的摸了个透。他想躲开，又被抓了回去。雪白毛发下的脸发热，隐约羞耻。他退无可退，低头轻轻顶了仪公子的掌心一下，无声抗议。
不要再碰了……
猎户眼睁睁看着仪公子对小鹿爱不释手，面对小小反抗了也只是平静地收回手。
“野性难驯。”仪公子径直上了马车，他手背在身后，指腹细细摩挲出热意。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到了后院大门，屠夫准备提厨房的大刀，磨利一点。给小白鹿放血，纯洁的雪白染上鲜红，濒死挣扎的色彩一定极为美丽。
仪公子坐在马车里，冷冷淡淡道：“关起来。”
“诶，好嘞。”屠夫语气可惜，利落拉着小梦魇到后院。他倒了一堆粮草，“多吃点，胖了就宰了你。”
冬日新鲜的粮草极为珍贵，小梦魇闻得嘴馋。一听屠夫的话，顿时张不开口了。他本来是关心仪公子的腿，如今只想趁夜逃跑了。
他兴致缺缺地喝点清水，蜷缩身子趴下不动了。
猎户看多这种情况，摇了摇头走了。
……
深夜，明月落在屋檐上，漫天细碎的小雪花飞舞。
马圈两面通风，窝在角落的小梦魇站起来，脚步轻盈地接近栅栏。
一个脚步声响起，小梦魇连忙倒下，假寐。
映入仪公子眼帘的，是莹白小身体，垂起的漂亮鹿角，两只小耳朵轻轻颤动。
他知道小家伙醒着，小鹿的警觉性不会一动不动。恰是傻乎乎地装睡，让人想恶意逗弄。
小梦魇闭着眼睛，听着栅栏被推开，年轻男人的脚步声和气息靠近。
仪公子要做什么？
小梦魇忽然悬空，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枕着男人的手臂，呼吸间尽是清冽的味道。他身体僵直，忐忑不安，他要吃了自己吗？
几乎下一秒，小梦魇要一蹬腿逃跑。
冷风一吹，仪公子闷声咳了咳。
小梦魇下意识不敢动了，如果太用力，伤了男人怎么办？
仪公子浑然不觉，夜半抱走漂亮的小鹿有何不可。小家伙一动不动的模样，尤为有趣。
小雪花落在“小鹿”长而卷的眼睫，仪公子脱下披风裹在了它身上。他顺手勾着细长柔软的小尾巴，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句：“真软。”
从寒冷的室外，到温暖的屋内。敏感的尾巴被拿捏，小梦魇身体发软微颤，沁出了细汗，喉咙呜咽。
他可怜巴巴地轻呼：不要玩了。
手感过于美好，似曾相识。仪公子一时纵情地揉捏，触碰。
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凉，触之所及带起一阵异样的热意。酥麻的电流乱窜，小梦魇面容滚烫，呼吸急促。他被逼急了一脚蹬开男人，跌跌撞撞跳到墙边。
踢在腹部的力道不小，仪公子后退了半步，令人熟悉的讶然。
角落里，小梦魇水汪汪的蔚蓝眼眸，委屈又警惕。
不要过来……
仪公子笑了，他坐在椅子上，捂住肚子，轻叹：“疼。”
小梦魇竖起了耳朵，愧疚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可他不敢靠近，仪公子的气息变得有点陌生。
白衣男人推了推桌上的碟子：“听说你都没进食。”
他低声诱哄：“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
红艳蘋果散发香甜的芬芳，仪公子洗净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一柄小巧的刀，将它去皮、切块，放在白色瓷盘上，举手投足的优雅。
他不紧不慢递出美味的诱饵：“来。”
小梦魇抽抽鼻子，甘甜之中暗藏冰冷危险。眼前的仪公子，陌生又熟悉的矛盾。
他似乎经不住诱惑，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碧蓝的眸子懵懂清澈。
仪公子微微捏紧刀柄，压低好听的嗓音：“别怕。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只一刻，小梦魇感到一丝刺骨阴暗的恶意。他竖起了耳朵，几乎本能地跳窗逃跑了。
“呼呼呼——”寒风灌进了温暖的屋子，雪花胡乱飞舞。“小鹿”雪白的身影，转瞬即逝消失在院门。
仪公子白皙如玉的手背轻盈落下一片雪花，缓慢融化成水珠。他手指一顿，春风般笑意消散：“真好，又一次。”
“爷。”蓝衣青年放下药碗，他匆忙关起窗户，“这雪都飘进来了，多冷啊。”
仪公子仿佛呆坐了许久，俊脸面无表情，“抓回来。”
蓝月的身量比七年前高了许多，不明所以：“谁？”
仪公子握紧了手，只有一场空。他笑意温柔得溺死人，却让旁观者不寒而栗：“他啊，应该关在笼子里的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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