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二梦 ...
-
小梦魇变回了妖身,身心无比轻盈,感官灵敏百倍。
他端坐在小树林外草地上,纯白泛粉的耳尖弹了弹,直起身子四处嗅。
错综复杂的声响和气味,一股儿汇聚而来。
他脑袋一懵,费了点力气,才分辨出一丝熟悉微弱的香气。独属于倪娘的气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梦魇蔚蓝的眼睛微亮,尖尖的耳朵一跳一跳,飞奔着穿过繁华街道、奔流大河,郁葱森林。
山林深处的小村庄,一个明媚的红色身影坐在小溪边。
倪娘尖尖的小脸圆润了些,没有了娇柔女子的柔情蜜意。她扔了钓鱼竿,叉着腰,骂骂咧咧:“钓鱼,钓鱼,钓你个大头鱼,老娘全给你毒死。”
一位黑衣的青年抱着剑,刀枪不入的冷淡:“你毒。”
倪娘拧眉,一抬手,偏偏身上藏的蛊虫早被一扫而空。她更加恼火了,拍拍衣上的灰尘,笑靥如花:“把蛊还给我,第一个毒死你!”
黑衣不冷不热地说:“没钓到鱼,今天没饭吃。”
倪娘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胃烧的慌。她看着那张帅气的死人脸,一把将凳子掀了:“吃你大爷!”
女人怒吼震天,远远立着的小梦魇抖了抖耳朵。
黑衣青年跟没事人似的:“我大爷土里埋着呢。他老人家劝姑娘,好好赎罪。”
“罪?我有什么罪!你欺负我!”倪娘哪受过这种委屈,掩面哭奔跑回河边的小屋,狠狠摔上门:“我不钓了呜呜呜……”
黑衣铁石心肠,对假哭更是无动于衷。他抱着墨色长剑立在门外,不动如山。
小梦魇进入了小木屋,垂下摇晃的小尾巴,关心地问:“倪娘,你还好吗?”
“谁?”淡淡甜美的香气变得浓郁,娇媚女人受了惊抬头,美眸显出一抹夺目嫣红,尖尖挺翘的耳朵从发间跳出。
“你,”小梦魇震惊得出现人身:“原来你也是梦魇兽啊。”
倪娘的气息香甜纯净,哪怕女人凶巴巴的,小梦魇也很难讨厌她。他变回了妖身才发现,同族竟在身边。
少年郎开心得直打转:“我终于找到你了。”
“啊!”倪娘反而让大变活人吓到,挥出枕头下的剪刀,美目警惕:“你是谁?”
剪刀尖端寒光闪闪,小梦魇有种被扎中的错觉,错愕:“你不认得我了?”
黑衣青年闯进来的时候,倪娘将少年郎困在角落,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中的剪子一晃一晃。凶恶的女魔头,温声细语地盘问:“说,你什么来路?闯进本姑娘闺房要干什么?”
“我听说你不见了。倪娘,你把我忘了吗?”少年郎可怜兮兮缩在柱子边,他脸庞精致,纯白衣角银丝绣着姑苏家的云朵标志。
得罪仪公子认可的人,是和整个姑苏家族为敌。
黑衣青年愣了一下,拔出的剑又收了回去,冷冰冰地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只是瞬间,屋内有了第二个人的呼吸。
小梦魇看两个人怀疑的样子,弱弱地说:“我…不是坏人。”
倪娘喜欢好看的人,瞬间让可怜巴巴的少年郎戳中了心头。她慢悠悠收了剪子,笑眯眯地问:“小哥,你认识我?”
“你是倪娘啊。”小梦魇担忧成了真,女人真把自己忘了。
黑衣侧脸:“你认识他?”
倪娘摇头,不正经地说,“这么漂亮的小家伙,难道是我的姘头?”
她戳戳少年郎白嫩的小脸蛋:“好滑啊,小情人。”
小梦魇面颊麻麻的,盯住红裙女人的手指,脖子微微后仰:“我们是同类啊。你不想回家吗?我们一起回现实吧。”
“你在说什么?”倪娘美眸困惑。
黑衣的长剑抵在两人之间,开口:“不准走。否则,你们都得死。”
小梦魇缩了缩脖子:“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倪娘推开冷冰冰的剑柄,忍痛小梦魇说,“你走吧,不要来烦我。”
她抛了个媚眼,暗示道:快找人来救我。
小梦魇跟着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找到同族,不舍得放弃:“我们是朋友啊,我不放心你。”
倪娘忘却了原本的身份,变成了梦中人。小梦魇必须唤醒迷失在梦境中的她。
倪娘不听不听,面色微怒,推少年郎出屋:“真烦人,你走!”
小梦魇脸色有点受伤:“好。倪娘,你不要生气啊。”
倪娘心软的一塌糊涂,不得不狠下心肠,催促:“快走。”
黑衣青年伸出了一只手,拎住小梦魇的后领,一锤定音:“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倪娘彻底泄气了,她捏捏少年郎的面颊,坐在椅子上:“看吧。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
她一觉醒来,过去的记忆模糊不清。面前陌生冷酷的青年,说她杀人无数。只有多做善事,才能洗清罪孽。
笑话,她不是会乖乖听话的性格。
然而,倪娘使尽手段,逃脱不了黑衣的魔掌。她困在这个牢笼般的小村庄,快要无聊死了。真不知谁更像十恶不赦的罪人?
好不容易来个昳丽的小救星,偏偏看起来太弱了。黑衣一只手可以捏死少年郎。
小梦魇没有意识到危险,摇摇头:“不可以,我说好要回去的。”
黑衣拔出了长剑,挽了个漂亮又犀利剑花,扬眉:“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啊?”小梦魇仿佛不可思议,但黑衣青年不容置疑的模样迷惑了他。少年郎盯住寒光闪闪的剑,认认真真地问,“可以吗?”
“噗,”倪娘笑的乐不可支,这些天来心底的阴霾散的一干二净,“小傻瓜,剑是死的,要问执剑的人。”
小梦魇脸色微热:“这样啊。”
他想了想,“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黑衣居高临下,强者周身不掩饰的傲气:“你打不过我。”
小梦魇:“不一定吧,我也很厉害的。”
难得有人天真到挑衅,激起了黑衣青年好奇心。他收起长剑,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你赢我一招,就放了你。”
倪娘蹙眉:“不要,你别伤了他。”
“没事,”小梦魇搭上了青年的手,眼眸清澈,“你说话算话哦。”
黑衣愣了一下,少年郎手腕的皮肤柔软微热,稍微一用力就会捏断的娇嫩花朵。反而,显得自己以大欺小。
他板着脸,脊背挺直立在原地,没有用一点力气,欣赏着蜉蝣撼树。
下一刻,他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
咔哒一声,黑衣青年手腕不正常的弯曲,像迎风摇摆的叶子。
万年冰山脸裂了。
“哈哈哈——”倪娘不想笑,却忍不住大笑出了泪。太滑稽了,真该把死人脸吃瘪的样子每天都重温一遍。
这下倪娘无需担心少年郎不会自保,坑人的本事不小。
“啊,”小梦魇赶紧给他扶正,“不好意思,我没控制好力气。”
他一脸愧疚无辜,全然不像拥有恐怖力气的妖怪:“我给你治好。”虽然不太好意思,一回生,二回熟了。
“不必了!”黑衣青年用剑柄推开小梦魇的手,看怪物的警惕眼神,“你,你竟有如此神力。”
“咕咕,咕咕……”一只雪白的鸽子晃悠胖身子落下,红色的喙哒哒啄窗户檐。
“你们呆在这,不许动。”黑衣青年走出门,取下鸽子爪子上的密信。
很简单的命令,严加看管倪娘。若有陌生人上门,一定要将此人留下。
不容有一点伤害!
黑衣顿时想起了神秘的少年郎,他迅速回身推开门,屋内已然空无一人。
青年面无表情地掰回骨折的手腕,如风一般冲进了树林。
“呼——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小梦魇被倪娘拽着手,气喘吁吁往丛林深处跑。他穿过密密麻麻草丛,树梢末端甩到细嫩的脸上,留下一小道红横,低呼,“唔。”
“低头。”倪娘匆忙看了一眼,又气又恼。她把少年郎拉到身后,自己在前面开路,“快点,被追上只有死了。”
小梦魇细细的抽气,“别怕,我很厉害的。”
倪娘低声道:“他说杀人就杀人,你下的去手吗?一不小心,我们被他在山里埋了!”为今之计,跑为上计了。
小梦魇能感觉到黑衣青年提着剑,杀气腾腾地逼近他们:“不可以被追上的。”
他用妖力隐藏彼此的气息。如果倪娘出事,女人会堕入梦境的更深层,他难以找回同类了。
似乎感受到了小梦魇的担忧,周围的枝叶迎风抖了抖。前方茂密的枝条退开了一条小道,正好供一人通过的宽度。后方的茂密草丛支愣起来,悄无声息掩盖二人踩踏后的踪迹,仿佛无人来过的荒芜。
倪娘惊奇,顺着小路走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从外界看不见洞口,洞壁流淌滴滴活水,汇聚成一汪水池。
昏暗的山洞中,她微微喘了口气,额上缀着香汗,秀手轻扇:“在这躲一躲。”
一条香帕落在倪娘面前,小梦魇清清爽爽,面颊是奔跑后的淡粉,“给。”
倪娘不客气地收下,擦拭细汗,娇嗔:“是哪个小娘子给你的?”
小梦魇解释:“是仪公子的。”
不是女子的,倪娘听了那三个字,心里反而更不得劲儿,有种想咬碎的揾怒。
然而,容不得倪娘多想,一种冰冷刺骨从骨子里漫延而出。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牙齿打颤:“啊,好冷……”
“寒毒…”小梦魇握住倪娘的手,用妖力驱散女人身上的寒冷,急得团团转,“你还有药吗?”
他不记仇,但不太信任对仪公子出言不逊的青衣青年。以至于没有准备好就孤身来了。
倪娘脑子冻僵了,迟钝地问:“什么…药?”
她听冰上脸说过,自己有病,要试药才能活。倪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小梦魇提供的热量,在倪娘体内存不住。女人娇媚的眉宇间染上了白霜,脸蛋惨白,气息微弱。
少年郎拍拍女人的脸:“别睡着啊。你快想起来,你是梦魇兽,别因为梦境身份所累。”
梦魇兽不会死,唯一惧怕的是沉溺梦境,不可自拔。
倪娘眼神恍惚:“梦…魇是什么?”
她垂下脑袋,仿若随时冻晕了过去。
小梦魇捧着冰雕美人,急得团团转,浅薄妖力耗不了多久。
他想死同类的模样可以刺激,唤醒迷失的梦魇兽。
“倪娘?倪娘!”小梦魇顾不上其他,他化出了莹白的妖身,凑到了几乎昏迷的女人面前,“看看我,梦魇兽。”
叮咚悦耳如泉水声,倪娘勉强睁开美目,怔然微张唇,犹如来到不可思议的仙境。
“孽畜!”一把剑破空而来,黑衣青年立在洞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雪白的身影回头,蔚蓝的眼眸清澈见底的讶异。那一刻,他只记得将倪娘护在身下。
纯白刺眼的光芒大亮,震荡整个山洞。黑衣青年被澎湃的气势波及,冲出了洞口,撞到大树上。
“咳咳,”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疾步踏进洞口。方才他并未看清,女人面前的野兽,那双湛蓝的眸子看得他失了神,心里空荡荡的。
山洞中只剩下了倪娘,女人面色红润地沉睡,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而那柄黑色玄铁剑直插进山壁,剑身滴下蓝色的液体,如星光流淌的光泽。
黑衣莫名的一阵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