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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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抢走身体都没有如此想杀人。
一众皇宫卫兵冲出来看到瘦弱的白衣小公子，把高大英俊的皇帝护在了身后。他的神情冰冷狠戾，和“暴君”害怕无助的模样，更加衬托出了侍卫的不可置信。
侍卫殊死抵抗，混乱中质问：“辰公子！为何助纣为虐？”
皇帝面无表情：“杀了。”
“等等，”小梦魇从皇帝身后冒出来，想问清楚，“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
侍卫看见狗皇帝的脸就咬牙切齿：“暴君杀我父母，亡我族人，毁我家国，我死也不放过你！”
小梦魇被仇恨深重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微微的无措：“他说的…是真的？”
皇帝灭的国太多了，早记不清了。面对小妖怪懵懂的眼神，他片刻停顿，冷笑：“你才懂，害怕了？”
他不掩饰自己高高在上的残忍，俯视地上的侍卫，犹如看一个死人：“撬开他的嘴，相关的人等一个不留。”
这一刻，侍卫看见了幽冥最可怕的恶鬼。
小梦魇拉了拉皇帝的手臂，摇头：“放他走吧。”
“暴君”的话一出，士兵们顿住了拿剑柄的手。
皇帝睥睨一切：“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他分明是小公子的外貌，却拥有让人胆寒的气势。
见没有人听从，皇帝抢过侍卫的毒箭就要一一用在此人身上。
一双手抱住了皇帝的窄腰，小梦魇拖着他往后，哄孩子似的：“不要再杀人了，放他走。”
皇帝怒了，左右往后怒视小梦魇：“你做什么？放开朕！”
小梦魇拥有了狗皇帝的大力气，抓男人如同抓住炸毛的小猫。他将皇帝拦腰抱起，安抚道：“不要再杀人了，我们去玩吧。”
皇帝手里的毒箭落在地上，愤怒小妖怪还敢造反：“你这家伙，朕要凌迟你！”
“啊啊啊！”被压在地上的侍卫突然暴起，抢起毒箭对准了小梦魇的脑袋，“昏君去死——”
剧毒涂抹在箭的尖端，瞬间让人毙命。小梦魇眉心只是一疼，他疑惑地低头看向皇帝。
男人深邃的眼眸浮现了震惊，怒火滔天中一丝摇摇欲坠的恐惧。
不得不说，狗皇帝吃惊的样子特别难得、有趣。
小黑说过，是人都会有弱点。
小梦魇忽然看懂了，梦境之主的眼里只有自己。
小妖怪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梦魇兽的自我保护将他强行抽离了那具身体。
众目睽睽下，无法无天的暴君往后倒去，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不瞑目。
侍卫大仇得报，狂喜地仰天长啸：“哈哈哈哈昏君，你作恶多端，终于有报应了哈哈哈哈——”
没人敢相信，不可一世的暴君就这样死了。侍卫还想冲上来多补几刀，被皇宫士兵们压到了地上。
“你！该死！”皇帝回身，托住小梦魇瘫软的躯体。他脸色短暂的空白，呼吸一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小妖怪，你怎么了？你不是不会死吗？”
男人怀中没有气息的身体，逐渐变出了原本少年郎的模样。小梦魇苍白的脸庞，刺痛男人的眼。
皇帝拍拍少年郎的脸，晃动他的手脚，第一次出现了无措：“别装了，小妖怪，你给朕起…来！”
小梦魇的头和手无力垂了下来，没有一点生机。
“小梦魇！”狗皇帝的镇定荡然无存，拔出士兵的剑，架在侍卫的头上，强势又隐约的慌张：“你不起来，朕就杀了所有人。把他们的肉一片片涮了吃！”
侍卫被压在地上，目光呆滞看着互换样貌的两人。辰公子眉间一点猩红，了无气息，而暴君安然无恙在眼前。他顿时变得绝望：“不…这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亲手杀了小公子！
侍卫挣扎着起身要看小公子的脸，被皇帝一脚踹在地上了。
英俊男人阴沉的脸比恶魔还可怕：“废物！你不是要向朕报仇吗？为什么愚蠢至极找错人？与他何干！”
天真的小妖怪心软到见不得血，为什么要替他去死？
侍卫崩溃了，目光通红落泪：“不，不可能——”
“朕早该杀了你。”皇帝面无表情拿剑一下下把侍卫捅成了筛子，红艳的鲜血溅到他的面颊、眼角，杀戮血腥而绮丽。他脸上没有一点痛快、愉悦，只有让人寒战的阴狠乖戾。
一身是血的男人轻轻抱起小少年郎，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小心。他一步步往外走，不知说给谁听的冰冷可怕：“朕不准你死。”
他抿直了唇角，罕见地妥协说一句软话：“你不是要玩吗？朕陪你玩。”
四周安静到死寂，久久没有回应，皇帝挺直的脊背莫名孤寂。
皇帝周身满是血腥暴戾之气，浓烈的血腥味冲天，碰之即伤。
小梦魇眼睁睁看着他走远，无法靠近。
他好像很生气啊？
或者，难过？
不对，冷血无情的皇帝怎么会出现脆弱的一面呢？
……
世人都知道邂国暴君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今他变得更疯了，在辰公子死后。
皇帝建了一个华丽冰宫，日夜不停输送冰块，保持极度的低温。
他疯狂到用举国之力，寻找复活小妖怪的方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数人想尝试，然而如果失败者就会被暴君无情地杀死。
宫门被鲜血浸染，怨气和仇恨血气冲天。
梦境世界的气息越来越恶劣冰冷，小梦魇碰都没法碰，别说吃了。他好不容易才变出一个幻像：“拜托了，去阻止他。”
幻像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他来到皇帝面前：“吾助小公子死而复生，但陛下必须答应不再杀生。”
这些天来，皇帝听过五花八门的要求，离不开权钱欲，第一回有人求他不要杀人。
男人死寂沉沉的眸子浮动一丝光亮：“小妖怪派你来的？”
幻像天师心里一抖，面不改色：“陛下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朕允你。”皇帝不放过一丝可能，“如果他没有睁开眼，死的就是你。”
“只要陛下诚心，定能心想事成。”幻像法力有限，故意开出刁难般的条件：“此妖精气尽散，需饮龙心头血，方可复生。”
皇帝：“龙在何处？”
幻像抚长须，语气笃定：“自然是真命天子，九五至尊陛下了。”
小梦魇不解：“你阻止他就好了，为什么骗人？”
幻像天师和小梦魇心意相通，笑了：只有主人你才能阻止他。我不过是让他认清，自己的自私罢了。
“陛下若不愿，吾不强求。毕竟，取心头血极为危险，九死一生。”幻像认为皇帝身居高位，自私自利，一定贪生怕死。意识到小梦魇没那么重要，皇帝自然会放弃复活小妖怪的执念。
熟料，皇帝眼也不眨地将尖锐的小刀刺进自己的胸口，红色的液体顺着刀锋流进瓷白的小碗。他表情平静得仿佛取的只是一根头发丝，无关痛痒：“要多少？”
疯子！在场人无一不震惊，聪明一世的皇帝竟然会冒着生命危险，只为复活一个死人。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小梦魇同样吃惊，一定很疼吧。皇帝总说要杀他，折磨他，如今却不择手段地想他活过来。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人。
幻像无可奈何，狗皇帝对主人的偏执到骨子里了。只能庆幸小梦魇早已抽身离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敷衍疯子皇帝，幻像天师在冰棺中少年郎身体里注入了一丝精气：“只要陛下行善积德，小公子自然寿命绵长。否则，他活不过第二日。”
少年郎恢复了呼吸、心跳，他睁开了双眼，像小梦魇真的活过来了一样：“唔，好冷。”
皇帝笑了，阴冷的眼中闪烁惊人的光芒：“小妖怪，你果然不会死！”
他一扫几日的阴沉，眉梢、眼底写满了喜悦，紧紧搂着少年郎冰凉的身体：“朕陪你玩，你不要死了。绝不准有第三次了。”
“朕把刺客碎尸万段了，不会再有人敢伤你了。你喜欢吃什么梦，朕都做给你吃……”
小梦魇远远看着皇帝对着他的身体笑，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如果不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浑身杀气的男人会这样的开心，失而复得般不舍得松手。
“复活”的少年郎和小梦魇一模一样，他娇气地抽抽鼻子：“唔，你抱得太紧了。”
只是一刻，皇帝的眼神变了。他忽然掐住少年郎的脖颈，满是杀意：“你是谁？小妖怪呢？”
少年郎呼吸困难：“我是…小梦魇啊……”
小梦魇惊呆了，狗皇帝怎么又要杀了他？
他要靠近，被幻像拉了回去：“没用的，被识破了。”
小梦魇不解，他的替身不可能有破绽，皇帝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不给替身辩白的机会，他仿佛从极乐一下子掉进绝望的深渊，极致的愤怒，甚至不顾流血的胸膛：“你算什么东西？敢自称是他？把小妖怪还回来！”
替身的脸色发青，笑了：“他死了…不会回来了。是你害死他的……”
明明是小梦魇的脸，充满恶意的嘲讽眼神深深刺激了皇帝。他心头震动，怒不可遏：“闭嘴！”
小梦魇看不下去，收回了妖气。
少年郎的身体再度软了下去，方才的鲜活娇气仿若错觉，
皇帝抱住了少年郎，手指发颤，眼尾红得不像话，狂吼：“天师呢？把他千刀万剐！”
属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他消失了。陛下，您的伤……”
皇帝充耳不闻，轻抚少年郎白皙的脖颈，痛心又懊悔：“朕弄疼你了？不会…再也不会了。”
幻像冷嗤：“疯子。”
小梦魇看着皇帝的背影：“他好像在哭啊。”
……
百姓怨声载道，叛乱四起。国舅爷要求归还辰公子的，被皇帝残忍拒绝。他忍无可忍联合秋国和邂国大臣怒斥皇帝残暴，反抗暴君。
小梦魇离梦境之主太远，压制不住御花园刺客的诅咒。他眼睁睁看着狗皇帝众叛亲离，邂国一步步走向灭亡。
外头烽烟四起，皇帝却从不理会，直到国舅爷和状元郎领兵直逼宫门。
兵临城下，皇帝一切都不在乎。任何人想夺走小梦魇的尸首，男人就像恶狼撕咬，碰之即死。无数刀剑的碰撞，皇帝变成了血人一个。
白色的长帘迎风轻荡，皇帝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他抱住少年郎的身形朦胧不清：“只有他醒了，你们才能活。”
“疯子！”秋国国王怒不可遏，“放了小公子！”
国舅爷痛心疾首：“把我儿还回来——”
状元郎眼带恨意：“人死不能复生，让小公子早日入土为安。否则……”
“闭嘴。”皇帝眼中只有仿若沉睡的少年郎，“你不醒来，朕就杀了他们。让他们给你陪葬，好不好？”
“如果不是国舅爷派来杀手，你怎么会死呢？”
和这些天一样，少年郎始终没有回应，皇帝感受到的只有他冰冷的身体。
国舅爷经历丧子之痛，脸色惨白：“不，我是派人保护他。”
状元郎阻止国舅爷自责，通红的眼含泪，长剑直指暴君：“若不是你，辰公子怎么会出事！”
皇帝看都不看一眼要杀他的人，摩挲少年眉心的指尖一顿，真是他的错？
自母妃死后，皇帝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空虚。当他意识到在乎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男人低下骄傲的头，拉起少年冰凉的手，低沉嗓音微哑：“你不是…心悦朕？朕准你留在身边……”
秋国国王大笑：“你这个暴君，谁也心悦你？辰公子只会恨你，怕你这样害死他！”
皇帝脸色发青：“闭嘴！”他一直冷酷地对待少年郎，其实心底是欢喜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不怕的，怎么会恨朕？”他捧着小梦魇的脸，漆黑死寂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你恨朕…想吃了朕么？想不想报仇？”
他将匕首塞进少年郎的手里，尖锐的一端抵上了自己的胸膛，没有迟疑地刺入，鲜血涌出了他的胸口：“要朕的命，可以。你先醒来，好不好？”
小梦魇远远瞧着发了疯的皇帝，他从未见过男人这个样子：“不行，梦境之主不能死啊。”
没有人听到小梦魇的话，阴森冰冷的气息将他隔绝。无数的长枪穿透男人的胸膛，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皇帝没有松开抱住小梦魇的手。
如同诅咒所说，复仇的焰火下暴君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天地震动，梦境的边界破碎，湮灭，火焰漫延，阴暗诡谲的黑暗吞噬一切。
“小梦魇…”世界破开了一个缝隙，小黑的小身形探了出来，“梦境破了，你快出来！”
小梦魇拉住了小黑的手，回头看了眼烈火焚烧的世界。虽然是第一次，他也看得出这个梦糟糕透顶：“我好像搞砸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难以消化亲眼所见的信息：“梦境之主杀了他自己。”
小黑同样瞪大了眼：“这里太危险了，先出去再说。”
小梦魇：“梦境之主，会怎么样？”
小黑语气平静：“他会堕入新的梦境。”能不能醒来，靠他自己了。
小梦魇在此呆的越久，让外面的梦魇族紧张坏了。这个人太奇怪了。在查清楚缘由之前，小梦魇不能再接近他了。
小梦魇犹豫：“要丢下他吗？”
小黑眉头一皱，拖少年的动作快了许多，“小梦魇，你记得梦魇一族最近的失踪事件吗？”
“当然。”小梦魇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才离家的。
小黑一心把少年揪出来：“长辈们怀疑，这个梦境之主就是罪魁祸首。他把更多的梦魇兽困在梦里了，你必须马上离开……”
小梦魇讶异，抓住了梦境的边缘，停止了脱离。他看向小黑：“我…我不能走了。”
小黑诧异：“为什么？”他眼中的小梦魇脆弱得风吹就倒，根本不适合在危险的梦境里觅食。
小梦魇目光逐渐坚定：“我要把其他族人找回来。”
小黑无比担忧：“这很危险。我…我和你一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小少年变了。如果改变不了小梦魇的主意，小黑只能陪同。
梦境世界逐渐封闭，小梦魇松开手，笑着主动坠入：“不用了，等我。”
最后的缝隙消失，小黑抓了一个空，大叫：“小梦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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