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柳鞭 ...
-
沈芒感到有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随之而来的是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沈芒。”在原城,除了认识原捷她还认识另一个人,甚至是朋友。相似的人只要相识基本上都会成为朋友,但情谊的深浅却要看这两个人各自的付出以及老天爷赐予这两个人各自的际遇。
沈芒道:“夏洁洁。”
夏洁洁道:“好久不见。”
好久吗?其实真不久,但对于沈芒来说其实真得很久,久得仿佛到了下辈子,一切都不同了。
夏洁洁道:“我送你出去吧。”
沈芒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
夏洁洁道:“什么问题?”
沈芒道:“向阳是不是杨海升?”
夏洁洁不语,久久不语。很久吗?其实真不久,但对于沈芒来说其实真得很久,久得足以让她判断出夏洁洁不是在犹豫不是在矛盾而是下定决心不作回答。
沈芒道:“其实,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谢谢你没有问,如果刚才你明知故问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虽然我现在很需要朋友。”
沈芒慢慢前行,慢慢叙述,“那天芙蓉园共去了三十二个人结果死了三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回来连尸首也没有。我在一夜之间没有了父兄成为了芙蓉园的主人,所有人都问我该怎么办但我不知道该去问谁。我去找姑姑,请她帮我带回父兄帮我报仇,但这两样姑姑一样也没有答应,她只跟我说了一个字——等。如果换作是你,你等得下去吗?”
夏洁洁不语,因为没有如果。
沈芒不追问,因为没有如果。
沈芒道:“平若美的婚礼上是我最后一次求姑姑,但姑姑还是拒绝。如果不是为了送日照芙蓉给姑姑,父兄和芙蓉园的那些弟子根本不会死,从那天起我没有了姑姑。”
沈芒道:“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有些是不愿理我,芙蓉园已经不比从前了。有些是我不愿理,假情假义的关心,真心真意的可怜,我全都厌恶。渐渐地我的朋友也没有了。”
交浅言深了,以她和夏洁洁的感情及她们的立场,但诚如沈芒自己所说,她已没有什么朋友。
夏洁洁无从安慰,似乎是对这个冷暖世间的了解,也似乎是对沈芒的了解。而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思已不在这,夏洁洁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沈芒道:“什么问题?”
夏洁洁道:“那天,和夏纯纯成亲的是不是平若美?”
交浅言深,夏洁洁又何尝不是?只因孤立无助,夏洁洁何尝不是。
沈芒的回答与夏洁洁一样,不语。装不知道,那不是她的性格。而且也许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真假,但在这个世上能拿出证据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夏洁洁道:“那个人其实是平如玉对不对?”
沈芒不语。
夏洁洁道:“沈芒,你告诉我好不好?”
沈芒凝住步履,道:“我们交换。你指证向阳是杨海升,我指证平若美是平如玉。”
枫林的风刹时而起,轻柔,却让夏洁洁的发丝一下子乱了,贴附脸庞,缠绕双眸。极漂亮的一双眼睛,明澈多情,让她的整个人在这秋风之中尽显秋水之姿。
牺牲向阳吗?就在这片枫林向阳曾帮过她,更何况她从不牺牲下属,没有为什么。而还未等夏洁洁拒绝沈芒已先反悔,沈芒道:“当我没说。”嘴上说着没有姑姑,但心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吧!出卖沈择,出卖她的亲人,她做不到!
夏洁洁点头同意。
相看两相知,交易没有达成,但两人却都感觉她们的情谊好像更近了一步。一小步,如温温的水加热了一点点。
夏洁洁道:“你需不需要银俩?”
沈芒道:“你知不知道请边锋杀一个人要多少银子?”
夏洁洁道:“因人而异。”
沈芒道:“卷云凌老大。”
夏洁洁道:“很贵,而且这个人边锋估计不会接。”
沈芒道:“为什么?”
夏洁洁慢慢前行,慢慢叙述,“微风谷你听过没有?魔道聚集之地。传闻卷云寨创始人也就是上一任卷云老大就是从微风谷出来的,而边锋有三不杀:官府中人不杀、同门中人不杀、微风谷中人不杀。”
夏洁洁道:“就算边锋接下,要见到凌老大,之前恐怕要先除去卷云其它一干人等,这些人边锋都是要按人头收费的。而且若一击不成功让凌老大逃脱,按生死门的规矩即算此人命不该绝,生死门不与天斗,所以不会再进行二次狙杀,只能是为你另换一个人。想要雇边锋杀凌老大,除非你有把握引凌老大下山。”
沈芒并不全完理解夏洁洁所说,江湖中的人和事她是在父兄死后才开始了解的。而夏洁洁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娘胎里开始。
沈芒道:“那如果我雇劫教从卷云拿回日照芙蓉呢?”
夏洁洁不语,似乎是在想。
沈芒亦不语,不去打扰。慢慢与夏洁洁一同走向枫林深处,只是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夏洁洁都没有给出她答案。
————————————————————————————————————————————————
天涯海角客栈,一日一客,很安静。置身枫林,很有情调,要是到了那霜叶红似二月花的时节,则更佳。
沈芒轻轻推开房门,反身关上,再转身时却撞上了一个硬硬的男人的胸膛。本能地先退开,再去看男人的脸,一惊一静,由此你可以判断出她和这个男人认识但却并不太光明——沈芒和丁岸怎能光明?尽管他们并非有私情。
沈芒道:“你能不能带点人气?”
丁岸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
沈芒不语。
丁岸一张冰冷警告的脸,道:“不要和夏洁洁走得太近,也不要和夏洁洁说得太多。”
沈芒道:“你刚才跟踪我?”
丁岸道:“不止我,还有林鹰。有夏洁洁的地方就有林鹰。”
沈芒道:“我不觉得和夏洁洁亲近有什么不好,至少我现在肯定向阳就是杨海升。”
丁岸道:“还用得着你肯定?柳城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
沈芒道:“我相信。但你们会对我如实以告吗?你们也不过是利用我不是吗?我不想冤枉好人。”
丁岸道:“你放心。原捷的人就没有冤枉的。”
沈芒道:“那你们也一样。”
丁岸现在觉得女人就是不可理喻,无论是否聪明。冷哼一声,抱臂转身,却又同时承认,“的确一样。”
沈芒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丁岸道:“我不来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你以为威胁原捷,原捷不敢杀了你?”猜不准,柳随风也没有把握,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沈芒道:“杀得了我,他能杀尽所有人?”
丁岸道:“但天下只有一个沈芒。”
沈芒不语,小小一怔。
丁岸不去面对沈芒,跃窗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个地方消失。
然而,眼中似乎一晃而过一个影像,一个人的影像。因为速度太快等大脑反应过来并支配身体停住时早已过了那片疑惑,丁岸只能后退。一步步后退,再一个转身,原捷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
心受到惊吓,人不受控制地轻微一颤。没有人气,原捷连鬼气都没有!问题接踵而来——原捷何时来的?有没有听到他和沈芒的对话?他安插在外面的人呢?刚才还说要保护沈芒,现在他是不是自身难保?
原捷站在一棵烂漫枫树下,薄唇噙着轻浅笑意,深瞳却浸染匀淡的冷意。言简意赅地说,枫树下,原捷冷笑。
丁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门清脆地一声响,开了。沈芒跨出一半的身体蓦然僵住,幻化作女神,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言简意赅地说,一开门,沈芒呆成了石像。
原捷有些无聊地不耐,开口道:“二位都没有话和我说?”
丁岸不语。
沈芒不语。
原捷决定从丁岸开始,道:“你的人无恙。”
丁岸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言词不顺,“谢……谢谢原少主。”
原捷道:“不用客气。不过接下来你要是回答不出我的问题,包括你在内,将没有人有机会再见到日落月升。反正如你所说我们这些人死了也不冤。”
丁岸的脸色白了再白。
原捷道:“柳随风呢?”
一听到柳随风的名字,丁岸挺直了腰,人也回过神来,道:“敝上不在。”
原捷道:“噢?那此次前来威胁我是你的意思还是柳随风的意思?”
丁岸很想一肩独揽,但这很不现实。丁岸道:“当然是敝上。”
原捷道:“威胁我做什么?”
丁岸道:“敝上的意思,以原少主的能力及对卷云的渗透一个月内将其剿灭应该不难。”
原捷道:“凭什么?”
丁岸道:“原少主若不答应,江湖将人人尽知向阳过去的身份。介时以沈姑娘为首大概会有二百三十人左右不分昼夜不畏生死向原少主讨要公道。这些人有老弱妇孺也有武功不错的人,原少主若想消除这些麻烦除非将这一干人等赶尽杀绝,否则不死不休。更麻烦的是原少主该如何向平夫人交待?”
沈择可以不动卷云,可以找借口为等待时机为筹谋,事实上灭卷云这样一个以地理位置为优又已无退路的门派,你不筹谋也得筹谋。但若只面对向阳单单一个人且行迹明确你让沈择以何说辞不追究?沈择不杀也得杀,向阳不死也得死!
让向阳死有何难吗?江湖上至少有三十个人办这件事不难,偏偏原捷为难。他从不这样牺牲他的属下,没有为什么。这是原捷的弱点,柳随风恰恰开始掌握原捷这个弱点。
原捷道:“你先告诉我向阳过去的身份是什么?”
丁岸的状态越来越好,充满自信,道:“卷云五虎之一杨海升。证明杨海升身份的证据就在他自己身上,原少主如何掩饰也掩饰不去。卷云五虎除了脖上挂的虎牙外,还有一颗虎牙,在他们的右足足底,吴起以特殊手法镶嵌进去,而一旦取出,立刻孔雀胆毒毒发生亡。是以一朝入卷云永生不能离开卷云,就算离开也只能隐姓埋名见不得光,但偏偏原少主……”
原捷不语,□□上的情报柳随风果然永远是最多最准的。曾想过让肖先生取出这颗毒牙,但肖先生有十成把握保往向阳的命却只有五成把握保住他的腿,吴起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丁岸道:“剿灭卷云,原城四城之首的位置不是坐得更名副其实一些么?况且卷云一除,那二百三十人与原少主的敌对自然也就解除,甚至更对原少主感激不尽,也许……”有意无意冷冷看向沈芒,似是提醒,似是嘲讽。这个女人至始自终一言不发,却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原捷!
丁岸道:“原少主何乐而不为?”
原捷道:“柳随风打算借这次机会试探我的势力?”
江湖太平静,原捷的武功好试探,但他的势力却是极令人头痛,唯有掀起波澜了。
丁岸道:“原少主果然是聪明人。”可惜敝上是更聪明的人,因为柳随风这次真正试探的不是原捷的势力而是原捷的那个弱点。因为江湖不但平静也平衡,这种平衡让四大势力都不敢有过大举动,沈择选择等是这个原因,卷云嚣张无度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柳随风要看看原捷的这个弱点到底有多致命!
原捷道:“我考虑一下。”
丁岸道:“原少主需要考虑多久?”
原捷道:“随我不是吗?你不是在我手上吗?你说如果我用你换柳随风永守向阳的秘密他会不会答应?”
丁岸蹙眉,失手被擒,这是个意外,而这就算柳随风再聪明也不能够解决,因为鞭长莫及。只是他没有想到,意外并不止这一个。
原捷道:“算了。柳随风的信用一向有问题。”
原捷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恼怒,他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好像才经历了一件极开心的事再恼人的问题亦能冲淡。
一直沉默的沈芒突然开口,道:“我有话跟你说。”
原捷不语,丁岸不语,齐齐看向沈芒。
沈芒道:“我可以让沈择有理由不对付向阳,剩下的二百三十人你自己想办法。”
原捷一怔,丁岸一怔,齐齐道:“为什么?”
沈芒道:“如果我嫁给向阳,姑姑放过自己侄女婿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原捷愕然。
丁岸愕然,抢先原捷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绝对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沈芒道:“这是我刚刚决定的。”
原捷道:“请继续说下去。”
沈芒道:“我想归顺于你。无论是芙蓉园的人还是芙蓉园的钱财房产都属于你,那里可以成为你的一个避暑山庄,也可以成为你的一个分堂,随你。”
原捷道:“为什么?”
沈芒道:“看得出来你对属下很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照顾他们会对他们很好。”
原捷不想总重复一句话,但他现在无法不问,“为什么?”
沈芒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答应。就因为你对属下很好,所以无论牺牲向阳还是剿灭卷云牺牲更多的人你都不会答应。”
原捷道:“不答应我又能如何?”
沈芒道:“我不知道,也许你考虑考虑能想出其它办法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原捷道:“威胁我?”
沈芒道:“算是吧,但这个条件对你而言很容易。”
原捷道:“什么条件?”
沈芒道:“我希望你能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原捷道:“恐怕我如果真接受芙蓉园真收你为徒,沈秀峰的仇我不报也得报吧!”
沈芒道:“如果能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不过你占主动不是吗?”
原捷道:“沈小姐很聪明。”
沈芒道:“你答应吗?”
原捷道:“我考虑一下。”
沈芒道:“你需要考虑多久?”
原捷道:“三天吧。”
沈芒道:“好。”
丁岸插不上话,任由原捷和沈芒将话题继续直至达成协议,原来柳随风真正鞭长莫及的不是他而是沈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