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萍踪 ...

  •   小刀、小剑奔弛回城,却突然急急拉住缰绳,吁地一声将马停下。因为刚才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影像,一匹马的影像。
      阴黑的黑麒麟腰带,腰带最中间镶嵌一个纯银的‘原’字——原城黑甲精骑。还有谁比他们更懂马,还有谁的马比他们的更好?
      一跃下马,拨开围观人群,异口同声惊呼,“好马!”
      此马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蹄到项高八尺,眼大圆润,精光内敛,耳小而尖如柳叶,腮瘦若削,肩长平斜,四肢雄健,前蹄圆而后蹄略尖,一匹千里马中的千里马。
      然毛色幽黑,光亮润泽,马鬃密长如旗,头顶正心处一道两寸余的弧形雪白,仿佛冥冥孤夜中一弯新月。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好俊的马!”
      然马上无缰无鞍,周身无牵无绊。这是谁家的马,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是主人不小心弄丢了它,还是宝马本就无主?
      一身着麻衣手拿白抹布的中年汉子对小刀、小剑道:“这马像是没主儿,远远地跑过来渴了停在我家茶摊面前讨水喝,结果这一停就走不了了,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马儿脾性好,也不踢人也不撞人,不过再脾性好也没人敢把它牵走,呵呵,谁不知道这方圆都是您家的地盘。二位爷,要不要来踠茶,顺道在这歇歇脚?”
      小刀、小剑的脸一如之前若刀剑般冰冷仿佛未听进任何言语,只是却有行动,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分开人群。果然,黑马四蹄开始迈动,慢慢向前行,待完全脱离人群大跨几步走上正道,一声嘶鸣猛地加速,绝尘弭辙!
      小刀、小剑翻身上马,能有机会和这样一匹千里马较量并不亚于和原捷切磋武艺,脸冰冷血却已沸腾。转眼行至三岔口,黑马果断左拐,此路直抵原城,小刀、小剑一对眼色,狠抽马鞭,追得更疾……
      ————————————————————————————————————————————————
      向阳道:“肖先生的医术向阳愿意一试。”
      原捷不语。
      林叔道:“杀这二百三十人一夜够了,至于平夫人,少爷一句拒绝也够了。有时越是拥有多的人越怕失去也越失去不起,兄侄被杀,对卷云尚且不愿出手,能与我为敌?就算与我为敌又能奈我何?”
      原捷不语。
      何叔道:“柳城大少柳随云有一位极喜爱的姑娘,却不幸染疾早亡,自此柳随云一蹶不振,并离开柳城浪迹江湖。不过据老奴所知该位姑娘身前曾遭人凌辱,不知道这个消息够不够和柳随风换向阳?”
      虽是问句但何叔自信满满,让他不自信的是原捷的态度。原捷不语,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通常这种情况意味着他并不满意,而他不满意这也就意味着你还要继续想别的法子。
      何叔稍一疑虑,道:“少爷可是真想接收芙蓉园收沈小姐为徒?”
      原捷不语,倒不是他故做姿态不去回答,而是张晚来了。
      除了何荷,思园这个不是人人能来的地方来的每一个人带来的自来也不是人人能想到的消息。
      原捷抬起头,迎接新的江湖事,纷扰事。
      张晚道:“天涯明月来了。嗯,独自前来,应该是来见少主的。”
      天涯明月,小名天涯,雄性,七岁半,身高八尺,善奔跑,善跨跃,喜爱抚,喜夸赞。
      原捷见到天涯明月的时候也见到了夏洁洁,因为天涯明月正在一边吃着上好草料一边享受着夏洁洁温柔的爱抚,好不惬意!
      夏洁洁喜欢绿色,天涯也喜欢绿色,虽然原因不同,但总而言之合得来。
      你看天涯时不时停歇进食,亲昵地蹭蹭夏洁洁的脖颈,舔舔其掌心……你听夏洁洁时不时咯咯欢笑,那般轻盈,不惊起谁,细香无意间随着风过,送出痒痒的甜蜜……
      你看天涯躯体修长舒展,筋骨隐现,偶尔引颈甩鬃抖擞披毛,似将夏洁洁纳入它的保护范围之内……你听夏洁洁笑颜中呢喃,细风中私语,“你很喜欢我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很喜欢我对不对……”
      原捷换了一个舒服的站姿,不上前,给夏洁洁一点时间,也给他自己一点时间。只是随着光阴点滴流逝为何有些收不回来?
      他想……有点想……想要……
      原捷咳嗽两声,道:“想不想骑它外出走走?”
      夏洁洁蓦然回首,近在眼前,天姿风韵却若在云烟里,静好清纯似在诗画中。
      原捷怔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两声咳嗽,走近。在他的身后有九个人,仆役打扮,手上分别拿着络头、缰绳、钩臆带、马鞍、马镫、障泥、蹀躞带、鞧带及马鞭,表情一致,随原捷的走近而走近,脚步一致。
      原捷握上夏洁洁的手臂,将她从天涯身边拉开一些,以免妨碍了那九人。原捷道:“想不想骑它外出走走?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人生一大逍遥事。”
      夏洁洁不语。她总是这样,乖巧地听你把话说完却并不乖巧地给你回答。
      身后一阵细小的声响,待夏洁洁回头,那九样东西已全部装配在天涯身上。人靠衣装马靠鞍,像换了个人似的天涯像换了一匹马,夏洁洁道:“好威风凛凛的一匹马!”
      忍不住伸手拉动了一下缰绳,跨上马背。马身往下沉了沉,她的重量不至于如此,目光垂落,只见一双手环绕过她的纤腰握在了缰绳上,而她的身后多了一个紧实的胸膛耳边多了一个暖暖的呼吸。
      夏洁洁道:“喂!你……”
      原捷道:“我只问你想不想外出走走可没说我不去。”
      夏洁洁道:“那我下去。”
      原捷道:“没听过骑虎难下?”
      夏洁洁道:“我骑的是马。”
      原捷道:“天涯明月,小名天涯,绰号添翼虎!”
      天涯仿佛很是爱听添翼虎三个字,兴奋一啸,自动加速,如脚踏云彩插翅而去。
      夏洁洁抢夺缰绳欲以勒令天涯停下。
      原捷反抢夺,并收起玩性敛声道:“别闹了,我有正事要办。”
      正事?是去见周萍海吧,但与她何干?
      别闹?她哪有闹,分明是他在胡闹强行带上她!
      ————————————————————————————————————————————————
      “这人怕是不行了吧!”女人将粥放到那人脚边,回过身对自己男人发出这样一句感慨。
      男人点点头,“嗯。”
      几天前这人刚来这里时还能勉力伸手向路人索要行乞,后来却是蜷缩在墙角,时不时抽动一下身体。昨夜秋冻,一个晚上下来这人已是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却不知根由到底是饿还是病。
      第二天夫妻俩照例开铺,照例过来看看那个人。粥没有动,人也没有动还是昨天的姿势,只有秋风起吹动那破烂不堪的衣服及并不能遮风挡雨的草帽的一角。
      夫妻俩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
      有衙役过来粗鲁地推开夫妻俩,上前探了探那人鼻息,不放心再探了探颈动脉,然后一言不发走了。这人竟然还没有死?因为没有死所以所以不能当作尸体处理,所以只能任由他在那里。
      这个地方有高低贵贱,有世态炎凉,有天道不公,但这里却也很有秩序。欺压横行遵循一条看不见的底线,草菅人命更是所有人的一个禁忌。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绝对维持着这里,控制着这里。所以夫妻俩喜欢这里,很多很多如同他们一样平凡的人都喜欢这里。
      默默地为那人放上了一碗水,夫妻俩还是叹息,对于有些人死是不幸生亦是不幸……
      只是那人的眼睛却在这时一下睁开,夫妻俩如见鬼般吓得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却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站起来。伸手除去草帽,再整理了一下衣服,拢了拢头发……明明是同一个人,但现在谁还能说他是一个将死之人,谁还能说他是一个行乞之人?只因他有鹰一样的一双眼睛狐一样的笑。
      男人紧紧拥住女人,他的女人不仅温柔善良还很有几分姿色,“你……你想做什么?” 这里有点偏,此时又有点早,唯一的好处是这个地方不是其它地方。男人道:“你若害我夫妻不出三天此地自会……自会有人找你……”
      那人道:“找我的人已经来了。”
      酒味浓,因为巷子深,所以风势烈。马鸣风萧萧,夫妻俩转身,然后他们见到了他们这辈子所见到的最威风的马、最英俊男人和最漂亮的女人。
      慢慢走来,静静走来。黑马在前,摇头摆尾来到那人跟前,乖顺地磨蹭那人的脸。一男一女牵手在后,举止从容——不是官宦之家定是名门之后,亲密无间——不是夫妻定是情人。
      年轻公子道:“难怪进了原城地界却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没有人会想到留心一个死人。”
      那人道:“原少主对在下下的可是格杀令,若不如此只怕没命见到原少主。”
      年轻公子不语。
      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周萍海请原少主和宾楼一叙。”
      年轻公子道:“不用。”
      那人道:“周萍海这副模样只怕有些不妥。”
      年轻公子道:“无碍。这里杀你更方便一些,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男人和女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相扶而逃。
      周萍海道:“少夫人不用回避吗?”
      原捷道:“不用。这次我不会让你再挟持她。”
      周萍海道:“原少主不后悔?”
      原捷道:“你的废话太多了。”
      周萍海笑意更甚,并且有些微妙,不怕死的再废话了一句,“那原少主可莫要怪罪周萍海。”
      好好的心情,好强的自信。在这样的心情及自信下周萍海就地而坐,挽起右脚裹满泥巴的裤腿,指尖在鞋跟上一勾,脱去了鞋子,散发阵阵难闻的气味。臭男人,男人本来就臭更何况男人的脚,如果这个男人还是一个臭叫花子的话……
      只见周萍海拿起地上的那碗水,倒了一点在脚心上,两手并用撮起了脚。待水滴尽脚似乎还是旧样,于是重复之前步骤,只是这碗水估计有点够呛。
      女孩子不适合在场,何况还是夏洁洁这样的女孩子,你看她的脸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川’字喱!你再看原捷的脸,好像似乎仿佛写着一个小小的‘悔’字……
      记忆中原捷和夏洁洁的关系并非如此,但想像中他们的关系却就该如此,这个不哭不闹不怕又温柔又多情又独立的女孩子让人沉迷也让人动心。
      周萍海最后用衣袖将脚上的水渍擦拭干,自己先看了看还算满意,然后抬高,将其展示在原捷和夏洁洁面前。他要他们确切地说是要原捷看什么?
      原捷道:“你是卷云寨的人?”
      周萍海将脚放下,呵呵一笑,道:“十年前是后来不是了,现在拜原少主所赐又是了。” 一面站起身一面简明道出原由,“原少主的格杀令惹不起躲也不是那么好躲的,放眼江湖恐怕除了微风谷就只有卷云寨了。为此在下几乎向大当家奉上了在下所有的家当,所以现在的周萍海和一个乞丐也没有什么区别。”
      原捷相信包括他在内江湖四大势力对这两个地方的渗透恐怕都不多,倒不是其势力有多强大,实在是它太封闭,尤其是微风谷。向阳是他安插在卷云最高级别的内应,只是已被凌老大有所察觉,所以他才将他调回,自此后卷云确实成了他的一个盲区。
      原捷道:“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周萍海道:“能不做中原之主的敌人,天下一大快事!遇上此等快事怎能不高兴?”
      原捷道:“这么有把握?”
      周萍海道:“原少主近日可是为杨海升之事困扰?”未获答却先释疑,“柳随风了解□□,咱们□□对柳随风也不是一无所知,丁岸的去向意向本帮还算清楚。丁岸可是向原少主进言灭我卷云?”
      原捷道:“四城六派十二帮,十七年前的这个排名看来应该改写。”也许从知道周萍海是卷云的人他就该说这话句,也许在他说这句话之前这个排名就已该改变。
      周萍海道:“确实应该一改,从此江湖再无卷云寨。”
      原捷不语,静等下文。倒是周萍海怔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周萍海此次前来特奉大当家之命请原少主剿灭卷云。卷云地形、地道、机关、陷阱、明哨、暗防,大当家尽数献上,只求原少主一举全歼,从此卷云绝迹江湖。届时卷云历年所获大约白银十九万俩尽归原少主所有,更重要的是这不也是解决原少主当前困扰最好的方法么?”
      原捷心跳加速,热血也加速,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方法,标本兼治,一劳永逸!况且卷云这个盲区容其坐大迟早会成为心腹之患。只是原捷仍不语,静等下文。
      周萍海道:“原少主可知对于一个有钱人最痛苦的是什么?不是有钱没命花,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一个有钱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有钱没处花。纵然抢掠再多坐拥金山,却不能在这尘世潇洒快活那还不如一个穷鬼!所以卷云留不住任何一个高手,没有人愿意为它效命一辈子,其灭亡是早晚也是自取。难得此次柳随风创造如此良机,大当家又怎能逆其意?如若原少主能说服柳随风合力进攻卷云,结果怕是更妙!”
      女子好,少女更妙,尤此可知‘妙’字比之‘好’字就像含苞待放的处子比之已经人事的女子。
      原捷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周萍海道:“临行之时大当家令周萍海转告原少主三个字。”
      原捷道:“哪三个字?”
      周萍海道:“凌——澈——溪。清澈之澈,溪水之溪。”
      原捷漫不经心道:“我又为什么要相信凌澈溪?”
      周萍海道:“全凭原少主智慧。为表诚意,周萍海先送上原少主一件礼物,请原少主于十日后翡翠山庄马场一叙。之前得罪之处请原少主包涵,自此周萍海与少主、少夫人冰释前嫌,恩怨两清。”
      原捷不语。
      周萍海道:“原少主行事谨慎无误,但当初确实对周萍海有所冤枉。周萍海出身卷云,对钱财总有那么点贪恋,但对郁老太爷绝无加害之心。原少主凭此差点取了周萍海性命周萍海不服也不甘,事隔至今周萍海已知此人是谁,就是不知道原少主是不是肯接纳这份薄礼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