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行》刘老根

2、第二章 陆衍跟

　　陆衍跟上江元清，开始爬起台阶。前头江元清闷不作声，后头陆衍也不觉无聊，左顾右盼，兀自欣赏。

　　过了两个时辰，二人终于爬过台阶，映入眼前的山门陈旧不堪，稍显破败，但依旧抵挡不住雄浑气势，萧瑟又厚重，陆衍打起精神。
　　江元清从怀中取出半片玉，对上门前的凹槽，二者合而为一，形成一个整圆。其中机械声作动，随后一声沉闷的声响，门开了。
　　陆衍随其而入，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仙人住的地方竟然不是金碧辉煌的，相反，其内如一片废墟，到处断壁残垣，砖瓦堆积，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江元清在前面带路，破天荒主动开口跟他说话：“这些都是以前入门弟子的住处，现在人少就荒废了，弟子们在更靠里的地方。”

　　陆衍有些哑然，这么大范围的残屋，都是弟子住处，之前应该很是气派。“为什么人变少了？”陆衍有些好奇。
　　江元清又开始语塞，磨磨蹭蹭半天没蹦出来一句有用的话，陆衍也就随他而去，他差不多都习惯了，对于江元清，一般情况下都是问了上半句给不出下半句。

　　两人走过这一大片房屋，在一片山壁前停下，江元清往前迈一步，半个身子嵌进去，陆衍倒是明白了，又是障眼法，他跟上。

　　这回其中不再是一片破败，起码有人了。
　　一个白衣少女见到他们，蹦蹦跳跳地过来，“呀！生面孔，大师兄带你回来的？”

　　陆衍有点局促，点了点头。

　　少女转头望向江元清，笑嘻嘻地道，“大师兄，师傅早就知道你回来了，他老人家就等着你过去呢！”
　　江元清知道少女急着支开他，对她道：“我先去整理一下自己，这样去见师父不好。”说罢，便拉着陆衍离开了。留下少女一脸懵，师兄干嘛这么怕自己？她还能把他身边的小孩吃了吗。

　　陆衍被一路拖拽到江元清的住处，被安置在屋内，江元清去沐浴了，待会收拾好自己就要去拜见师父，让他不要乱走，别出门。
　　陆衍人生地不熟，也不敢随意走动，只能在房间内转转。房间内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很快他就无聊起来。

　　江元清整顿好没有直接去师傅那里，不放心还是回屋瞧了一眼，看见陆衍在床头打瞌睡，便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他立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少年，眼神阴翳起来。许久，离开了屋子。

　　江元清来到后山竹林，其间一处空地，师傅正盘腿而坐，他并未打扰师傅，在一旁守着。
　　没多久，老人睁开双眼，看向江元清。

　　江元清见师傅醒了，便从一旁走至其面前，行了个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老人有些不满地扯了下嘴，“你带个小孩回来是什么意思？”

　　江元清跪在师傅面前，“元清恳请师傅，想办法将那孩童体内的魂魄抽取出来。”

　　老人一震，眼中露出锐利的精光，审视了一会儿江元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元清低下头，道了句不是，开始讲述。他本是在人间游历，不料在除魔时让那魔物吞了自己的魂珠，自己一路追杀，等追到后发现魂珠已经不在魔物体内，反而转到了一个孩童身上。自己没料到会发生这等事，只好带他回山，请求师傅取魂珠。

　　老人皱了皱眉，魂珠只是个容器，装生魂用的，江元清携带的魂珠并非装着自己的魂魄，而是另一个人的。他不是不知道那魂珠对江元清的重要性，只是这取魂之事凶险万分，更何况要取一个孩童的魂魄，过程痛苦不已，他于心不忍。
　　虽是想要劝阻徒弟，但是不知如何开口。这么多年过去，江元清一直带着魂珠，这魂珠犹如他性命般珍贵，何人都看不得碰不得，这次魂珠丢了，融入一个孩子体内，即使知道取魂不易，还是选择来求自己，老人知道他已下了决心。

　　叹了口气，“元清啊，过去的事情就放下吧，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老人忍不住再劝，他这大徒弟有修仙的天赋，却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当初就是看他是个好苗子才决定帮他，如今执念却更深了。
　　江元清并不答话，向师傅磕了个头，一拜不起。

　　老人看他铁了心要抽魂，突然恨铁不成钢起来：“有本事你就永远拜着，好好一个活人，成天绕着死人转，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粗着脖子喘了许久，老人堪堪平复下来，恨恨看了江元清一眼，冷哼一声，“行了，起来吧。”老人站起来，背对着他，“我答应你，但是我得保证小孩的安全，等那小孩筑基了再说吧。”

　　江元清一颤，抿唇再向师傅重重磕一头。
　　“多谢师傅。”

　　江元清起身行礼告别，向林外走去。老人听他行及远处，缓缓转身，望着一抹白影渐远，心中思绪万千。

　　他又想起来了。第一次见江元清时，他还是个半大点的少年，浑身鲜血淤泥，背着一具裹了草席的尸体，麻木地在山门前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石阶上全是血痕，而他只会喃喃说一句，“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记忆中的小人淡去，良久，老人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陆衍这回儿正在梦中，自己被一只丑陋无比的暗红色巨兽钳制着，那巨兽狰狞着，向他张开血盆大口。下一刻，陆衍尖叫着醒来。他大口喘息，冷汗涟涟，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陆衍平静下来，想起来自己是在江元清的房间里，自己竟然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琢磨起刚才的梦来，自己被巨兽吞进口中，莫不是自己忆起了什么？除了那面容丑恶的巨兽，自己还模模糊糊地想出两个字，好像是陆……衍？这是谁的名字？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江元清踏进屋中。看陆衍坐在床上，表情纠结，他走上前，简短地问道：“饿吗？”

　　陆衍被打断思绪，抬头看向床边的人，下巴立刻掉了。
　　江元清浑身是灰的时候像人贩子，现在洗干净整个人光鲜亮丽，像个仙人了。陆衍忍不住咂嘴，真是人靠衣装。对江元清点点头，“饿了。”
　　江元清二话不说出去了。回来时带了一笼包子，几碟小菜。

　　陆衍连忙道谢，夹起包子就啃起来，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不轻。江元清在一旁看着他吃，发起呆来。陆衍也没觉得不得劲，之前就知道江元清是不吃东西的，那时他还惊讶了好久，现在想想，仙人嘛，没什么好奇怪的。

　　吃完饭，他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江元清收好碗筷，让他今夜在这里休息，自己去旁边屋打坐，有什么事就喊他。
　　陆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了谢。

　　第二天一早，江元清要带他去拜师，江元清昨天同师傅说了他的来历，师傅决定收他，陆衍有些飘飘然，没想到自己真的入了仙人法眼。
　　到了大堂外，陆衍既向往又紧张，想象着道骨仙风的严肃老人，一时间腿肚子有点打鼓。

　　进了堂内，空荡荡的，他不敢乱看，低着头紧巴巴跟着江元清，走到最里边才停下。一时间有些寂静，陆衍一直低着头，老师傅也什么话都不说。

　　江元清上前行礼，喊了句师傅。老人瞅了一眼江元清，才对陆衍道：“小孩，到这儿来。”
　　陆衍咽了口口水，挪上前。

　　老人一眼就知道陆衍没啥天赋，皱了皱眉。让他简单行了个拜师礼，再给了令牌，这就算收进师门了。
　　“你日后同你师兄修习，实在不会就来找为师。”说罢，拂袖而去。陆衍还未回话，他师傅就没了影子。陆衍想，修仙的脾性都挺怪。

　　师傅座下共三个弟子，师兄江元清，师姐庞月，然后就收了陆衍。师姐庞月还在外游历，一时半会儿见不着。

　　见过师傅，又要去见门派里的师叔长老们。江元清领着他依次拜访完，陆衍已经累得不行。

　　江元清给陆衍安排的住处就在他旁边，告诉他门中各项事情后就回去了。

　　陆衍一进屋就倒下了，寒暄拜礼了一整天，他恨不得一栽就睡。

　　这时，屋外一阵悉悉索索打消了他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