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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总违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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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锦这里遭到的报复反扑,因为皇帝确实紧接着就下令隔天召见他,而不敢在朝事中找他的麻烦,可是能为难他的事情却又太多了,比如说这个小院,因为远离宫院,上朝要近一个时辰,京中官员要不是穷到实在负担不起买宅子的费用,谁会选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段,他刚刚授官租住的银钱都没有,也是从杭州回来才买下,谁知道,昨天在朝堂弹劾了别人,现在就有原房主在京兆尹喊冤,说他抢夺民宅,还拿出来地契和房契,和他手里那一份买卖的契约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原房主---处理这个契约的二白不认识。
二白缩着头讲完来龙去脉,一个劲儿的自责:
“都是小人的不是,没有仔细看清楚,可是原房主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有想到竟然做欺诈的勾当,我现在就找他把道理讲清楚。”
裴东锦手里拿着碳笔,眼睛出神地看着窗外,也落不下去,面前虽然铺的是上好的宣纸,可是一笔不对,两笔还是不对,明明他脑袋里柴溪的样子是清晰的,可就是画不出来。
“这---该如何下笔呢?”
裴东锦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按照柴溪教给他的方法,用碳笔和手指以及眼睛之间的比例和脑中的想象连成一线,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在面前,知识点画不出来,就是想扫除医者的阴影笔下的翰墨总是僵硬而生涩,像一枝枝干枯的树枝,毫无生气明明柴溪不是这样的,她活泼灵动,垂目抬眉之间,尽是自信昂扬,她从淤泥一般的流民中脏兮兮想向自己走来,从六岁走到了十四岁。
她撞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子呢?眼睛、眉毛,鼻子---可是他只记得她阳光下,脸上的绒毛那里的几乎透明的白嫩皮肤上,根根分明,对,就该从这里入手,谁说画神韵是需要用眼睛表达的?
“七---”
“这个道理是不能讲清楚的,去,现在就准备搬家,把这个院子还给他们,至于房契地契嘛---裱起来,像贴告示一样,贴在京兆府衙门口,找人看着,谁也不许撕,还有原房主,别让人家动了手脚,甚至是灭了口。”
“灭了口?不至于吧,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为了讹个银钱!”
裴东锦的眼神已经变得很轻快了,他斜了二白一眼,果然是不如大白机灵。
“他们更想灭的是我裴七吧,可惜呀,我还不能如他的愿!”
他起身重新压了压镇纸,炭笔重新触到纸上,略一凝神,笔尖儿带着几分试探,可是慢慢的觉出了一种久违的畅快,笔锋所至,竟似有灵,不带思索,一张没有美颜的脸,就这样呈现在他的眼前,线条粗细,浓淡之间,那张发丝微乱,额头上的绒毛鲜活的立着几根,让开心跃然纸上,仿佛是点了眼睛,就立马能到他面前一样。
“这是---柴小郎?”
二白歪着脸看着,现在还不解,他想把契书放在衙门口,贴告示一样贴出去,到底意欲何为,可是这张画他真的认出来了,就是柴小郎,只不过这种画法他见的少罢了。
“她果然不一般,这种画法更真,像是水中倒影一样,倒是可以用来悬赏追凶!”
“刚画出一个脸的轮廓,你就看出来了?用来追凶?小郎也这么说,她说学会的人多了,还能作为户籍登记造册,那以后得多教一些人学了。”
裴东锦眼睛微眯,嘴角也轻轻上弯,裴三姑母烧了他的书房,自己借题发挥得罪了谢相,今天又得罪了王尚书,以及小喽啰,他们能使出的招儿---目前只想出这一个?以他们的惯常做派,怎么会呢?只是会迟来而已,喜欢悠闲,偏偏要天天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恶意攻击,也是,人活世间,总违所愿。幸好,他学会的以静制动,八风屹立。
二白有些疑惑,听说朝堂之上,他们阻止裴大爷的案子重查重审,能重新查,重新审,那平反无望,沧州那个鬼地方---石溪阁于归传信说裴家的大房每一个人都有伤病了,虽然是受了不少苦的,整整8年,对裴家打击最大的其实不是裴相的死,而是裴大爷让全家都陷入了不能再入朝堂的境地,幸好他们七公子从一片烂泥地里冲杀回来,可若是不能够平反,这件事随时都能成为他们攻击七公子攻击裴家的理由,也能成为他不能更进一步的借口。
“您还有心情说这个,那些可是一品二品,个个官位都比您高,这些年人脉也比您广,裙带连着裙带的,这一家和那一家的姻亲,你又拒绝了郑十二娘,没有娶人家的姑娘,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件能够让人家大度放过你呢?我看还是要早做准备,不如让大白回来吧,起码多安排几个护卫,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个契书的事情,咱们损失的是银钱,再买一栋就是了,正好于大财神西城置办了院子,有两栋,前面是铺子后面的院子也很大,甚至有一个小池塘,这两天我看您忙都没有传话,说随时可以去住,起码上朝要方便的多。”
“这个话你没有跟傅姑娘商量吗?他最近在画一个什么水利,有什么大坝小堰长堤还有要种什么树木,内宅的事儿又回到我手里,哎,要不然让祖安大管家来吧,傅姑娘嫁过来之前,怕是真的不会管您的内在事物了。”
裴东锦叹了一口气,哪是嫁过来之前不会管,怕是嫁过来也不会管,她志不在此,怎么劝都不听。
“到后宅的丫头婆子多为难他一些,让他知道他若不管家,就没有好日子过,这些老油子折磨人的手段可多的很,以奴欺主什么的,别说他们不会。”
“这样不好吧,还是你的未婚妻呢,两年之后要嫁进来,要是将来她知道了---不利于您们的夫妻感情,二爷和太太,原来琴瑟和鸣,中间处置了两个丫头,就有些隔阂了,你不是说将来有了妻子,必然会谨慎嘛。”
“我要的是一个贤淑温婉,能替我打理后宅的妻子,傅斯年过两天必然会出狱,大概还会官复原职,我们的婚事板上钉钉,现在我不逼迫她一把,难道将来指着回家连口饭都吃不上?”
二白一想也是,只好退出去,去裱糊契书了。
裴东锦又发了好一会儿呆,画笔再次落下,那件灰色红滚边的短打,就出现在他所画之人的身上,衣摆向着一个方向旋转,就是柴溪高兴时踮着脚尖旋转半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