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天》黄花不是瓜

6、某年某月某天 陈亦桐说他

　　陈亦桐说他何其幸运能够遇见漆瑜，那些不开心的回忆仿佛只是前尘往事，她的出现不过顷刻间便治愈了全部伤痛。
　　漆瑜窝在陈亦桐怀里听他轻弹吉他，低声吟唱。
　　他把对她的感激和许许深情全都揉进歌词里，她一抬头就看见他眸光闪亮，眼里似有星辰。
　　那是他每每接触音乐时才会展露出的放松又藏有隐隐向往的状态。
　　漆瑜决心帮陈亦桐重拾唱歌的梦想，可她找不到那个突破口。
　　日子就在她们平凡却也温馨的同居生活中一天天过去，漆瑜不复以往工作中的消极情绪，积极完成任务后就朝属于她们的小窝奔去。
　　她通常是研究好半天菜谱，一顿功夫下来，饭菜上桌，她满意的端坐在餐桌前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一般等着陈亦桐回来。
　　陈亦桐在之前的物流公司做报价咨询，和他所学的专业对口。
　　尽管他已经再不是那个颓靡着以得过且过的心态消磨时间的少年，但漆瑜还是透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敏锐的察觉出，这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手握麦克风，是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中央，是向光而行。
　　所以当漆瑜坐在宽敞的清吧卡座，状似不经意提出让他上台“献唱”一曲时，陈亦桐一开始并未同意。
　　他摇着头，苦笑了下举杯将手中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此刻清吧新店酬宾，热闹非凡。彩灯五光十色照映在陈亦桐看似风平浪静的面孔上。
　　漆瑜盯着他，知道这些年经受的质疑和冷落已让他在梦想的道路上畏畏缩缩，缺失信心。
　　可他对音乐的热爱却是滚烫的，即使他不说，漆瑜也看得出来。
　　他需要的，只是有人能逼他一把，看清自己的内心。
　　于是漆瑜佯装生气，她冷脸相对，陈亦桐说什么也意兴阑珊极少搭言。
　　她并不确定他会不会买账。
　　终于，陈亦桐认输般的笑了笑。她看着他的身影朝舞台所去。
　　刚开始周围并未有人注意他的出现，一通短暂的沟通后，抱着吉他弹唱的小哥给陈亦桐让了座。
　　漆瑜目光一直追随他，两人隔着卡座和人群遥遥相望。
　　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尽量维持开怀笑容，心里却敲起小鼓。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陈亦桐坐在舞台上唱歌，鹅黄色的灯束打在正中央，他就置身于那一方小小的光芒之下，不慌不忙，从容而镇定。
　　就像回到几年前他四处转场商演，身体上的疲劳赶不上内心的充足快乐。
　　舞台上的淡定自如，一呼一吸，和他的技巧一样娴熟。
　　不管大场面还是小地方，他都是熠熠生光的。
　　至少在她眼里是，漆瑜想。
　　轻快的前奏响起，陈亦桐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出便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她这才回神托举着手机来录像，随着伴奏音一同沉浸在他娓娓道来的歌声里。
　　漆瑜一直认为，一个好的歌手是应该有一种魔力的。既能交代好自己歌词里的故事，每一个节奏都烂熟于心，又能让听众产生出某些共鸣。
　　伤感或豁然开朗，使人一听便明白他通过歌曲所要传达的意义。
　　她看着越来越多人朝陈亦桐的方向打望，有的眼里堆着好奇，有的则是单纯欣赏。
　　漆瑜恍惚想起那些鲁莽冲撞，意气用事，不论真相就轻易盖棺定论的粉丝。
　　她头一回在心里感到那样忿忿不平。
　　她的陈亦桐，分明是为人善良正直，唱歌真情实感的男孩。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应该拥有一个大好的未来。
　　漆瑜想着想着，曲终，落幕。
　　台下响起整齐响亮的掌声，她从座上起身，向上看去。
　　陈亦桐脸上露出于心的喜悦，他对着人群浅浅鞠了一躬，迈步朝漆瑜这边走来。
　　那一刻漆瑜望着头顶光环犹如将军抱着金银财宝凯旋而归的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它们统统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真好啊，她心想。
　　他又一次站在山峰上，而她再一次救赎了他。
　　那晚清吧的即兴一曲，吸引了很多年轻听众的关注，店老板私下找到陈亦桐，想让他做长期驻唱。
　　漆瑜心情很好，特地买来蛋糕庆祝陈亦桐梦想绝境逢生，开始新的篇章。
　　明明蛋糕的主人是陈亦桐，可许愿的却是她。
　　“祝我们家亦桐大红大紫，一夜暴富。”
　　陈亦桐被她的话逗笑，他伸手抚摸她额前的碎发，玩笑道，“就这么想让我早点赚钱给你买房子？”
　　漆瑜眼神里的光亮忽地熄灭，人也严肃起来。
　　“不，你不需要赚太多钱的。我只要你开心快乐，健康长寿。”
　　陈亦桐心头动容，他手指轻划过她脸颊，欲低头吻她，却听她说，“还有一样。”
　　“嗯？”
　　漆瑜转动眼珠，笑脸盈盈，“永远爱我，陪着我。”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那晚她在黑暗中轻轻吹灭蜡烛，心里其实无限唏嘘。
　　多希望时光能够永远将幸福延续，她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以后也要在人来人往中携手共进。
　　后来陈亦桐照常在清吧驻唱，收获了一批新粉丝。
　　漆瑜听说后惊喜万分，她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就几个喜欢民谣乐的小年轻。”
　　陈亦桐挠挠头，话虽谦逊，但喜悦之情早就跃然于脸上。
　　漆瑜常往清吧去，默默静坐在最后的位置，看一群年纪不大却对民谣乐有深入了解的粉丝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凑在陈亦桐身边津津乐道。
　　她只会视线悄悄跟随，但并不打扰。
　　偶尔露出一个浅笑，也是看见他不再从一开始面对大家的腼腆害羞到不知所措，而是已变得开朗善谈落落大方。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她们的现在，漆瑜想，那就是陈亦桐越来越优秀了。
　　而她呢？
　　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也拉锯了一段足够长的距离。
　　这个问号从漆瑜脑中一闪而过，她慌忙是以努力工作来将一切疑问抛诸脑后。
　　不久陈亦桐收到一家唱片公司的邀约，公司规模不大，在起步初期渴望纳入新鲜血液。
　　陈亦桐本就无意和全资本化的大公司合作，当他把决定签约的意向告诉漆瑜时，漆瑜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她认为签约不是小事，至少应该与她商议左右权衡后再去执行。
　　或者说她根本不会干涉他的任何意愿，他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她也绝不多看一眼。
　　可哪怕是一句“你觉得呢”也好，也不至于像这头一通冷冰冰的告知，让漆瑜仿佛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浑身刺股的难受。
　　但她还是握紧电话，用一贯温柔的声音回应他，“好啊。”
　　……
　　时间一转来到年尾，圣诞夜将至。
　　经过小半年的辛苦耕耘，陈亦桐在音乐上已取得硕果累累。他就像一颗横空升起的新星，超过一众流行乐脱颖而出。
　　漆瑜明白他的收获绝不是靠运气所得，那些早出晚归累到好几个深夜不合眼的辛苦，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有好几次她等他到凌晨时分，看着他依旧神采奕奕弹奏即将首发的作品向她展示，可她困得连眼皮都掀不开，只窝在沙发上渐渐睡去。
　　有时漆瑜坐车经过陈亦桐所在的公司大楼，她透过玻璃窗往高楼望去，LED屏上是有关他新歌的宣传海报。
　　过往行人来去匆匆，但仍有人驻足仰望。
　　她没去过那里面，因为公司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她只能隔着车窗远远看上一眼。
　　陈亦桐在干嘛呢？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会不会提前结束工作？
　　她划动手机，望着里面空空如也的消息栏，内心的空虚却只能用无尽的酸涩来填满。
　　车辆缓缓行驶，消失在已有几颗繁星点缀的傍晚。
　　漆瑜扭头望一眼被甩在身后的摩天大楼，那里灯光熠熠，闪耀而夺目。
　　海报上陈亦桐的侧脸英俊帅气，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上海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她所惊羡和仰视的只不过是她的男孩所处的高度。
　　他们一个在平地，一个已站上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