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天》黄花不是瓜

3、某年某月某天 漆瑜慢慢合

　　漆瑜慢慢合上日记，泪流满面却不自知。
　　她试图去翻查关于陈亦桐的过去，但他的微博早已在一片骂声中停更。
　　最后一条动态定位在珠海，那天乐队赴外地参加一场商演。
　　照片里的陈亦桐抱着吉他端坐在高脚椅上莞尔一笑，他一定以为未来可期，殊不知光芒坠落的瞬间也将不久后的他拉入了无底深渊。
　　那晚过后，漆瑜每天夜里都会登陆陈亦桐活动的社交平台。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听筒里，陈亦桐温柔缱绻的声音仿佛在向她私语心事。
　　他成了她播放列表里的唯一，在陈亦桐未更新的时间里漆瑜多期望，能在他写有近况的歌声中离这个孤独的少年更近一步。
　　漆瑜又被安排留下加班的第三个晚上，诺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白织灯光将她倒映在白墙之上的影子拉长。
　　手机一声震动，漆瑜从恍惚中惊醒，抬眸看去，刚好有提示陈亦桐发布新作品的消息弹出。
　　她又惊又喜，无人知晓有关陈亦桐的一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内心的翘首以盼。
　　那一首翻唱，曲调悲伤。歌里有一句词“但愿是条鱼，只有七秒记忆，这样至少所有痛苦都不被刻骨铭心。”。
　　漆瑜反反复复听了很久，她忘了是在第几遍的时候，望着寥寥无几的评论区，一时冲动便留了句言。
　　“如果我们都还有下辈子，我希望你是生活在深海里自由潜行的蓝鲸。你可以用你宽阔而平扁的尾巴尽情去拍打海浪，随意嬉闹或歌唱。我则会倾其所有守护你，绝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漆瑜收到了陈亦桐的回复。
　　虽然只是简短一句谢谢，却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漆瑜那晚意外睡了个好觉，她梦见自己正和陈亦桐畅游在一片蔚蓝色的海域，天边暖阳高挂，他们轻轻一跃，将所有前尘往事抛诸脑后。从此岁月静好，爱恨随意，无忧亦无恼。
　　Vivian又一次和上周一样将漆瑜的治疗时间延后了两个小时，但她还是提早到了医院，照常穿过安静的大厅人群，远远看见陈亦桐孤单的身影。
　　漆瑜默默走过去，Vivian诊室的大门紧闭。
　　“没人吗。”
　　她小声嘀咕，目光却不禁停留在陈亦桐身上。
　　他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冲锋衣，黑色牛仔裤，和往常一样一顶鸭舌帽。
　　察觉到动静，陈亦桐也稍偏过头来看向漆瑜，两个人视线交汇。
　　漆瑜愣了下，下意识扬起嘴角，然后她看见陈亦桐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漆瑜想到那张挂在他微博动态里的照片，那时候陈亦桐笑容干净纯粹，眼里似闪着微光。可现在她看不清他的眼睛，笑里也包含了更多苦涩和忧伤。
　　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默地等在门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Vivian的助理跑来向他们解释说Vivian在出外诊回来的路上因为追尾事故和对方车主发生了点纠纷，正在积极处理中，治疗可能会延后一个小时左右，并建议他们前往休息室稍作等候。
　　陈亦桐笑说没事，漆瑜也表示理解。
　　两人在助理的带领下一前一后来到休息室，漆瑜选了个位置刚坐下便听见陈亦桐不疾不徐的语气。
　　“你好，我有本笔记可能上个星期过来就诊时不小心忘在医院洗手间了，在洗手池的位置。已经问过医院的保洁人员了，但都没人看见。麻烦我可以调看一下当天的监控视频吗？那本笔记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对面的小助理面露难色，正推说着医院禁止外部人员调看监控。
　　漆瑜犹豫几秒，她本来就有心将日记归还。
　　于是鼓起勇气从提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指尖磨砂着柔软的外皮。
　　“不好意思，是我在Vivian的诊治室内捡到了你的日记本。因为周一到周五是工作日，所以很抱歉没能及时归还。”
　　漆瑜声音很轻，凝视着他。
　　陈亦桐则礼貌朝一笑，从漆瑜手里接过日记本。
　　“没事，我还担心再也找不回来。”
　　她看着他把日记放在桌上，神色一切如常。漆瑜深吸口气，回去默默坐下。
　　之后小助理离开了休息室，门被带上的瞬间，漆瑜的呼吸也随之一滞。
　　陈亦桐隔着空位在她左手侧入座，她的提包刚好挡住了能够看见他侧影的视线，也挡住了漆瑜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其实应该感到抱歉的是我。”
　　漆瑜肩膀微微一颤，慢慢看向陈亦桐。
　　“因为我的私人原因，所以Vivian才会重新安排我们的就诊顺序。”
　　漆瑜说，“没关系。”
　　“我这里有一把那边储物柜的钥匙，之前带乐器过来的时候一个柜子放不下，就占用了两个。现在用不上了，你每周去治疗室之前可以把不方便带进去的随身物品什么的放在储物柜里。”
　　话落陈亦桐低头从包里翻找起来，那一刻放到漆瑜掌心中的钥匙仿佛沾染了他的体温。她强作镇定握在手里，却无意烧红了脸颊。
　　从那之后，漆瑜和陈亦桐的生活好像有了一丝交集。她依然在每个夜晚迷醉于他低沉而伤感的嗓音，悄悄以陌生人的身份通过私信和留言为他加油打气。
　　她试图帮助陈亦桐，也同样在鼓励着自己走出藏在他们内心深处的那片阴影。
　　而陈亦桐每每回复却如出一辙的“谢谢”，使漆瑜更加明确自己的心意。
　　她期待每周在诊治室和陈亦桐的相遇，挑选最好看的衣服，和他戴同款logo的鸭舌帽。
　　每当她笑着和他点头问好，心里的小人便开始摇旗呐喊，催促着她向陈亦桐倾诉自己那份不见天日的喜欢。
　　可漆瑜没有勇气。
　　直到她发现陈亦桐接连缺席了好几个星期的心理治疗，她开始隐隐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