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某年某月某天 治疗在前一 ...

  •   治疗在前一个小时里正常进行,这种你问我答的环节漆瑜十分擅长。
      她答的精简,没什么毛病,甚至面上也看不出一丝波澜。
      年轻的女医生问漆瑜,“你有没有经常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有逃避的想法?”
      这所私立的心理医院外是一个风景不错的人工湖广场,此刻正是春光灿烂的周末下午,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开来。
      漆瑜跟着向窗外望去,不过须臾又回过神来。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接触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陌生。”
      医生从病历单前抬起头,放下笔静静端详对面的女生。
      很瘦,谈不上漂亮却清秀白净,戴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从开始会诊到现在,始终维持着一种表情,过于疏离和冷静。
      “你的情况跟我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我治疗了很久的病人类似。当然,我有把握在我的引导和你们的配合之下,一切都会有好转。”
      漆瑜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微笑。
      陆陆续续的一些问题之后,初次会诊结束,医生大概了解了漆瑜的情况。
      她将处方单递给漆瑜,“上面是一些促进睡眠以及缓解焦虑、抑郁情绪的辅助性药物,第一阶段的治疗过后我会把结果反馈给你的父亲。”
      “来,我给你说配药室在哪个方向。药物的用量根据配药师的要求服用就好。取完药以后,你就能先回去休息了。”
      漆瑜点点头,起身跟在医生后面。诊治室的门被推开,她刚好将处方单对折成两半揣进上衣的衣兜里,抬眼便看见门口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黑衣黑裤,带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小半张脸。
      他朝女医生微微颔首,然后只看了一眼身后的漆瑜便很快收回视线。
      “你先进去稍等我一下。”
      漆瑜侧了下身,男孩低着头从两人身边经过。
      “看见走廊尽头的蓝色标志牌了吗,向右走,倒数第二个房间。”
      漆瑜点了下头,站到门槛前和医生挥手告别。
      目光流转,座椅上的少年微弓着背,安静地等在那里。窗外阳光和煦,微风轻拂。他仿佛与这明媚春光融合,又好像置身世界之外,背影单薄,耀眼却苍凉。
      一个星期以后,漆瑜得知那天遇见的男孩就是她们共同的心理医生Vivian口中和她病情相似的那个人,名叫陈亦桐,大她四岁,曾在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中担任主唱。
      不过关于陈亦桐的这些信息都不是漆瑜从Vivian那里获知的。
      第二次治疗之前,Vivian提前了一个小时打电话告知漆瑜将当天下午2点的会诊临时调整到3点半。
      那时漆瑜已经在前往康佳心理医院的路上,她看了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漆瑜随便找了张广场外的长椅坐着消磨时间,天色碧蓝,偶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阳光并不刺眼,洒在身上一片温暖,漆瑜看着看着眼皮下沉,头枕着胳膊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她回到小时候,发现幼年的自己躲在白墙之后偷偷抹泪哭泣。漆瑜不敢走近,默默看了会儿,她问,“你怎么了,在哭什么?”
      可是却没人回答她,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哭得更加伤心,从她身边跑过,声音渐行渐远。
      漆瑜也下意识的醒来,呆坐了半小时,掐着点往医院走。
      Vivian的第一轮会诊还未结束,漆瑜还是来早了几分钟,她透过门前的一块透明玻璃窗看见坐在Vivian对面的陈亦桐。
      他还是穿着和上次一样的黑色连帽卫衣,头戴鸭舌帽,露出锋利的下颚线。
      漆瑜从洗手间折回来没等几分钟,门推开。她捏着挎包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两个人一对视便很快默不作声移开了视线。
      这次漆瑜看清了陈亦桐的脸,他长相很帅气,是那种标准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可除了帅气,又好像有别的不一样的地方,漆瑜脑子里乱作一团,她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擦肩经过,坐下来时才发觉心脏陡然跳得厉害。
      Vivian和漆瑜打了个招呼,抓着水杯起身边走边笑说,“就是那个男孩,陈亦桐,在我这里治疗了两年。”
      漆瑜平复下心情,向已经空空如也的门口望去。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嗯,还行。”
      漆瑜深吸一口气,余光一瞥,左脚边正躺着本棕褐色封面的日记。
      她弯腰捞起来,第一页正中的位置是一个笔迹苍劲有力的名字——“陈亦桐”。
      “实习报告呢?都解决了吗?”
      Vivian问她。
      漆瑜不禁打了个颤,偏头看了眼饮水机前Vivian的背影,将日记本关好。
      “对,已经寄回学校了。”她拉开放在膝盖前的挎包拉链,手上迅速一带,仿佛那本被陈亦桐遗落在这里的日记从不存在。
      回去公寓的路上,漆瑜还心有余悸。日记的突然出现以至于她在接受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好几次心不在焉,Vivian不得已中止了治疗,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当天晚上漆瑜就翻看了这本记载陈亦桐过往所有心事和经历的日记。
      从一开始她发现他并不那么幸运的身世,陈亦桐和漆瑜有着近乎相似的童年。他们一样在没有温度的单亲家庭里孤单的长大,内心的寂寞与残缺早已无法被任何东西所填补。
      大学时期陈亦桐与身边仅有的几个朋友组了校园乐队,很快,在平台发布的音乐作品收获了许多年轻听众的青睐与支持。
      以梦想充饥,大学四年,陈亦桐的确通过音乐带给他的甜头和大家之间亲密无间的协作让他得到了此前从未奢望过的快乐与满足。
      临近毕业之际,他们受邀签约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唱片公司。刚开始所有人都热情满满,沉浸在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美好中。
      然而不久,新专辑惨淡的销量让大家大失所望。原来,流行的更新换代,让他们之前的音乐风格已经沦为过去式。
      公司随即提出改变他们的词曲方向,陈亦桐并不认同。他依然坚持走民谣风的初衷,不愿意妥协公司看似合理安排其实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剥削签约艺人自由的卑劣行为。
      陈亦桐极力反对,妄想解约后能和大家一起开启一段新的开始。可现实是,他的合作伙伴迫于生计和各种无形的压力,最终还是不得已向资本低头。
      那年陈亦桐和公司的解约风波在民谣圈传得沸沸扬扬。
      唱片公司早已在那段时间与陈亦桐积攒的矛盾中心生不满,为了打压他,甚至发布不实言论。
      就这样,有关陈亦桐的退出是与其私生活混乱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谣言四处散播。
      甚者过分解读他之前在活动现场和队友玩笑嬉闹时的肢体动作,一时间,他身上被贴满了“任性妄为”、“校园欺凌”的标签。
      昔日队友在面对他孤立无援的境遇时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漠视,没人肯做出头鸟为他澄清流言蜚语。大家的沉默似乎也给了网友们肆意谩骂和诋毁的机会,那一段时间,陈亦桐从高峰跌落悬崖,他只要一闭眼,就仿若真成了众人口中的恶人,越来越多的斥责将他淹没,他甚至无力争辩。
      好在风波过后,陈亦桐也渐渐被大家遗忘。
      他背上老旧的吉他跑遍上海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结果却处处碰壁。
      那一年,他24岁,电视屏幕上曾陪伴他抛热血洒青春的队友们一个个在镜头面前笑容灿烂。
      那笑是真是假于陈亦桐而言已不再重要,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醉倒街头。
      过去几年的辉煌已不复存在,可经历的背叛和抛弃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被抹灭的疤痕。
      后来陈亦桐和家人关系的决裂以至于他的内心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是没来由的情绪低落,走在街上害怕别人投来的目光……。
      他已经不记得在失眠了多少个夜晚的某一刻,他孤独的坐在地板上将心事一笔一笔封存进日记里。
      每每崩溃之际,他大哭过后无所事事甚至会在冷门的娱乐平台上发布自己的音乐作品。
      有时是翻唱,有时是原创,这份对民谣音乐的热爱支撑着陈亦桐残破不堪的内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