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手记》刘小天

4、一梦如是

　　美丽的东西永远是美丽的

　　即使 是在凋谢的时候

　　我爱的人 我永远爱着的

　　即使 是在死去的时候

　　我没有找叶子，她也好几天没联系我。其实那晚之后我一直想找她，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清楚她怎么想，但我觉得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

　　那晚看了一夜的星星，当然，顺便看了那满月一整夜。看着它很高很高，很亮很亮，然后一点一点地斜向了西方，变大，变淡，与太阳的一瞬共存之后彻底消失在了天边。

　　我始终相信有一天会有一轮红色的满月照亮整个的天地，把整个世界都染成血红色。

　　我梦见过很多次，后来看到《启示录》里记载了这景象，那夜，不经意透过高脚杯里的红酒看了一眼天空，“月”？我不就是月吗？

　　有首古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喝红酒很容易想起，不是吗？

　　不过，我更喜欢

　　猛虎终须山上丧 将军难免阵前亡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女同事的眼神奇怪得很。

　　“月，奇迹嘛，你也学会失眠啦？”“老姐”还神经兮兮地跑到我办公室里。

　　“啊？那么明显啊？太久没熬夜了，不太习惯。”

　　“喂，告诉老姐，哪个女孩那么厉害？”

　　“什么呀，什么女孩啊？”我赶紧打马虎眼。

　　“不是吧，连老姐都不说？说吧说吧，我不会说出去的。”“老姐”满脸都写着兴奋。

　　“别乱想啦，我认识的女的你哪个不认识，你觉得我能和谁有点什么？”我心说，拜托，就你的大嘴巴？开什么玩笑？

　　“老姐”沉思了一会儿。“也对…喂，老弟，你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有病要治的！你身边好女生也不少吧，比如说叶子吧，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真有点哭笑不得了，可说到叶子…

　　“再好也没老姐好啊，有个这么好的老姐自然不太容易喜欢上女生了嘛。”这是她最爱听的话，据我的经验这也是让她少说点的最好办法。

　　“乖！”果然有效，我松了口气，“不过，你可抓抓紧，知道没有？”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脸。

　　我很用力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举了举桌上的文件。

　　“好，不吵你了。”说着又拍着我的脸，“乖！我走了。”对我做了个吻的动作，我回了一个，她终于满意地出去了。

　　看她从外面关上了门，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被上有点发呆。

　　门忽然又开了，露出“老姐”的脑袋，“臭小子，有女朋友不准瞒着我，我要审批一下的，明白没有？”

　　“是！第一个就告诉我最最最最漂亮的老姐！”

　　“乖！”然后又做了个吻的动作，走了。

　　我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摸着嘴唇：叶子？可能吗？痴情的人？是在说我吗？

　　我转了个身，天空中好像有水滴在落下。下雨了吗？有太阳啊…

　　东边日出西边雨？现在可是“雨日齐天”啊！古怪的天气，我心想。

　　几天都有点走神，好在同事们也都习惯了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了。

　　一天晚上十二点，手机忽然响了——那天晚上开始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把手机拿了过来，显示的却是一个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

　　“喂，请讲。”我还在想那是谁的号码。

　　那头沉默了很久。“喂，请问找谁？”我实在想不起那号码是谁的了。问了三遍，还是没有声音，我刚想挂，那头终于轻轻地说了一句：“月，是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描绘那个声音，那是如此熟悉，但又仿佛来自前世。

　　“哦…有事吗？”我想，这是最本能的电话用语。

　　“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淡淡的。

　　“是嘛？”那不是叶子——那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我想到你那儿住两天，方便吗？”

　　“啊？应该没问题吧。”我真不知道这话当时是怎么说出口的。

　　…

　　两个人后来不着边际地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最多的是很长很长的沉默。最后互道了一句晚安，终于结束了这次难熬的通话。

　　可想而知，那夜我差不多又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雨儿…老天爷，不用这么耍我吧！

　　第二天，我尽量用雨儿喜欢的天蓝色布置了一下客房——我真的不太习惯和人一起住，包括父母。现在却要和一个…我觉得换谁都会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周五晚上，雨儿带着几件简单的行李住到我那儿了，几年没见，她的样子没多少变化。

　　我把她带到她的房间之后又带她大致看了一下房子——洗手间，厨房什么的。

　　“早点休息吧。”我站在她房门口说。

　　刚要帮她带上门，“月，你女朋友不会误会吧？”雨儿整理着东西，很漫不经心地问。

　　“我没女朋友。”我挤了个微笑。

　　雨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下，微笑着说：“晚安。”

　　“晚安。”我带上了门。

　　那晚是我一个人住之后第一次关上房门睡觉，很不习惯，所以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得很晚，出了房门看见雨儿的房门开着，可是没看见人。

　　“雨儿，雨儿…”我在屋里找了一圈。出去了？我心想。

　　洗漱了一下，听到开门的声音，雨儿提着很多菜进来了。

　　“你冰箱里怎么什么菜都没有？你平时怎么过的？”那神情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

　　“啊？我从来不做饭。你一大早就买菜去啦？”

　　“当然啦，不能白住你这儿嘛。以后我做饭好了，你回来吃就行了。”雨儿笑着说。

　　我觉得应该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在外面吃就可以了。可说出口时，却缩水成了：“哦，那麻烦你了。”

　　雨儿笑着提着菜到厨房去了。“月，米放哪儿了？”

　　“啊？我去买。”我倒真想出去一下。

　　“快点哦。”厨房门口露出了雨儿美丽的脸。

　　我有点慌，赶紧出了门…

　　“你把米洗一下好不好，这样可以早点开饭。”

　　“好。”

　　于是，两个人在厨房里，她烧菜，我洗米。不经意看见雨儿很认真的烧菜的表情，一时间我觉得很温暖。是家的感觉吗？

　　“放那儿吧，现在出去等吃饭就可以了。”雨儿笑着把我赶了出来。

　　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任人摆布了。她刚分手嘛，迁就一点总是应该的，我对自己说。然后进书房看书去了——我的书大多是大学时候买的，有些看过，有些没看过，还有些是看了但没看完的。孔子说温故而知新，书多看几次是没有坏处的。

　　过了一会儿，听到雨儿的声音：“月，吃饭了。”

　　看到桌上的菜觉得很好吃，我不禁也笑了。“几年不见手艺练得不错啊。”

　　“还没吃就知道不错啊？”雨儿一边装饭一边说。

　　我点点自己鼻子，笑着说：“它知道。”

　　雨儿笑了起来，却突然用手捂住腹部，牙齿咬住了嘴唇。

　　“怎么了？”我连忙问。

　　“没什么，胃有点不舒服。”听声音好像疼得很厉害。

　　我赶紧去拿胃药——叶子的胃也不好。倒了杯水让雨儿吃了药，她脸色慢慢好起来了。

　　“好点没有？”

　　“没事了。”她勉强笑了笑。我又倒了点温水给她，叶子的胃闹腾起来比雨儿还厉害。

　　“唉，没吃早饭而已，真是不争气。”看样子没什么问题了。

　　“自己胃不好怎么还不吃早饭？”我埋怨了一句。

　　雨儿笑着指了指我的冰箱，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菜的确很好吃，我比平时多吃了一些。雨儿吃得很少，可能胃还不是很舒服。吃完饭雨儿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好了。”

　　“没关系的，我收拾就好了。”结果，一不小心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触电似的，两个人都把手收了回来。雨儿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还是我收拾吧，你要上网的话电脑在书房。”雨儿没再坚持，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转头的时候，我看到她嘴角扬了扬。

　　洗完碗筷，一个下午她呆在房间，我呆在书房——我一页书都没看进去，心里乱七八糟的。

　　晚上吃饭，我很想找个话题，结果好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各顾各地吃完了饭，还是我收拾的桌子。

　　吃完饭一起看电视，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但一天总算还是过去了。

　　周日我有个应酬，雨儿说忘了点东西，要回家拿，我就开车把她送到她父母那儿，说好晚饭之后再去接她。这天过得比较轻松，周末也就这样结束了。

　　周一我先把雨儿送到她单位，然后开车去公司。

　　晚上下班雨儿已经做了饭等我了。我觉得这间屋子真的有了家的感觉了。房子和家是有区别的——家，是一个永远有人在等你的地方。

　　这种感觉也渐渐让我习惯起来。

　　“喂，我今晚要加班，不用等我了。”

　　“好，别弄太晚了。”

　　“老姐”推门进来了，提了个袋子。我吃了一惊。

　　“不多说了，再见。”我赶紧挂电话。

　　“打完了？”

　　“打完了…我说姐，你就不能敲门再进来？”我抱怨了一句，没想到“老姐”转身出去了。我一愣，却听到敲门声，然后看到了“老姐”的脸：“可以没有？”

　　“姐，饶了我吧！”真拿她没办法。

　　“给。”她把袋子放到了桌上。

　　“什么呀？”我迷惑地打开袋子。

　　“盒饭啊，除了你美女姐姐还有谁这么关心你？吃吧。”

　　“谢谢老姐。”

　　“老姐”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似乎要看我吃完才会走。“哎，我很久没见过叶子了。”

　　“啊？是吗？”我含糊着答应。

　　“这个周末叫叶子一起出去玩吧，我带上你姐夫。”

　　我一愣，“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什么有空没空，你推掉应酬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老姐面子都不给啊？”

　　“不是啦…”

　　“好，当你答应了，记得告诉叶子。”站起来，走了。

　　什么嘛，真受不了！算了，明天约一下叶子吧还是。我心说。

　　那天大概搞到十点，也不算太晚。出了公司伸了个懒腰。

　　“月！”背后忽然跳出个人来，我吓了一跳。

　　“雨儿？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送宵夜啊。”雨儿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你等多久了？怎么不上去啊？”我有点激动。

　　“怕吵到你嘛。…可惜凉了，你要不要吃？”挺惋惜的口吻。

　　“你个臭小子，不等我！”

　　我心说，完了！

　　看到“老姐”呆呆地看着我们，我赶紧说：“姐，这是雨儿。…这是我干姐姐。”

　　“姐，你好。”雨儿很礼貌地叫了一声。

　　“老姐”似乎回过神来了：“你好…不对啊，老弟，雨儿不是你高中的女…”我暗暗叫苦，赶紧打断：“对，我高中女同学。”然后朝雨儿尴尬地笑了笑。

　　“哦…对，对，对…不好意思啊。”说着把我拉倒一边，压低声音，“臭小子，你不是说她不理你了吗？”

　　“那现在又理了我，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姐啊，我和她又没什么，不用什么都跟你汇报吧？”

　　“你小子从大一就说她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没什么？骗鬼啊？”

　　“真的没什么，有什么的话早就有了，也不会等到今天，对不对？”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姐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好，再信你一次。”搭着我肩膀，转过身对着雨儿傻笑。我想我当时一定笑得很难看。

　　“姐，姐夫不来接你啊？”我连忙扯开话题。

　　“对了，你姐夫在饭店等我宵夜呢，差点忘了！”刚要走，似乎想起什么，对着雨儿，“要不一起吧？”

　　“不用了，不打扰你们两人世界了。”雨儿微笑着说。

　　“那不勉强你了，再见哦。”

　　“再见。”

　　看着“老姐”跑远了，“真对不起，我老姐就这副样子。”

　　“没有啊，我觉得很可爱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学在一个社团嘛，我跟你提过的。”

　　“哦，就是她啊？那时侯我还有点不信呢！真有意思。”雨儿笑了起来。

　　“还有意思呢，有时候真的输给她！”

　　“我觉得她对你不错啊。”

　　“还好吧…我能不能吃啊？还真有点饿了。”我指着雨儿手里的宵夜说。

　　“哦。”雨儿一愣，把袋子给我，“给，就怕不好吃了。”

　　我们就在公司旁边的小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我吃，她看…

　　周末四个人一起去了游乐场，我约的叶子。她答应得很爽快，像以前一样。

　　“你最近怎么样？”趁“老姐”拉着她男朋友去坐过山车，我和叶子买了点冷饮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很好啊。”平时很容易就能聊起来的，今天却找不到话题。两个人都低头顾着吃。

　　“你呢？”过了一会儿叶子问。

　　“还不是那样。”我习惯地微笑了一下。

　　叶子忽然低下头，把手垂下，然后慢慢地说：“我讨厌你这种微笑。”我呆了，“每次你这么笑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在敷衍。”我刚想解释，叶子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开个玩笑。”

　　“老姐”过来了，“嘿，聊什么呢？”紧紧挽着她男朋友胳膊，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说你和姐夫怎么这么甜蜜咯。”我笑着说。

　　“说我们？月，你还是自己抓抓紧吧，好女孩可不是一直都有的。”

　　“我不知说过他多少次了，这小子还不是那副死样子？叶子，你说她是不是有问题啊？”

　　“难说。”

　　“喂，不是吧，我怎么又成攻击对象了？有点阶级感情好不好？”我急忙争取自己的权益。

　　“找个人护着不就行了？”“姐夫”笑着说。

　　“对啊，对啊，看你姐夫，有我护着谁敢欺负他？”

　　“拜托，当我是谁啊？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不想找？”我辩解道。

　　“你想找吗？我怎么样？”叶子冷冷地说。三个人一下全看着她呆掉了。

　　“怎么？我不好吗？”叶子很狡猾地笑着说。

　　这下“老姐”来劲了，“你看你看，女孩儿家都这么主动了，臭小子，别丢人啊！”

　　“行，我明白我是阶级敌人了，我投降，我投降行了吧？”我实在不敢再去看叶子的目光了。

　　…

　　“臭小子，那个雨是怎么回事？”“老姐”还是没让我失望，我想象得到叶子的表情。

　　“雨？月，那不是你号称最爱的人吗？”天哪，还真是两口子，真能添乱！我快崩溃了。

　　“没有啦，毕竟是高中同学嘛，联系一下而已。”我有点口是心非。

　　“老姐”喋喋不休了很久，叶子一言未发。

　　老规矩，他们两口子一起走，我送叶子回家。

　　“感动她了？”叶子终于开口了。

　　“你别听我老姐胡说，她那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口气和表情一样，冰冷、坚定。

　　我把车靠边停了，“你不明白，大四的时候我就没再做过什么了。”

　　很长的沉默…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轻轻把身子靠到方向盘上。

　　叶子欲言又止。“说吧，没关系的。”

　　“为什么在这种事上你永远这么优柔寡断？”叶子一副很愤慨的样子。

　　我无奈得笑了笑，重新坐直了身体，“不知道，就当是命好了。”我转过头看着叶子说，“我平时是不是很随意？”叶子迷茫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对我来说什么都无所谓，只有一样…”我把头转了回去。

　　过了会儿，叶子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不也是吗？”

　　叶子“扑哧”笑了，然后好不容易忍住了，轻轻说：“我真想见见她。”

　　“下周吧，到我家，你见见她。”我重新把车启动了，“她现在暂时住我那儿。”

　　…

　　“进去坐坐？”叶子下了车探着头问。

　　我想了想，“下次吧，今天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叶子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我挥了挥手。

　　…

　　到家的时候，听见书房有动静，原来是雨儿在帮我整理。看到我回来，放下手里我原本摆在书橱里的一个盒子。

　　“这盒子又不脏你动它干嘛？”我有点不满地拿过盒子。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怎么你书橱里放个这么普通的盒子。里面什么东西啊？”雨儿带着点疑惑的口吻问。

　　“一点小东西而已…能不能别碰我的书？我自己会整理的。”

　　“知道了。”雨儿有点委屈地说。

　　“哦，对了，下周末有空吗？我有个兄弟想见见你。”我把盒子放回书橱。

　　“见我？”

　　“经常提起你，所以想见见。”

　　“好啊，反正我也想见见你朋友。”雨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家里多了个人似乎真的会好一点，在家里吃饭感觉也好很多。

　　周六，雨儿在家准备午饭，我就去接叶子。

　　雨儿看见叶子先是一愣，我介绍过之后，雨儿很开心地笑着说：“你就是叶子啊，以前经常听月提起你，真的好漂亮啊。”

　　“在月心里连你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雨儿脸一下红了，我也觉得有点尴尬，赶紧扯了点别的东西。我实在不知道叶子这家伙想干嘛。

　　吃饭的时候叶子直说雨儿手艺好。两个人似乎聊得很投机。雨儿说我高中时候的事情，叶子就说我大学时候的。说到有趣的地方三个人都笑翻了。

　　吃完饭叶子说想和雨儿聊聊，我就借故出去买东西——我相信叶子。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一起在厨房洗菜，似乎聊得不错。

　　“说什么这么高兴啊？”结果我被赶到了客厅，说是不要妨碍她们。

　　吃过晚饭叶子说要走了，道别的时候两个人亲热得很。唉，女人。我心想。

　　送叶子回家的路上我问她聊了什么，她只是说我以后会知道的，怎么都不肯说。只有一句话我事后想来觉得怪怪的。“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不过，像她说的，我会知道的，而且很快。

　　那天下班，家里没开灯，我正奇怪雨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刚要开灯，却看到了可能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俗的东西——烛光。

　　后面谁都猜得到啦，烛光晚餐。

　　不得不承认，烛光下看来，雨儿比平时更美了，我恍惚起来。

　　我不知道如果不会跳舞吃烛光晚餐是不是会少一件很有意思事做，不过那天，我真希望我不会。

　　那种柔得让人有点害羞的音乐是很要人命的，雨儿闭上眼睛轻轻抬起了头…

　　…

　　“对不起。”

　　“这是我第二次听你说这句话…我不想听！”多少带着点眼泪，雨儿很用力地关上了她的房门。

　　我怎么了？我忽然觉得身体里似乎住着另一个自己，一个素未谋面的自己。

　　我带了吃饭时没喝完的红酒上了阳台。第一次用对瓶吹的方式粗鲁地“□□”着里面的红色液体…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得很厉害，衣服都没脱就上床睡了。出了房门，餐桌上有早点，雨儿已经出门了…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又有点压抑了。

　　“我打算周六回家。”雨儿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麻烦你很久了。”

　　我有点吃惊，“不回来了？”

　　“嗯。”

　　我很想说句挽留的话，我也真的很想她留下，可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变成了：“我送你回去。”

　　“谢谢。”雨儿抬头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

　　“我到了。”

　　“你…有没有忘什么东西，要不要回去拿？”

　　“没有。”雨儿静静坐着，淡淡地回答。

　　“没有啊…”我不自然地笑着。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良久，雨儿轻轻吸了口气，给了我一个很灿烂的笑脸：“不和我说再见？”

　　“再见。”我麻木地说，笑得依然僵硬。

　　雨儿下了车，我帮她把行李拿了下去。

　　“再见，月。”

　　我实在没办法再次道别，勉强笑了笑，准备上车。

　　“月，”回过头的时候，雨儿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其实，身边有个这么了解你的人，你又何苦那么放不下呢？”转身上楼了。

　　回到家，觉得有点失落，睡觉关上房门才想起来，现在又是一个人了。

　　后来好几天下班急急忙忙回家，却发现空无一人，又出去吃客饭。

　　一天，躺在天台喝酒。

　　“又想雨儿了？”抬头一看，是叶子。我赶紧坐起来。叶子靠着我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口酒问。

　　“有什么奇怪的呢…”叶子把脚曲起来，用手抱着脚，“认识你那天开始，你只有想那个人的时候才喝酒。”

　　“是吗？”我带点歉疚地笑了笑，“叶子…”

　　“什么？”

　　“有点事我不太明白…”

　　“我知道。我对那个人说我喜欢你。”叶子很轻松，完全不顾旁边被酒呛到的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然后我说你不会喜欢我咯，因为你心里从来都只喜欢一个人嘛。她就问我是谁咯，我告诉她是雨儿。”叶子看了我一下，眨了眨眼睛，“她那时侯脸都红了，然后我对她说：‘月也不会喜欢你的！’她一下就傻了…对了，和你现在样子差不多。”叶子笑了很长时间才停下来，低着头轻轻数说：

　　“月，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你心里的那个雨儿，谁都没办法和那个影子分享一点点你的爱。大学时候我是多希望你爱上那个你说和你有夫妻相的女生，至少那样的话，就算不是全部，我总可以得到你的爱。”叶子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我，“结果我还是输给了你心里一个影子。”

　　我费了点力站了起来，走到天台边上，靠上栏杆：“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你不说这些话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转个身看着叶子我不禁轻轻微笑，“可有些事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叶子笑着站起来，走向我这边。于是，两个人一起倚着栏杆看脚下的城市。风迎面吹来，仿佛要把一切都带走似的。

　　我伸开手臂，闭上眼睛：“时间可以治愈忧伤，因为我们在变化，我们不会是同一个人。”睁开眼看了一眼叶子，“你相信吗？我会随着风而去，去我向往的地方。”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发现空了，随手丢在天台上无奈地笑笑，想去原来躺的地方再拿一瓶，结果一个踉跄。

　　叶子扶助我，笑着说：“我来吧。”然后转身去拿酒。

　　我笑了，爬上栏杆…

　　往下落的时候我看见叶子满脸的眼泪，从口型来看分明在喊：“月！”…

　　风很大，很舒服，身体很轻很轻，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叶子的脸越来越远…

　　…

　　我摸了摸摔得很疼的后背，开灯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想再睡却没什么睡意了，就进了书房，从书橱里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盒子…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雾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