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手记》刘小天

2、雨——没有不下很久

　　那夜，下了整夜的细雨

　　那细细的雨丝每一寸都直直地落到了我的心里...

　　我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语，全然没有注意到物理老师已经用一种熟悉的声调叫我的名字。坐在前面的雨儿用力往后靠了靠我才回过神来。

　　“啊？”我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物理老师脸上分明清楚地写着愤怒。我有点慌，连忙装模作样翻书。雨儿在轻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就把头放得更低些。

　　“你坐下吧，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轻轻叹了口气，坐下了。

　　下课后我跟着出了教室，到门口一回头，看见雨儿在看着我，就无奈地耸耸肩，伸了伸舌头。雨儿笑了起来。

　　到了办公室，被狠狠训了一顿，具体内容没听清，估计还是一些没创意的话吧。我低着头打了会儿瞌睡，听见“先回去上课吧”就低着头慢慢走出了办公室——也不多说会儿，害我半睡不醒。我心想。

　　走到教室门口发现已经上课了，老师却不在，才想起化学老师进修，让我分析作业的。我朝雨儿做了个很疲倦的表情，然后从自己桌上拿了作业本上讲台了。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我回到座位上，看到抽屉里有张纸条：你老看着雨干嘛？

　　“唉，体育课又泡汤了，我好久没打篮球了！”我把纸条塞进抽屉，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

　　又结束了毫无新意的一天，晚自习的时候，我很快做完了作业，用手撑着头看着前面发呆。干嘛要规定这么长的晚自习？我觉得很不满。唉，寄宿的生活啊…

　　雨儿抬起头揉了揉脖子，转过头向我借了本书。几分钟后还给了我。我看了看书里的纸条，塞进抽屉里，开始看我的化学竞赛练习题。周四，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喂，雨儿吗？我刚到家。”我把书包丢在桌子上。

　　“今天怎么这么慢啊？路上很堵吗？”

　　“恩。没你好命呀，累死了！“我揉了揉肩膀。

　　“你这礼拜怎么回事？老心不在焉的。”

　　“啊？有吗？你认识我那天我就这样啊。”我有点心虚地回答。

　　“哼，你少来，骗我的话我饶不了你！”

　　“开玩笑，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啊！”我赶忙回答。

　　“呵呵。…你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好不好？”雨儿的声音低低的。

　　“一定。…雨儿，我…”

　　“哎呀，我妈回来了，礼拜天见。”雨儿紧张地说。

　　“好，再见。”挂了电话，我有不禁点茫然。

　　从桌上拿起书包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从里面拿出封信，想了想，最后还是塞回了书包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算起来，和雨儿开始也快一年了，可这是怎样的一年啊？也许是增加了神秘感，也许有人会觉得浪漫，可是，瞒了所有人，除了每个周五傍晚的电话，有时候真的连自己都要被瞒过去了。何况，雨儿是如此美丽，每次看到别的男生向她大献殷情的时候，怎么能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时间会治愈忧伤，因为我们在改变，我们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这是雨儿的人生格言，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不是滋味——我只相信后半句。

　　该怎么对雨儿说呢？…我转头看了看书包。月光照在书桌上，光和影勾勒出了一副奇怪的画面，准确地说，透着一种诡异。我笑了笑，觉得眼皮开始有点重了…

　　周日晚上通常是最无聊的——只能看到一些人在匆匆忙忙赶着作业。有时候我真的不太明白，难道他们的作业就比我多吗？反正周日的晚自习我永远是在画漫画的。

　　雨儿头也不回地放了张纸在我桌上：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我笑了笑，把后面半阕给补上了，递还给了她。这也是周日晚上经常做的事情。

　　我从书包里拿出信纸，写了点东西，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打算下了自习就寄掉。用右手撑着头，呆呆地看了会儿前面的雨儿，继续开始画我的漫画…

　　…

　　其实，什么叫生活？理想是美丽的，可那并不总是生活。所以，生活并不总是美丽的。

　　我想，从一开始我就犯了一个错误——我误把理想当成了生活。也许，就因为这样，结局是开始时就注定了的…

　　…

　　“做个心理测试好不好？“电话那端传来了雨儿狡黠的笑声。

　　“不要。“

　　雨儿似乎愣了一下，“为什么？做嘛，做嘛！”

　　我不禁暗笑，“那么快答应你，能听到你撒娇吗？”

　　“呵呵，坏蛋…月，你听好。按顺序说你最喜欢的三种动物和喜欢的理由。”

　　“三种？这么多啊？我想想…最喜欢猫，身带九命，素爱乱搞…”

　　“认真点好不好？”雨儿好像有点急。

　　“好好好…因为猫漂亮，神秘，又最聪明…”

　　“最聪明？”

　　“对啊，猫科动物天生就是最好的猎手，但猫放弃了自然赋予的能力，在人类身边得到了安逸的生活。——能说第二种了吗？…第二种是螳螂，美丽，行动敏捷，一击必杀。第三种是狼，孤傲，冷血。好了，说结果吧。”

　　“好像一点都不准嘛，算了，不告诉你结果了。”

　　“喂，太赖皮了吧？“

　　“不服啊？我只说要问你，可没说会告诉你结果。“

　　“服，不服谁都不敢不服老婆大人啊！“

　　“去死！“…

　　有时候，随口说出的一些重要的话更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如果只是游戏，就可以自己制定规则。当然，游戏结束时，一切也都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其实，和雨儿的所谓的分手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像大多数人一样，不愿意承认一些不愿接受的事实。

　　分开与否也并没有多大不同。两个互相爱着的天天见面的人，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是很正常的，像雨儿说的：

　　想你就像呼吸，越想忘记，偏偏越记起。

　　三年能有多少时间用来浪费？当可以挥霍的时候，珍惜或许只是一句口号。

　　我和雨儿就这样过着我们的三年，在那时，这种日子似乎是永远不会有终点的，手牵着手往前走的时候，抬头却看见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你相信缘分吗？

　　当七年后在同一所高中遇上一个曾有一面之缘，颇为倾心的女生。她也注意到了你，然后发现她的姐姐是你国中的同班同学时，你会把这叫做什么？

　　当我和雨儿又一次“合久必分”时，我开始和那个“颇为倾心”做起了中国高中生常做的事。

　　“你相信‘我永远爱你’这句话吗？”

　　“我自己说的时候我相信。”

　　“呵呵，我倒是相信‘如果你永远爱我我就永远爱你’。“

　　听到这话我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感伤，话里的意思当然是显而易见，永远爱她？当然。

　　…

　　爱？什么东西？上帝根本忘了创造，不过是一个成人的童话，人类编织的用来自欺的最大的也是最成功的谎言而已。

　　…

　　你相信命运吗？

　　你相信生命线吗？

　　如果掌纹代表命程，那么，不是从一开始命运就只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决不求人，决不问天！

　　…

　　我现在常常问自己，和“颇为倾心”之间留下了些什么。也许有，也许没有，一些是这样的：

　　有些人就像降落伞，如果第一时间不出现，那就永远都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

　　你的爱就像沙子，抓得越紧流走得越快；抓得很松流走得依然很快。区别只在于早晚，失去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

　　我见过她了，我觉得我比她好，你会喜欢我的。

　　另一些是这样的：

　　我和“颇为倾心”并肩在闲逛，看到了雨儿和一个男生的闲逛。“颇为倾心”忽然很幸福地挽起了我的手臂。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和雨儿两个尴尬的微笑，加我身边一个满脸的阳光。

　　然后是手臂轻轻的松开…

　　“我可不要你感激，也不必因为刚才的事说我是你女朋友。我要等你真心实意地喜欢我，然后开口让我做你女朋友。”看着我的脸依然阳光，眼神是那么坚定。“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看到了！”

　　如果我被感动过，这一定算一次。

　　口气很像我。

　　可我知道，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因为我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妹妹了…

　　没有什么命运，没有什么生命线，所以根本没什么是可以掌握的。这应该也是生活。

　　…

　　最后一些是这样的：

　　雨儿的我不敢接触的不满的眼神；一次真正的，不会再回头的离开；我的一个未曾预期到的未来。

　　后来就高考了，理所当然地，一些曾相干的人变得不相干了，分散到了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的各个角落，也许，依然以某种关系联系着。

　　但时间在改变着一切——不管是否愿意。

　　我找过雨儿，但城市很容易让人迷路，所以我没找到。

　　我知道我在失去一些东西——不管是否愿意。

　　我觉得高中更像是场梦。醒了，见到的一切都消失了，而留在脑子里的影子却时时影响着现实。

　　你试图去接近时，那景象就会消失，因为影子始终只是影子…

　　有一天下了整夜的雨，滴答滴答，我的心承受着每一寸雨丝。不会有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像刀口轻轻划过。

　　想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滴滴化成热泪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要坚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