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君的救赎之路》月清人醉

5、意外 我叫雾重，

　　薄雾飘飘，夜影幢幢，雾青山山脚那枚“钻戒”顿添朦胧，环山绿道已入夜乡，悄无声息，节奏感强烈的广场舞之音却在山麓公园此起彼伏，似乎这两个地方相隔很远，但真正的距离就是那一排木栅栏而已。

　　那天夜里，苏子君就差点没从那栅栏里走出来，被救后跟着夜跑男子跑了几十米后，他忽然掉转跑向，又往山麓公园方向跑去，直至栅栏边，但一路上却始终是一言未发，将苏子君安全送达后又调转跑向，一头扎入漆黑的环山绿道，

　　“真是个奇怪的人。”苏子君叹了一声，心神便回到外婆身上。
　　外婆的手势脚步勉强还跟得上其他老头老太，轻快灵活的步伐，配以多变的手势，外加音乐的渲染，让人顿觉轻松愉悦，烦恼全无。外婆曾叫苏子君也去跳，但苏子君总觉得和一群花甲古稀同跳尴尬，所以，她每次都坐在石板凳上看着她们跳，有时看得入神了，腿也会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后来干脆单人成队，在队伍最后面跳起来。

　　夜跑爱好者从边上“呼啸”而过，待过人前，又慢了下来；跟随大人而来的小孩则坐在石板凳上打起手游，不时发出“要挂了，快来救我”的尖叫声；有些人则遥控起无人机，拍起公园夜景来......一台亮着蓝光，闪着红点的无人机在半空盘旋，高度不变，总是沿着一个方向飞行，在它底下，有一个夜跑爱好者正匀速慢跑，看短发就知道是个男的，他身材魁梧，背着双肩包，从手臂上、腿上都缠了沙袋来看，更是孔武有力，英姿飒爽，他正跃过栅栏，往环山绿道去了。

　　“是他！”苏子君忙跑向外婆，跟她说自己看见了一个同学，要去找他聊聊天之类的谎话。
　　“去吧，改天请人到家里来吃饭。不过别跑远了，注意安全。”老人家爽朗回道。
　　得了应允的苏子君兔子般往边上跑，绕过几株梧桐，又悄悄靠近栅栏，从里边下方卸下一根木条来，钻入栅栏内又将木条复原，这才狂追起夜跑男子来。
　　离着栅栏越远，公园内的灯光射进环山绿道上的亮度也越渐暗淡，苏子君打开手电，照着前边跑着的人，还有头顶那台发着蓝光的无人机。

　　“请等一等。”苏子君在后边叫住夜跑男子。
　　可能她的声音太小，或者夜跑男子专心跑步，她的那声叫唤没有收任何回复，像是被黑夜吞噬，回复她的仍是黑夜。
　　将手电调为爆闪状态，那男子终于停下来，无人机也跟着止步。他摘下左耳的耳机，静静地等着苏子君追上来。
　　气喘吁吁赶到的苏子君拿手电打量着男子，这不是杜寒是谁？
　　“这回你狡辩不了了吧，杜寒同学？”苏子君一脸得意，在她看来，如果上次自己因极度恐惧没有看清的话，那这次无论如何也是错不了了。
　　但让她失望的话却从男子口里说出，带着寒意，“我不叫杜寒，回去吧，不然我不会再救你。”
　　苏子君一怔，面前的人除了和杜寒长得一样外，其他性格、说话的语气、强健的体魄和男子的气概均超那个在学校里的软骨头，那个咬人，哭哭啼啼的软蛋。
　　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明明长得一样，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难不成是双胞胎，但杜寒却说并没有什么孪生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哎，你别跟我装酷啊，前几天我们还在学校打了一架，你都打不过我。”苏子君说着手准备朝他的胸上擂去。但手还触到他的外衣，便被他宽厚有力的大掌握住，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男子锐利的眼睛似尖刃一般剜在苏子君身上，苏子君霎觉心里毛毛的，手又抽不出来，真是又羞又惧又疑又怒，羞的是被异性抓着手，惧的是怕他向上次那两个淫棍一样乱来，疑的是这还是自己见到的杜寒吗，怒的是他握得太紧，自己的手被弄疼了。

　　“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苏子君威胁道，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威胁仅仅只是耍嘴皮子而已。
　　男子冷笑一声，“要我放手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苏子君单手护在胸前，以为他要提什么下流要求。

　　男子见状，眼里闪过不屑，正色道：“我对你没兴趣，我的要求是我放手后，你要立马在我眼前消失，并保证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没有扭扭捏捏，唯唯诺诺，连说话都带有一股命令与摄人腔调，苏子君开始觉得他可能不是杜寒，至少思想不是。

　　在镇海市图书馆看书的一幕窜入脑海中，那是一本关于双重人格的书，书中对于双重人格的定义她现在还记得：双重人格是一种严重的自我意识障碍，具体指一个人具有两个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人格，并以初始人格为主人格，衍生人格为亚人格的一种精神变态现象。两种人格都有各自的行为、记忆、偏好等，且互不影响，完全独立。一般表现为初始人格是懦弱的，那衍生人格就是强大的，初始人格内向，衍生人格外向......
　　苏子君登时睁大了两颗杏眼，难道杜寒是双重人格？为了进一步求证，她决定不答应他的要求。
　　于是苏子君柳眉一挑，嘴巴一撅，“那你还是握着吧。”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男子屈服。

　　男子嘴角掠过一丝狞笑，猛地手往身前一拉，横腰一揽，将苏子君结实搂在怀中。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苏子君顿觉脑中空白一片，头顶粗重的喘息和难闻的汗味尚不能让她清醒过来，直到耳边响起男子的沉闷嗓音：“你就不怕我耍流氓？嗯？”
　　苏子君心中一震，自己是送上门的羔羊，任人宰割，但脑子转的飞快，她知道男子只是为了吓跑自己而已，但要挣脱他的手时，却怎么也动弹不了，第一次和陌生男子这么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苏子君羞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身体变化，又凑到她耳边说道：“哦，害羞了。”

　　这一说使得苏子君更加羞涩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去，但身体又动弹不了，气得她大骂起来：“死杜寒，臭杜寒，你个变态，快放开我。”骂的同时还用脚去踩他的脚。
　　但不论苏子君如何呼天喊地，男子就是不松手，连同那脚被踩也无动于衷。
　　最后急的苏子君哭了出来，男子见状，这才缓慢松手，将她放开。
　　“啪”地一声，男子没有想到，苏子君转身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清脆的打脸声在寂静的环山绿道上异常响亮，惊飞了旁边树枝上夜栖的乌鸦。
　　“你！”男子捂着被打的脸，强忍怒火，一个深呼吸后，恨恨说道：“今天你要是个男的，我......”
　　“你怎么样，你要打我吗，你打死我呀。”苏子君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
　　“我。”

　　一会儿后，男子平静下来，说道：“我不打女人，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调转方向，插入耳机，慢跑起来，傻停着的无人机收到命令似的，缓缓跟着。
　　“站住！”苏子君追了上去，“你和杜寒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他的孪生兄弟？”
　　男子没理。
　　“你不告诉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说出为止。”

　　男子停下脚步，气恼说道：“一个姑娘家家的，像狗皮膏药一样在夜里粘着陌生男子，你羞不羞，啊，你羞不羞。”
　　苏子君一抹眼泪，鼓气说道：“只要能探清事情的真相，死我都置之度外，这点羞又算得了什么。”
　　面前的小女生一席话，让男子对她顷刻刮目相看，“哟，这话有意思。好吧，我叫雾重，是重复的重，不是重量的重。另外，你说的那个什么杜寒的，我压根儿不认识，我也没有什么孪生兄弟，我家就我一个人，现在你死心了吧。”
　　苏子君半信半疑，“你是不是在东州一中读高一？班级是16班？”

　　雾重苦笑一声，“我不说你要追着我问，我说了你又不信我，女人啊，咳。我最后再讲一遍，我不叫杜寒，我叫雾重，我也不在什么一中读书，我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跑步，顺便听听书。”他扯了扯耳机线。
　　面前自称雾重的男子说话、行为完全不同于杜寒，也看不出演戏的痕迹，苏子君这才确信这个所谓的雾重就是杜寒的衍生人格，但为人胆小怯弱的杜寒衍生出这么一个强大的雾重来，他是经历过怎样的创伤性事件？会不会与自己要查的那件事有关？但现在才刚刚探知了杜寒双重人格的秘密，眼下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都变成自己的朋友，这样对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才会有帮助。

　　苏子君拿出手帕抹干净眼泪，又擦了擦手，理了理发，露出微笑来，并伸出右手，说道：“你好，我叫苏子君，我们交个朋友吧。”
　　雾重一愣，心想这丫头反差也太大了吧，刚刚还水火不融的，现在就要化干戈为玉帛了。但面对这个才见两面的陌生人，雾重并不打算匆忙交友。
　　“不好意思，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交朋友。另外，你快回公园吧，不然，可没那么幸运再遇到第二个我这样的‘假流氓’。”
　　说完，也不管苏子君何种心情和表情，一转身，又向环山绿道更深处跑去，头顶那台无人机依旧忠诚跟随。

　　看着雾重的身影逐渐没入黑夜，苏子君幽幽说道：“我们会成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