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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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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咵叽咵叽”没头脑路辽闻言很识趣地又猛拍几下。不高兴张随一记眼刀杀过去,没头脑的爪子立马放下。
“客人是想听什么风格的曲子?豪迈爽快还是婉转悠扬的?小人都可以。”
拥有豪车奴仆,说话威严,出手阔绰。凌敏可以肯定,眼前是一棵大树,一棵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消灾消难的大大大树,只要攀上了他,后半辈子准保无虞。
本想卖弄学问或者兵法奇谈,又张不开嘴。诗词古文除了那几首《静夜思》和《悯农》几乎忘光;《孙子兵法》也只记得“走为上计”。
除了自己的歌唱专业还能显摆一二。
“都可。”顿了一会,贵人再次发声。
凌敏断定这人应该官居高位,想必对于忠君爱国十分热衷,于是选了一首弹唱版的《赤怜》。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此曲一开头便是铿锵激昂,激情澎湃。张随和靖王还可,路辽听到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身形突然晃了几下,再听,眼睛里隐约蓄起了泪花。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最后那个“客”字尾音悠长,似有无穷韵味在其中。
“位卑未敢忘忧国……”
平时说话结巴的路辽,嘴里喃喃自语着,眼里的泪竟然如掉了线的珠子,扑哒扑哒砸下来。这还不算,肩膀还时不时抖动着,尽管憋着,还是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小小抽噎声。
张随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看看靖王巍然不动的身形,再看看没头脑就快倒下的伟岸身躯,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有人拿着针尖在刺,还是一针一针凌迟那种。
“路辽,你你干嘛啊,一个大男人,要把长城哭倒吗?”
最后,实在看不下一个粗糙汉子浑身颤抖,肩膀耸动的辣眼画面,张随扶起哭得稀里哗啦的路辽,在他耳边小声“关心”道:“你再哭,小心王爷把你撵出府去!”
路辽哭得正悲痛,瞪了他一牛眼,梨花带雨道:“要……要你管,我……我也不不想……哭,是是眼泪……它不争气!”
边说边往他身边凑了凑,硬是把满脸的眼泪鼻涕抹在了有洁癖的大总管肩上。
大总管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还没哀叫出声,靖王发话了。
“的确不怪他。是这首曲子……”
靖王一句话没说完,张随哭的更大声了。
凌敏唱完了,等着打赏。一盏茶过去,却始终不见赏赐,却听到里面一个男人的哭声,心想自己不会那么大能耐,把人给唱哭了吧?
小心翼翼探了个头进去。
自动忽略掉坐在地上哭泣的男人。
屋里那人一身黑衣,黑发,风华绝代,如朗朗晴空,皎皎玉树。回头迎上凌敏的眼睛,又看到他满脸清冷疏离,宛若天上明月不可高攀。
凌敏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出众的男子,简直惊为天人。说话间就有些不利索。“敢…敢问客人,可有何…不满?”
凌敏低下头作揖,看到那片黑色衣袍落在咋自己脚边,男子身上有种皂角清新的味道飘来,甚是好闻。
“唱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尊贵威严。
“回客人,小人叫凌敏,凌云壮志的凌,聪明敏捷的敏。”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您还可以叫小人敏敏。”
不知道为什么,凌敏会把小名说给他听。明明不过是尖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或许是为了让这棵大树记住自己,也好为自己早点找到靠山。
“…...”
尊贵的客人没有说话,却用眼睛和凌敏对视了一会。
看到他嘴唇上轻轻抿了两下,应该是在默念那两个字。
“你……”
靖王又出声,声音有了不确定和些许扭捏。大总管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第一次见识到,高高在上如皎皎明月的主人竟然也有犹豫迟疑的时候。
“你,很好。”
踌躇了一会,周侃才用这两个字做了总结。
“你不好!”
张随还在哭泣,粗老爷们胡子拉碴的,揉着眼睛走到小鸡仔似的凌敏面前,瓮声瓮气,道:“老子...第一次哭,丢...丢人,可是...忍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凌敏就退后一步。退着退着,脚踩在了别人的鞋上。
那是一双手工制作,造型繁复的金丝黑靴。
不仅脚踩上了,连身体也退到了黑衣人的怀中,头顶碰到鼻子。
退不动,身后是一具坚硬如铁的胸膛,那人身上的温度隔着并不厚的布料传来。
自己并没有被立即推开。
凌敏闻到了更多的皂角味,掺着男人身上的阳刚味道。
有些晕炫。
勉强稳住自己,从靖王怀中跳出来。
凌敏感觉那个大总管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凌迟处死。
哭泣的大汉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又堵住他:“你你...还还我的开心,快乐...”
凌敏正不知如何是好,主人发话道:“张随,休得无礼。”
声音不大,甚至不很威严,却立马让大汉闭嘴,停止哭泣。
张随又赏了他十两银子,凌敏连连作揖,道:“谢客人。小人家住苏打小巷,如有需要,随时恭候。”
退下。
不哭的路辽,像只丧家犬跟在靖王后面,蔫头蔫脑,连桌子上的美味佳肴都没能吸引住他。
靖王从胸膛里叹了一口气。
挑了一块鱼肉放到路辽盘子里,道:“哭够了?吃点肉。”
张随看看那块肉,再看看一无是处,身上又多了条爱哭罪名的没头脑,竟然一再博得主人的青睐。
想他一表人才,知书达礼,兢兢业业,勤劳刻苦...为主人鞍前马后,不辞劳苦,还从来没得到过一块肉!!
这这,待遇天差地别。
没头脑哭够了,主人又亲自给夹了肉,那心情,跃然脸上。顿时从丧家犬变成喜笑颜开的哈巴狗。
张随郁闷至极,平常都是他为主人斟酒,今日有气在身,没有掀桌子瞪人很是不错了。
“今日很开心。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张随仿佛听到自己下巴落地的声音。
“……”
一脸惊讶的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斟满美酒的白玉杯就摆在自己面前。
“敬...敬王爷,感谢王爷照顾之恩。”路辽一口喝完,竟然也说起客套话。
张随看到主子修长如玉养尊处优的手给自己斟酒,诚惶诚恐,跳起来跪下,道:“奴才何德何能,劳烦王爷斟酒实在该死!”
靖王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轻松愉悦的神情,言语间有些随意。
“跟着本王,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我,先干为敬。”
仰头,一杯酒干完。
张随受宠若惊,靖王敬酒,又说这么煽情的话,这给了他莫大的脸面。
尽管自己酒量不好,可以说是很差极差,但是为了不辜负主子的好意,他闭着眼睛,干了酒。
一杯,两杯……
第二天,阳光明媚,小鸟渣渣叫,大总管醒来了(liao)。
头昏脑胀,四肢无力,睁开眼睛,却看见一颗硕大的黑脑袋——
“啊啊啊啊!”
美人总管声音沙哑,却依然很大。
“你你你!”一根手指指着那颗蓬松的脑袋,喉咙里继续惨叫道:“我我我我!”
又看到自己浑身不着丝缕,惊骇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别别吵,烦烦烦死了!”
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张随伸出大掌,一拍,像拍皮球一样把哇哇乱叫的总管拍回床上。
“你对我干了什么?!!”
大总管两眼冒火,还不忘用被子盖住身体。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我我就是...把你...背背回来了,你你昨天又哭又闹,还还非要……脱衣服!要去跳跳池塘,我我差一点就就..摁不住你。”
大总管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
知道自己酒品不好,没想到这么差。想到又哭又闹又脱衣服的样子,让他在没头脑面前出尽丑态,他真的想一头撞到南墙上!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豪言壮语来挽回自己的高大形象,恰巧外面有仆人敲门,说是王爷找他。
看着路辽为照顾自己浮现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想到自己平时对他恶声恶气,总管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然而嘴上仍然很逞强:“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就就得感激你……我我以后会还你的。”
耷拉着一张脸,穿好衣服去了前院。
张随鸠占鹊巢,才不管什么感激不感激,伸展手脚,尽情睡去。迷迷糊糊间,感觉这床怎么睡怎么舒服;被子,越闻越香,比女人的香气还香。和自己凌乱发臭的猪窝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
他只感觉自己坠入柔软香甜的梦中,索性将衣服扯开,舒舒服服地掉进了那一堆锦被中。
前厅,靖王按照习惯,早已起床。王府虽大,然而主子不喜喧闹,除了厨娘浣洗的几人是奴婢,其他的大多是男人。靖王的梳洗也由张随负责,要不说这偌大的靖王府,离了谁也不能离了大总管。
看到主人操练完毕,张随早已吩咐厨房烧好一桶热水。靖王擦擦汗珠,脱了衣服把自己自己置身在温暖的水中。
水雾缭绕间,周侃慢慢闭上眼睛,疲惫的四肢百骸瞬间被热腾腾的水流打通,每一个毛孔都微微张开。那桶足有半人高,奈何靖王身高体长,露出的那处胸膛,精瘦有力,每一块肌肉都长得不张扬,却让人看了,很想去摸一摸。
外强中干的大总管可不敢摸,一边感叹主子的肌肉,一边又在相形见绌,自暴自弃。
泡了一柱香的功夫,看到主人睁开眼睛,张随赶紧递上晒得松软的毛巾。
正在帮主子梳头时,忽然听他开口道:“你很辛苦。不若再找一个小厮,也能替你一替。”
张随先是“啊”了一声,原来敬酒夹菜什么的,是在这等着的。手中的桃木梳滑落,大总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连说着“不辛苦,应该的。”却感觉有丝丝苦意慢慢进入心头,像是喝了半碗黄莲。
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怕辛苦,反而最怕闲下来。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守在靖王身边,做牛做马,任劳任怨,伺候他到死为止。
现如今,看王爷的意思,是想再找个人了。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主子的意思,岂是自己能揣测的。即使昨天他自降身份,为自己斟酒。睡一觉,他就是还是高高在上,尊贵的王爷。
“昨天那个凌敏,很不错。”
原来是看上了昨天唱曲的那个少年。
“奴才看那人呆头呆脑,怕手脚粗笨,于王爷照顾不周。”
“无妨。听曲解闷也好。”
沉默一会。
大总管答了一个“是”。
退下,去了少年说的苏打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