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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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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几声锣响。
“石将军,你在哪?!听到回答!”
定是周侃看到凌敏他俩迟迟未归,派人寻了过来。
凌敏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声喊叫起来:“在这里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声音很大,敲锣的立马停止动作,带着一众人跑到跟前。
火把很快点亮了周围。
看到石韫玉脸上尚有泪痕,来搜寻的士兵顿时变了脸色。
“你这小人,欺人太甚,看看,把我们将军欺负成什么样了!?”
有一人上前,抓起凌敏的衣领,其余人围着,眼看拳头就要落到他身上。
“住手!!本王是让你们来寻人,不是来打人!他是本王身边的人,你们打他之前可有问过本王的意见?!”
几人自讨没趣般住了手,等到靖王带着凌敏离开,一个个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真是日了狗了。世风日下,靖王莫非是猪油蒙了心了?还是被那贱人灌了迷魂汤?将军一片忠心他视而不见,反倒对那挑拨离间之人嘘寒问暖。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遇见!”
“将军,您一向正直无私,如今看您受此等委屈,我等实在看不下去!”
“将军,长此以往,您可怎么受得住?看您受气,我们也跟着窝囊!”
“大家为我出头,我十分感激。只是,王爷怎么待我,是他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十几年的忠心,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实在是,实在是令我心寒!”
“何止您一人心寒,今日卑职把您在的遭遇和众位兄弟一说,大家听得摩拳擦掌,恨不得将那奸佞小人给碎尸万段!将军,我们现在只等您一声令下,您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就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两万人的精锐部队,战士们经历的战争,少说也有几百场。我们怕过谁?!”
众人越说越激愤,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凌敏大卸八块。
有一人,始终未发一语,在人群中观察良久,突然出声道:“我说兄弟们,要不然,我们,就暗地里反了吧?听说,金人虽然凶残,可对待自己的士兵,那是实实在在的好。每月二两白银,我们混到最后,最多也就五百个铜钱。”
石韫玉眼神一转,认出那人乃是先锋,也是在部队里待了三年的人,名叫章丘。
章丘对金人的佣兵制度似乎十分了解,列举了一大堆好处之后,又说道:“总而言之,反不反,就看将军的意思了。我是誓死追随将军的。再者,就算我们失败,也可以趁机留在金兵那里,将军掌握着天朝的军事秘密,他们自然不敢亏待我们。”
石韫玉已经感觉自己背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刺,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手底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卖国贼!
只是,此时他不能揭穿,还要把戏演下去。
其他人似乎被章丘开的条件所吸引,没有人说话,都在等待着石韫玉的指示。
“此等大事,实为不忠!然而,凌敏那厮欺我太甚!王爷不辨忠奸,不明黑白,属实令我寒心!我堂堂大将军,岂能受此屈辱?”
“我等唯将军马首是瞻。听候将军吩咐!”
“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章丘带头,众人的情绪被带动起来。似一片即将被燎起的草原。
“章丘,你说的情况可都属实?我们若是叛出天朝大营,可有人来接应我们?”
章丘一听,此事有门!当即拍着胸脯下了保证:“将军放心,众位弟兄放心!我章某人既然夸得下海口,自然敢挑这个担子!如果不成,将军,您立马取我项上人头!”
“好!咱们就静等时机!听我的命令行事!”
王爷大营中,凌敏又困又累,脱下中衣,头刚沾到枕头,就要与周公会师。
体贴的王爷将爱人散乱的头发梳好,一头泛着亮光的青丝立马铺满半个枕头。
只是,眼尖的王爷眉间一蹙,他竟然在黑发里,发现一根白色的头发!
还是断的!
王爷当下不开心起来。
他只是让两人去扫马厩,没让他们增加感情,还碰巧遇到了狼,脱了衣服,搂了腰,那画面太让人窒息,王爷看不到心想就不追究了,可是看到手中那根刺眼的白发,他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了。
一个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这俩人,莫不是假戏真做,背着他擦出点什么火花吧!?
登时,王爷脑中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凌敏了。他做事多情又不自知,把别人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己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却忘了,石韫玉对他有十多年的深情,怎能那么快就喜欢上另一个人?
这也是老话说,关心则乱。
靖王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了。
王爷手里捏着那根白发,看着凌敏熟睡的容颜,在思考着用哪种方式把他叫醒比较合适。
不知梦到了什么,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没梦呓。
别人听到还好,给王爷听到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是你先勾引我的,别怪我……”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王爷扔掉头发,灭灯脱衣。
迷迷糊糊中,凌敏浑身一颤,瞬间到达天堂的感觉让他再次发出低低的叹息。
千钧一发之际,王爷突然刹住车,在他耳边低语道:“敏敏,说你爱我,我就继续。”
凌敏气急,委委屈屈道:“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爱你喔,我好爱你。”声音中带着软软的哭腔。
“只爱我自己一个人吗?”
“自然只爱你一个,爱两个我能有活命吗?”
“嗯。很好。”
王爷说完,在凌敏的脖子上吸了一口,按着他的肩膀,继续。
凌敏全程睁不开眼睛,遵从身体的本能,对此又爱又恨,想着等不打仗了,要好好和王爷算一算账。
又过了几日,大营中暗流涌动,士兵们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在议论什么。
周侃观察了几日,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对凌敏说道:“是不是该收网了?再等几日,暴风雪该来了。你那么怕冷,我肯定会心疼。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凌敏点点头,把手放在王爷的大掌中,神色严肃:“成败在此一举了。”
这晚,是石韫玉的生辰。往年,他都是简衣服了,今年,靖王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传了命令,说是要给石将军过个寿辰,好好补偿一下。
本来是件乐事,大摆了十几桌宴席,将两方军队中的主将领都请了过来。
美酒用新烧制的琉璃杯一端上来,觥筹交错中,靖王起身说道:“军中禁酒,但今日是镇西大将军的生辰,就破解戒一回。这酒是之前西域进贡的珍品,有诗说得好‘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今日,本王就借着美酒的光,敬石将军及各位干将,国家有你们,幸甚!”
说完,将琉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是用西域赤霞珠的葡萄品种酿造而成,颜色赤红,灯光映照下,若破碎的红色玛瑙,波光流转,闪着点点星光。
酒至半酣,众人本来开怀畅饮,把酒言欢,有一人从帐外进来,力荐自己要献歌一曲。
看到那人是前几日引发矛盾的导火线,石建军的几个部下立马不乐意了。
“靖王怎么还留这种人在军营?置我们将军脸面于何地?”
“晦气!将军的生辰上,怎么能放他进来!这不是诚心来给添堵吗?”
“王爷当真有眼疾吗?红颜祸水啊!这种人就该一刀杀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侃无视众人反应,拉着凌敏坐在自己身旁。
这下,彻底激起了民愤。
有几个为首的将领站起身,黑着脸告退。
剩下的一些人,也都在强颜欢笑,如坐针毡。
宴席散了,周侃给石韫玉递了一个眼色。
后者给他一个会意的眼神。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几个黑影蒙着面容,偷偷摸摸来到嘉峪关烽火台下,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正在和一人说着什么。
那人赫然就是之前在军中暗自拉拢人心,鼓动早造反的章丘。
和他密谋之人,乃是号称八万铁骑,金军大营中的骠骑将军,拖满阿布。
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怂恿金朝皇帝完颜俊南侵,继续扩张领土。
他此次还带来了金夏联盟中的一大半士兵和武器,为的就是趁天朝不备,一招制胜。
完颜俊的母亲是拖满阿布的亲妹妹,他登基时只有十二岁,作为舅父的拖满自然义不容辞承担起辅政的责任。几年过去,皇帝渐渐成年,想要掌握朝纲,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架空。
这就是所谓的外戚专权。
一柱香的功夫,章丘跪在拖满阿布脚下,一脸忠心谄媚,信誓旦旦在承诺着什么。
靖王与心腹大将不和,渐失人心;今日天朝大营中又饮酒作乐,防御松懈,正是进攻的绝好时机。
拖满阿布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想到即将要发生的血雨腥风,阴鸷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章丘回到营中打开城门,放出暗号。
军帐中亮着灯,幽幽暗暗,看不似真切。早就该熄灯就寝的时刻,依稀看见人影攒动,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在骂骂咧咧。
今日去赴宴的将领醉倒了七七八八,剩下一些还都在为石韫玉鸣不平。
章丘看见,心内暗暗欢喜。拿着几壶酒找到守城的士兵
“来来来,哥几个辛苦了,石将军今日生辰,特别派我送来几壶好酒。大家不醉不归!!”
那几人很快被他灌醉。
天上月亮隐去,周围一切变得很静。只有呼呼的北风贴着耳朵灌进来,本是寒风刺骨的季节,这一刻,章丘浑身血热,脑门上甚至冒出汗珠。
冰火两重天中,他强稳心神走到嘉峪关的大门口,这道门是西北边城锁钥,河西咽喉,打开它,金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直捣天朝铁骑大本营。
尽管足够镇定,那双拿着钥匙打开城门的手,还是露出原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章丘在心里唾骂一声。
他想起妻子儿女。
自己被绑来充军时,最小的孩子刚刚出生一天。三年过去,那个孩子可曾记得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抱一抱他,也从没亲耳听他叫自己一声“爹爹”。
嘉峪关环境险恶,夏天挥汗如雨,冬季滴水成冰。更别说每日里黄沙飞扬,天昏地暗,这些他都能忍,唯独,思念亲人,他忍不了。也想过要去做逃兵,但是天朝军中对待逃兵一向严苛,被发现不仅自己活不了命,还好连累家人。
“靖王啊,对不起,走到这一步,我也是被逼的。”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塞北的风裹挟着沙粒,猛烈地朝他扑过来。
他再次稳住因惧怕将要倒下的身体,将食指放在嘴边,吹了串口号。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脚步咚咚踏步的声音。
蛰伏在城墙之外几十米外的金兵,如鬼魅般,悄悄向着城门内移动。
章丘像木偶般立在一边。
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抬头,是一脸笑容阴鸷的拖满阿布。
“章大人做得很好。事成之后,一定重重有赏!”
这次,他带来的是金夏联盟中的精锐之师,为了不被发现,降低声音,所有的战马被安置在关外两公里的一处山谷中。他们轻装上阵,只带着军械和武器。
两千人的队伍训练有素,很快就行进到天朝的大本营外。
只有几个军士,站在营门口。章丘上前,慌称他们是秘密外出巡逻回来的暗哨。
那几人已有三分醉意,拿着醉眼看了几眼。
黑暗中,章丘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喉咙发紧,身旁的拖满阿布似乎等不及,手中的刀即将出鞘。
“哦,是是章先锋啊,各个位兄弟们巡夜辛……辛苦了,请进,请进!”
“吱呀”一声,大营的门被打开。
拖满手起刀落,可怜那几个收程的将士,转眼间成为了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