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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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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灯火摇曳,人影静寂。
周侃的人拳头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脸上的肌肉紧绷得厉害,下巴上的线条尤为凌厉。
这是他生气的标志。
罪魁祸首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双脚并立,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周侃开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狗子乖乖回答:“我找老宋,是我求的他。他将我藏在运粮草的大车上……是我自己一心要跟过来的,你别怪他!”
周侃哼笑一声:“喔,还挺讲义气。”
“那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全靠仁义……”
“哦,和我说说,讲义气的撒伊儿汗.皮肯泥.嘟怒嘟在江湖上都是做了那些好事?留了哪些名声?”
“我……我,做得太多了,现在一时想不起来……”
靖王高大的身躯站起来,完全压在了狗儿的上方,只感觉头上有一道巨大的背影将自己笼罩其中,动弹不得。
慢慢抬起一点头,看到胸膛处起起伏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两人同时开口。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随时会打仗,要你的小命!”
“我知道这里很危险。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沉默。
沉默。
依然沉默。
在他即将拂袖转身时,凌敏看准时机,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了他的胸膛。
闻到彼此熟悉的味道,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将他缠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点点解开,露出一张些许憔悴的脸,正是他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他睁着一双秋水剪瞳的黑眼睛,“啪嗒啪嗒”眨了几下,含情脉脉问道:“可想我不想?”
周侃浑身的血液骤然变得滚烫沸腾,喉咙干燥,说道:“不想。”
“那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在口是心非的王爷面前晃了几下。
“你,得寸进尺,不要逼我……”
王爷伸手想要夺走,身旁的人眼疾手快,迅速藏好信件,捉住王爷的双手,将嘴唇凑了上去。
刚才还张牙舞爪,盛气凌人的王爷立马化为一滩春水。
俩人一边吻,一边向后退,一直退到床边。
凌敏不讲技巧,只想取胜,压制住王爷的进攻。两人的舌头你上我下,你进我退,一心想要高对方一头。
眼看着将要功败垂成,凌敏改变进攻方向。一双手伸进王爷的胸膛里,轻捻慢挑。
王爷很快气息不稳,眼看满盘皆输。却又硬撑着,将他和自己隔开一道距离,阴沉着脸说道:“你别想蒙混过关,偷偷跑来的账本王要好好和你算。”
“哥哥。你若是饶了我,今天晚上我就是全力配合你。你看这个交易怎么样?”
王爷的眼眸明显加深,余光瞥到那带着幽幽水光略微破皮的红唇上,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起来。
这个时候,就需要再接再厉了。
“哥哥?你不回答就是答应了?”
声音甜美动人。
下一刻,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体被大力士靖王托起,直接扔到了床上。
自然是要一点点好好算一算一个月的多月的账。
到最后,站在营帐外的路辽不得不捂住耳朵,心里暗暗腹诽:“荼毒无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不敢走远,只怕有人会进来。他只能看着满天的星星,祈求这场另耳朵蒙难的酷刑早点过去。
听到不远处的马鸣声及嘈杂的人声,凌敏皱着眉头,翻个身想要继续睡,不想传入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只好掀开眼皮...
看到头顶上的帐篷才慢慢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他和王爷做的好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盖住那张红的滴血的脸。
帐内响起脚步声。
食物的香味飘了过来。
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影立在床前。
“懒虫,该起床了。”
被子里的人一抖,这该死的低沉的有魅力的声音。
“这么害羞,昨天晚上完全不是这样。”
凌敏掀开被子,劈头盖脸伸过去一脚,王爷身手灵敏,一只手抓住那条细长的小腿,顺着床沿就爬了上来。
属于男性的独有气息传来,凌敏转眼间被逼到了床尾。
“敏敏对本王动手动脚,莫非,是昨晚没有尽兴?”
“你这...混蛋!嘶...”刚骂出口,腰间的酸疼和某处传来的疼痛让他不禁呼出声音。
昨天晚上,王爷为了实践自己的探索精神,硬是把之前宴修给自己的那本书上的所有招式又重新演练一遍。美名其曰:温故知新。
最让人难堪的人是,一边做还一边认真严肃地解释每个动作的名字。
凌敏再次怀疑,周侃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骚动一个安静,要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一个满脸禁欲刻板的王爷,为何会认认真真说出那般有辱斯文的浑话。
话说回来,凌敏今天是真的真的不能让脚站在路上行走了。
简称下不了床。
连床都下不了,另一个人却生龙活虎,精神饱满,他怎能不生气?
“现在,我们公平了。你偷偷跟来这件事,就翻篇了。只是还有一件,以后不准再跑到大街上做什么嘟老板,否则我立马让路辽把你打包送回桃花山,关你的禁闭!”
凌敏眼睛一眯,阴恻恻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嘿嘿嘿,你想得倒美!凭啥断我财路,我这老板当得好好的,你说不让干就不干啊?以后,咱俩回扬州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等我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皇帝还会赐给我宅院府邸的。到时候,我还是荣华富贵于一身的靖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最后一句话,是吐着热气,在凌敏的耳根上说的。
那股气息喷在耳边,激得他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看着王爷正经又不正经的脸,露出深深的渴望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保险起见,还是签字画押比较可靠。”
“嗯,都听你的。”
周侃说着,伸出舌尖,将那只莹润饱满的耳垂吸进嘴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发出啧啧的声音。
凌敏整个身体都麻了。
此刻,签字画押,早就抛到脑后了。
直到饭菜都凉了,凌敏才被人抱着下了床。
一边懊悔自己就又着了王爷的道,一边肚子咕噜噜乱叫。
拿筷子的手都不稳,夹了口菜还在抖。
可见,王爷的钻研好学精神有多强烈。
饭就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又累又饿的凌敏顿时又气又急。
王爷开始收拾自己烂摊子,一边安慰他,一边喂他吃饭。
仔细听,那安慰人的语言似乎有另外一种味道:“上次本以为自己做得顶好顶好了,没想到还是让你下了床,你才跟着跑了过来。”
一块牛肉送到他嘴里。
“所以,我决定,你在的这些日子,我都要时时鞭策自己,敦促自己做到最好最好。绝不能让你下床双脚站地,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出了门遇到金人,别人给你个棒槌,你就当针使了...”
凌敏听了,感动得双眼差点流出眼泪,嘴巴却没有停,被迫害成这样了,赶紧吃饱才有力气反抗。
直到吃完整盘牛肉,一张饼,一碗粥,他才感觉失去的体力一点点恢复了。
周侃毕竟是主帅,每日都要练兵布置,忙得很,他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半真半假,时间根本不允许他做到最好。
只是有一点,他最为担心。
凌敏是他的软肋,这一点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金人。
自然,为了掩藏他的身份,撒伊儿汗.皮肯泥.嘟怒嘟这个名字他是不能用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变成了王爷身边的一名近身侍卫。
端茶倒水,洗脚脱衣,事无巨细,都要他事必躬亲的那种。
周侃这么做,也是害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街溜子乱跑。
十月二日,霜降。
万物凋敝,天气渐寒。
登上嘉峪关烽火楼最高处,可以看见前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吃人的困兽一般,暗暗蛰伏在即将变黑的夜幕中。
后面就是天朝驻军的大本营。几十顶白色帐篷顺序排开,一盏盏灯笼挂在营帐前,几排士兵,队伍整齐,正在巡逻。
“石将军治军严明,对部下又关爱有加,真的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你可得好好拉拢他。”
望着那茫茫夜色,凌敏开口道。
周侃回道:“自然。他与我而言,就是我的手臂,眼睛。我自然珍惜异常。”
“不止如此吧。听说你们还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交情。我的好王爷,你就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吗?”
语气里似有微微的醋意。
王爷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微微转过头去。
“你...你这是在酸什么?我只把他当我成好兄弟。”
“你没听说过一厢情愿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假如你对他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应该早日和他说清吧。”
周侃沉思了一会,也许凌敏说的是对的。
石韫玉每次看自己时迸发出来的炙热,他自然能感觉出来一二。
只是,要他如何开口说明自己的立场。
况且现在正是特殊时期。
即将进入冬天,再不开战,对于天朝士兵来说,有害无益。
将士中大多是南方人,他们根本没经历过如此寒冷恶劣的条件,老天爷若是再下一场大雪,更加是一场灾难。
“我们纵然有再深厚得情谊,我也只是把他当成左膀右臂,从没有其他想法。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周侃急切地握凌敏藏在袖子里的手,满脸正义凛然:“你难道还要试探我的心意吗?我在床上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凌敏平地里打了一个激灵,浑身抖了几抖。
“王爷,好哥哥,别别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感觉你在利用石将军的感情。若是有一天他按耐不住和你告白了,你该怎么办?拒绝吧,太不给人面子,不拒绝吧,你又好为难。所以,我倒是想出了一条计谋。”
“先是苦肉计,然后请君入瓮,再唱一出空城计,围魏救赵,最后是一石二鸟。”
凌敏附在周侃耳边嘀嘀咕咕。
周侃听完眉头紧皱,陷入深深的思考。
“此举除了有点费我,其他的也没啥。但是成功了可以将金贼一举歼灭。还可以让石将军对你死心。”
“若是失败了呢?你就成为众人唾骂,万夫所指,祸国殃民的祸害了。”
“我不在乎。我早就说了,我要的是和你站在一起。虽然我做不了将军,成不了高山,但是我可以为你披荆斩棘,积沙成海,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话的时候,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比往日更加澄澈动人,空明干净的眼眸。
周侃再次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阵冷风吹过,凌敏冻得鼻尖通红,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
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赶紧打完仗,我还想早日回到温暖的江南。这里太冷了,再待下去,我得冻死!”
看着穿得似粽子一样仍瑟瑟发抖的人,周侃将他抱得更紧了。
几日后,从天朝大营里突然传出一则秘闻,大意是,战神靖王喜欢上了一个貌美娈童,整日里与之厮混。这还不算什么,最劲爆的是,守了嘉峪关十二年,忠心耿耿的镇西大将军,忠敏侯,竟然暗恋靖王,与那娈童吵翻,争风吃醋!!
“!!!”
大本营里,只要不是训练时间,军士们犹如烧开的滚水,乱作一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军士甲:“我就说,靖王一直不娶,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原因。这下知道了,原来是喜欢男人?!”
军士甲:“你这就不懂了吧?自古以来,豢养娈童也不是什么奇事,要不断袖分桃,龙阳之好怎么来的。再说了,靖王要颜值有颜值,要武功有武功,喜欢谁是他的事。我们这些人就不要操他的心了。”
军士乙:“虽然吧,这在上流社会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如今摊到我们大将军头上就是不公。十二载的深情,换不来王爷的真意。”
丙:“就是,我们石将军苦守边关十二年,黄沙百战,塞草寒烟,吃了多少常人不能吃的苦,受了多少常人不能受的罪。现在好不容易等来王爷,两人刚刚深情蜜意几天,就被这个历不明的娈童搅乱了。真是气煞我也!!”
丁:“据说那娈童长相貌美,嗓音动听,深得王爷喜爱。我们大将军只会舞刀弄枪,早生白发,怎能比得过他的狐媚子?”
众人越说越气,一起看向为甲,军士甲瑟瑟发抖,抱头逃走了。
乙丙丁共同道:“日了狗的,气死了!气死了!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为将军主持公道。将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之人千刀万剐!告慰正义!!”
“……”
三日内,一直安稳有序的天朝大营内,渐渐分化成两极之势。
一方倒向靖王周侃,这部分人自然是那些跟随多年的将士。
另一方倒向大将军石韫玉。这部分人中除了有他的部下,还有很多跟随靖王来的士兵。
一场争风吃醋的三角恋情,慢慢发酵酝酿,眼看着要变成两方互相打斗出气的恶战。
路辽早有耳闻,一时间又分辨不出好歹,看到王爷每日形色如常,决定还是选择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