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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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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城内传来消息。天朝与金夏联盟要正式开战了。周侃给凌敏下了死命令,让他留在桃花山上,哪里也不准去,等候他凯旋归来。
为了取得胜利,朝廷这次制订了还能鼓舞士气,振奋人心的政策。
比如,在城内每处路口,重要集会场所,繁华喧闹之地,都贴上标语,拉上横幅,插上红色的旗帜。上面写着:“天朝男儿,精忠报国。”、“投身从戎,男儿本色。”、“一人从军,全家光荣。”等标语,并把每家每户参军的人数姓名写了出来,不仅书面嘉奖,还给这些参军家庭的门户上挂红花,每家按照在军营中的等级军功发放钱币奖励。
之前,从军被看作是服苦役的一种,多少人为了逃避服兵役想尽办法。现在,看到朝廷如此器重,很多人纷纷报名从军。
不过三日,新报名的人数已达三万,再加上其他各地报上来的数目,新兵总和预计超过十万。
这些新兵自然上不了此次的战场,却为巩固兵营,充实后方做了铺垫。
如此一来,兵力大增,却也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养下如此众多的士兵?
皇帝宴修,前一刻还被天朝男儿踊跃参军的事迹感动得热泪盈眶,下一刻,就揉着眉心,绞尽脑汁想着来钱的办法。
皇后叶婉牵着小皇子的手,走近房间多时,他竟然毫无察觉。
容争弓着背在旁边伺候,大气不敢出。自从上次被周侃踹了一脚之后,气焰收敛许多。
皇帝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为今之计,只有解散后宫,遣散宫女,减少开支。兴许能省出点银子。”
“当真要遣散众人?后宫里也就剩我和几个皇妃了。臣妾来和您说一说她们几个背后的娘家,一个是宰相之女,一个是兵部尚书的妹妹,一个是就是你的亲表妹。你确定要把她们送回各自娘家?只怕和金夏还没有开战,你这个皇帝就已经被他们的爹娘叔伯兄弟围攻了。”
宴修气色不好,从椅子里跳出来,在厅里开始转圈。
“这个也不行。那依皇后看,该怎么办?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朕作为一家之主,若是连饭都让他们吃不饱,岂非太过窝囊?”
“户部整天里在朕面前哭穷。今日修理河道,明天要重建家园。有一日不问朕要银子花,朕都要感激他们八辈祖宗了。现在若是从他们手里多抠出点钱来,除非是把刀架脖子上。”
小皇子听完他爹的抱怨,掏了掏耳朵,然后拽拽他娘的袖子,小声说道:“我想见那个给我唱生日快乐的人。”
叶婉灵机一动,在皇帝耳边,悄悄道:“依臣妾看,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征兵之计是谁给提的,自然还要找他来善后。服务到家嘛。”
宴修听完一拍大腿,两眼放出精光,赞叹道:“妙哉妙哉。还是皇后聪明……就怕,我哥那里不好交代。也罢,试一下总比在这里着急上火强。”
桃花山,凌敏磕着瓜子,脸上盖着面罩子躺在摇椅上,正在陪涤隐晒太阳。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宫里来了位客人。
涤隐慢悠悠地说道:“管他是谁。不要打扰我和敏敏的快乐时光。”
和凌敏待久了,她学会很多新词。用起来无比顺嘴。
坠儿擦擦额前的汗珠,结结巴巴:“可可是,她她已经来了。”
有人跪在涤隐腿边,拿起旁边的鼓槌开始为她翘腿。
“哎,还是我的婉婉最孝敬,知道我哪里需要敲打。真舒服。”
叶婉一身素衣素面,半跪在婆婆身边,像一只惹人怜爱乖巧听话的猫咪。
“母亲好,几日不见,可有想女儿?”话里尽是浓浓的醋味。
涤隐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啊呦!我的心肝宝贝儿肉疙瘩,为娘怎么会想你啊?身边哪个人也没有我的小棉袄伺候得好。瞧瞧你帮我只锤了会腿,我舒服得都要睡着了。”
一番大大的彩虹屁脱口而出,引得叶婉掩面而笑。
“他是谁?这里是母亲清修的地方,怎么留了个男子在此?”叶婉玉手一指,凌敏脸上的面罩“哐”地一下自动落地。
他早已听出是皇后的声音,听见她们婆媳之间的玩笑对话,一时间对于“婆媳是天生的敌人”这句话产生了疑惑。
看情形,她俩好似真正的母女。
不,甚至比亲娘俩还要亲。
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间莫不是在展示关系亲密。
他连忙站起来,向皇后鞠了一躬,恭敬地叫了声“姐姐安好”。
既然叶婉没有大张旗鼓地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是身份。按照辈分岁数,叫一声姐姐最为合适。
今日他一袭青色衣袍,多了几分稳重与舒朗。身材修长,眉眼含笑。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叶婉装模作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当是谁,原来是,是我那风流倜党的——弟弟。”状似久别重逢般几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
涤隐心知肚明,吩咐身边其他人退下,只拖着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俩,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叶婉将他仔细查看,捂着嘴转过头去看她婆婆,婆媳俩人相视一笑。
“弟弟,姐姐看你现在的模样,倒是比之前更加独绝。最近,可是遇到什么大喜事啊?”
涤隐在一旁说道:“可不是,来我这里之后可是胖了很多。幸亏有他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他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又会唱曲又会解闷儿,让我这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有了点乐趣所在。”
叶婉嘴巴一撇,挤出几滴眼泪,委委屈屈道:“母亲骗人!明明说是想着我,实则有了新欢。我若再晚几日来,岂不是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涤隐笑意更深,拉着叶婉的手,在她耳边悄悄说道:“这个,不是别人。是你弟弟的媳妇。前几日,我在后山亲眼看到,他俩在一起搂搂抱抱……”
叶婉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与涤隐嘀嘀咕咕一阵。凌敏更觉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用了晚饭,一辆黑色的马车将凌敏接走。
已是深秋,夜空格外宁静高远。繁星满天,凉风阵阵,秋意渐浓。偶有惊鸟飞过,扰得凌敏心有余悸。
待行进到城内,街上行人匆匆,仔细看,竟是很多挎着行礼包袱,像是要去逃难走的人。
扬州十几年前就遭遇过战争,一片生灵涂炭,家破人亡。如今听说金人再攻来,顿时人心惶惶。
叶婉说得没错,战争形式不容乐观,一触即发。
放下帘布,他开始闭目养神。想到白日里,涤隐同叶婉聊自己的情形,倒像是已经知道他与周侃的关系似的。
莫非,周侃把这件事早已告诉别人?
已经又有好几天没见他,要说不想念,自然是不可能的。然而,越是想念,才更显出分开的重要。
只有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轻易拥有了,反而不会珍惜。
不知不觉间,周侃棱角分明的脸又在脑海中出现,他一身黑袍,手握那把沾满黑血的长刀,背着身体站在一处高大的槐树下。
凌敏走上前,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哥哥,他回头,脸上满是鲜血,看到凌敏露出微笑,说道:“敏敏,我尽力了。若是战死沙场,你就把我一把火烧了,将我的骨灰洒在长城上。就算死了,我也要守着这个国家!”
说完,周侃脚下似有风助力,与他渐行渐远。凌敏心中悲痛,上前去抓他的衣袍,没有抓住,手中只留下一抹血红。
“梆!”
更声将他敲醒。
天朝皇宫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已是亥时,退思阁内灯火不灭。宴修一手揉着头疼欲裂的脑门,一手撑在桌子上神情沮丧。倒是旁边正在看书的靖王神色如常,坐得端端正正。
有种风雨欲来前的镇定自若。
宴修等了一阵,急得挠头。在殿中走来走去,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一道青色人影从夜色中走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
王爷扔下书本,几步来到,脸上带着微微愠怒之色:“谁让你来的?不好好在舍里待着,跑到这里干什么?”
宴修犹如见到救世主,为他打圆场:“是我,是我让他来的。你不要怪他,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把他抓来。哥哥就再帮我这一回。”
王爷看着跪在地上之人的头顶,声音沉闷:“他怎么帮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计谋。你让他来纯粹是添乱。”
凌敏听着王爷的意思,好像自己啥都不会,和废人无异。当即男人自尊心受损,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是天朝男儿,即使手不能扛刀,却有一颗爱国的炽热之心。当下正是国家危难,民族存亡的时刻,我怎能袖手旁观,眼见大好河山被他人践踏?你们有力出力,我有智出智。各自发光。”
“再说一遍。我不是麻烦,我只想和你一同并肩作战!”
最后几个字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开始破音。
周侃深深探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确定要淌进来?后天,我们便要开拔前往甘肃了。”
凌敏目光坚定:“是。绝不后悔!”
四目相视,空气凝结。
周侃在那些墓碑前绝望悲痛的神情,被鲜血染黑的战袍,还有那句将我火化烧成灰的遗言,在凌敏脑中一一掠过。
他走近他,握着他的肩膀,声音有力:“既然选择和你站在一起,就要并肩作战。我绝对不要做苟且之人。”
宴修看着眼前上演的这出情深义重的大戏,内心触动,感叹上天对哥哥不薄,赐他这么一个同甘共苦,有情有义之人。
然而,眼下并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强行把两人分开:“抱歉。打扰一下,等到大战胜利,你们在亲亲我我也不迟。现在当务之事,是如何酬到更多的钱来应急。军中储备将士已有十万之多,是之前的三倍。光粮食都是一大开销,更别提充实军装武器了。若是再拖几日揭不开锅,定然会引起不满。”
宴修摇着凌敏的肩膀,哀求道:“我的好弟弟,征兵之计是你想出的。现在的困境,你一定也能想解决办法对不对?”
看着当今天子漆黑明亮的眼眸,凌敏咳嗽一声:“倒也不是很难。只是要皇帝暂且拉下脸皮。”
说着,凑在皇帝耳边和他言语一番。
周侃看到两人亲密无间,两长眉拧起,强忍着没有上前插在两人中间。
宴修听了密语,把大腿一拍,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罢了,我这脸面和天下苍生想你,不值一提。你就看我明日早朝的表现罢了。”
“还有一事。”
凌敏面色凛然,跪倒在地,双手交握在头顶郑重其事道:“大太监总管容争,在自己府邸聚众□□,收受贿赂。望皇上彻查!”
想不到,他一直都没忘记那日之辱。
进得退思阁前,凌敏一眼就看到夜幕中那个恨之入骨的身影。许是感受到被人紧盯的视线太过强烈,容争回过头,和凌敏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抹兴奋之色在混住的眼底升起,容争好似一头即将见到鲜血的困兽。
凌敏压下心头怨恨,朝他轻轻一笑。引路的小太监看两人眉目相接,不明所以,却在看到凌敏那个微笑时浑身一抖。
仿佛六月天里突然下了场冷雨。
他当然不会忘。不去提,只是为了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亲手将他碾杀的时机。
他也不愿仗着靖王与自己的关系,狐假虎威。那样靠别人去帮自己报仇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皇帝不愿意出头,自己主动提出来,就当向他讨个人情。剩下的事,自己去搜集证据。
宴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过头看了一眼周侃,说道:“朕知道你和他之间有过恩怨,只是,你说的那些罪名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有,只不过要等两天。恳请皇上宽限两天,小人一定会把证据搜齐!”
周侃听到这里,也不知怎的,有种被忽视的感觉。心里闷闷的,待皇帝走了,两人回到住宿的殿内,早有宫女铺好了柔软舒适的锦被。
做了许久的马车,刚才又在退思阁跪了半天,全身又酸又疼,凌敏往床上一躺,全身都被温暖的被子包着。好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周侃脸色不善,脱了外衣,在床边坐了半天,盘算着要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
看凌敏的样子,似乎成竹在胸,然而,朝堂大臣谁人不知,容争是一个浸淫多年,早已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凌敏在他眼中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小小儿科之类。
他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权谋,拿什么和容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