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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一轮圆月稳稳挂在空中,周围点点星光宛如破碎的钻石。

      已是深秋,秋意渐浓,衬得那月亮也有了点萧瑟之感。

      王爷最近经常叹气,这下又叹了好几大口。

      对着床上的人问道:“你都想好对策了?”

      那床上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回答:“嗯。你爱我吗?”

      求爱的话问得很突兀。把王爷吓了一跳。

      手足无措,口干舌燥地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几圈。把被子里的人揪出来,满脸认真地问道:“你感觉我不爱你吗?非得要说出来才能表达我对你有多爱吗?就不能藏在心里吗?”

      “我喜欢直来直去。亲口听你说爱我,那就是真的爱我。上次,你也只是说了喜欢,不是爱。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是表层的,爱才是骨子里的。”

      凌敏细心解释,摊开双手,用手把自己从头到脚呼啦点了一圈。

      “你看看我,除了长得……呃,还算可以。其他就没啥优点了。吃得多,舌头大,遇见强的就怂……”

      他坐在床上,双手支在后面,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喜欢我?”

      周侃听完,没有说话,脱了鞋子,把头轻轻靠在凌敏的怀里,像一个无家可归,终于找到温暖的大狗。那架势,乖得有点可怜。

      肚子上被熟悉的体温环抱着,属于他特有的气息传来。凌敏对气味一向很敏锐,周侃给他的感觉是那种干净带着温暖的气息。

      “我已经向皇上毛遂自荐。明日,当着所有臣子的面,封我做战前动员大会的主席...”

      他靠近王爷耳边,把计策又说了一遍。

      周侃听完神色复杂,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不知不觉间,又叹了一口气,眼神里露出深深的疲惫之色。

      “现在的情况,我本来是想瞒你。若我胜利归来还好,若我死了,你就...”

      嘴巴被人用手堵上:“你死了,我把你烧成灰,一把一把扬在长城上。这样,你可以生生世世守着这个国家了对不对?”

      周侃瞳孔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做梦梦见的。哈哈哈,还真被我说中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周侃凝视着他,说道:“本来打算让你在桃花山上多待些时日,待我开拔再放你下来。谁知,连我的遗愿你竟然也知道。那你可知,我,我心里对你如何?”

      “你珍重我,关心我,是我来到这个世上之后,最大的财富。人活一世,有一个懂你,知你的人,是何其有幸?但是,我并不是女子,要靠男人过活。我也是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想闯出一番天地,做一番事业……”

      凌敏既然认定,周侃是他今后的爱人,那就要做到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我也知晓你的脾气。接下来,会支持你所做的一切。”

      月亮早已渐渐隐去,只余几抹青色的烟云飘飘散散。

      两人互诉了衷肠,一夜好梦。

      第二日,凌敏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再摸枕边人,枕头早已凉透。周侃早起店外习惯十年如一日,即使下雨也不曾改变。

      门外早有小太监候着。见他起来,忙招呼宫女进来服饰。

      洗脸漱口,戴帽穿衣。

      今日他戴的是一顶黑色进贤官帽,身着白色中衣,外面是四品官员才有的紫色朝服。腰间竖着黑色腰带,脚蹬一双黑色官靴。

      一番装扮下来,连为他更衣梳洗的宫女们都红了脸面。

      果然是人靠衣装。

      周侃晨练完,换了朝服正要去上早朝,远远看见,于晨光熹微中走来一位身材高挑秀雅,容貌冠绝出尘的紫色衣袍之人。天边红霞欲燃,朝阳只露出微微一点,一道道光线呼之欲出,那人像是借着太阳的光芒一点点靠近。

      紫袍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不仅是靖王呆滞片刻,连同一起上朝,在光明殿前熙熙攘攘,小声讨论要事的众位大臣,也都戛然而止。

      立刻,就有人认出了那人是凌敏。

      光禄寺卿霍不同,总喜欢惹人注意,这次依然是他大惊小怪道:“这人是上次在靖王府里那个写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众人把目光一同转向靖王。

      周侃今日一身暗红色朝服,站在殿前的台阶下,目光沉稳,脸色平静。像是一只捕猎前漫步云端的猎豹。头颅扬起,下巴线条愈发显得流畅锋利。他不疾不徐迈上台阶,肩宽腿长,潇洒自如。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知说啥的大臣。

      大殿门前,容争一向是站在那里当值,今日也是如此。看着各位臣子鱼贯而入,最后是紫袍风流的青年。

      两人越来越近,没有一言,凌敏却感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他对自己说:“凌敏,现在若是惧怕,这个人必将会成为一生梦魇。”

      擦肩而过时,凌敏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用眼睛死死地看着那张恶心无比的脸。

      世间本来没有恐惧,只是你的心在害怕。倘若能把心稳住,再也没有谁能伤害你。

      光明殿上,皇帝缓缓落座。众人高呼万岁之后,开始早朝。

      无外乎是战况和经费两样。

      众人一个个愁容满面,唉声叹气。和殿前兴致勃勃,高谈阔论的情形完全是两个模样。

      户部侍郎祝顺站出来,先是痛哭流涕,将近日别人如何向他索要各种费用一一道出。“赈灾,工程,后宫开支,还有最大的一项——军费。每个人都言辞恳切,着急上火。可是户部上面就只有那么点钱,今日顾得了这个,明日顾不了这个。微臣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内外交困。启奏皇上,为今之计,唯有提高赋税,才能缓解一二。”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跳脚。

      忧国忧民的叶雍大学士慷慨激昂:“臣第一个不赞同。现今,一户普通人家,每年要交户税,农业税,地税,杂七杂八的税种,占他们收入的七成。剩下的仅够糊口。农业是根基,倘若农民不稳,根基动摇,我们的前线谁来供应粮草?更何况,现在,大家正处在报效国家,踊跃报名参军的时刻,提高税收,不是让这些人寒心吗?”

      宝座之上的皇帝沉默不语。

      其他人看情况,纷纷附议叶雍。

      工部侍郎程开站出来,他和户部是连襟,一向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依臣看,将义仓里的粮食开仓,先顾着前线的将士们要紧。现在正是秋收,秋收过后,义仓又可丰满。”

      那义仓是建朝之前就已经开始建造的粮仓,是留着大灾大疫准备应急用的。每隔一年,才可放旧粮纳新粮,年年如此。

      粮食满仓,天下不慌。

      一向是诸代皇帝的定海神针。现在开仓放粮,也未尝不可。

      只是离秋收还有一段时日,若是被百姓发现粮仓空虚,将来又会引起慌乱。

      另一方面,也只能救一时之急,绝不是长久之计。

      皇帝摸着下巴依然沉默。

      “粮仓不能动。”

      周侃声音低沉,只说了五个字,就让那些摇头晃脑,苦大仇深的诸位臣子浑身一抖。

      “是啊是啊,不能动。不能动。”

      “老祖宗的规矩,除非是有大灾大难。动了不是好兆头啊!”

      皇帝站起身,众人噤声。

      “赋税不能提,粮仓不能动,那就只能靠你们了,我的忠臣良将们!”

      叶雍出来捧场道:“国家危难当头,我等蒙沐浴皇恩,自然要为国效力。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一直没说话的靖王出声道:“臣愿将靖王府捐出,以筹集款项。”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叶雍也跟着说道:“臣愿把家中所有值钱物件捐出,以报皇恩!”

      闻言,众大臣纷纷举手示意,这个说要把自己传家宝捐献,那个说要奉上黄金一千两。一时间大厅内的气氛由唉声叹气变成和谐的慷慨解囊之声。

      宴修看到此等情形,喜上眉梢。连忙示意一边的凌敏取出笔墨,挨个登记。

      凌敏拿着宣纸狼毫,走到诸位臣子面前将大家捐赠情况一一写好,为了防止他们一时头脑发热反悔,由皇帝亲自确认,看他们签字画押。

      “靖王周侃,捐,靖王府一座。”

      “大学士叶雍,捐,家中所有家当。”

      “户部侍郎叶顺,捐,黄金五千两,白银五千两,粮食一万担。”

      “工部侍郎程开,捐,白银一万两。衣物一万件。”

      ……

      捐款的气氛很活跃,每个人都很积极,生怕自己落在人后,被皇帝诟病。

      到最后,凌敏走到容争面前,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容大总管,您一向最是忠君爱国,眼下,正是需要您效力的时候。不知,大总管要捐多少以示爱国之意?”

      容争近些年一直穿金戴银,所用之物皆是上等,大家有目共睹。他若是捐得太少,免不了要被众人耻笑。

      若是太多,以他的职位,当治他收受贿赂之罪。

      容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说道:“为国效力,我自然不会甘居人后。想当年,我跟随先皇东征西战,血洒疆场时,你还没出生呢。”

      他夺走凌敏守护手中的笔,写道:“内务府大总管容争,捐,黄金十万两,白银十万两。”

      众人看完,纷纷鼓掌,也有人惊讶:“区区大总管,连个品阶都挨不上,怎么如此富有?”

      也有和事佬鼓掌道:“大总管果然是众人楷模,爱国之意溢于言表。佩服佩服!”

      这简直就是一场拿金银珠宝来进行炫耀爱国的比赛。

      容争正中下怀。平时,他最爱给自己立的就是爱国人设。不多捐出点钱财,怎能突显他的爱国情怀。

      宴修看着那张写的满满当当的宣纸,脸上的笑意更深。对凌敏微微颔首,后者也点头致意。

      叶雍带队,凌敏及内务府账房负责盘点,仅仅一天时间,就将众位大臣的爱国之心一一取回。

      皇帝皇后坐在黄金白银面前,两张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仿佛地主老财。

      就剩容争的二十万两黄金白银了。

      夸出去的海口,不能再收回来。

      尽管周侃已经忙得团团转,还是想起凌敏,担心他再被欺负,派了路辽来帮忙。

      路辽刮了胡子,一身军装打扮,很是精神。许是天上的张随显灵,他现在说话慢慢不再结巴,脑袋也变机灵了。

      跟着凌敏带并几个内务府的人到了容争的府邸,已是黄昏时分。

      再次来到这个魔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态。

      府里灯火摇曳,几个太监小厮正在搬运箱子。

      容争含笑,出来迎接。

      凌敏忍着将他剥皮剖腹的冲动,微微弯了弯腰,他现在没功名没头衔,在容争面前,还是矮一头的。

      叶雍文人出身,再加上是国丈,自有一股书生傲气。平常,与容争来往不多,在他眼里,这种不男不女的阉人,自然是不配和他站在一起。

      到了府里,叶雍就坐在花厅,小太监端来茶水,尽管很渴,高风亮节的叶大学士还是忍着渴意,没有动作。

      几十箱金光灿灿,耀人眼球的金银一字排开在院子里。

      内务府账房年事已高,胡子花白,很认真地在清算数目。

      众人心里都明白,凭容争的地位,如此巨大的金银,来路自然不正。只是现下正是用钱之计,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会傻到去揭露他的罪名呢?

      凌敏给路辽使了一个眼色。路辽退下。

      一盏茶的功夫,从府中东南角突然跑出来两个瘦弱不堪的少年。他俩身上衣服破烂,浑身是伤。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取,两少年径直跑到花厅,跪下,大叫着救命。

      叶雍眉心一拧,站起身。

      容争瘸着腿走到那俩人身后,一人踢了一大脚,出声尖锐刺耳:“小王八羔子!不好好躺着挺尸,冲撞了贵人!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那俩人本来就瘦弱,被他这么一踢,一个趔趄,骨碌碌翻到了厅内,正好落在叶雍脚下。

      容争使唤人来,想要把这两个少年架出去。

      怎知这俩人抱着叶雍的大腿,一左一右,哭天抢地:“贵人救命!贵人救命!这里是地狱魔窟,大总管要把我们折磨死才罢休!”

      叶雍本不想掺和容争的家事,无奈那俩人抱得太紧,怎么也挣不开,容争抽出鞭子,那俩人躲躲闪闪,怕伤到叶雍,也不好下手。

      屋里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账房胡子一抖,凌敏心平气和安抚道:“大人不必忧心,只管好好登记便好,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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