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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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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如钩,遥遥一弯挂在青灰色的夜空中。
微风正好,吹得窗前的凌敏昏昏欲睡。
几只爬虫在窗下“啾啾”鸣叫,远处的山峰静默不语,似乎藏着无限心事。
凌敏瞥了一眼。
“唉!”
第一千零一百次叹气。
这是他在白云精舍的第七天。
涤隐似乎和他特别有缘,执意要他留下陪自己一段日子。
白天,陪她礼佛,学插花,做饭甚至女工,晚上,喝茶聊天,唱歌。
日子过得虽然充实快乐,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唉,凌敏啊凌敏,你你……我真的,我真的替你感到丢人!”
每次夜深人静,他一次次寻找自己失落叹气的理由,总要纠结一番。
此刻,又捏着脸颊,自己锤自己:“有没有点出息,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这样,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没错,他又在想某个人了。
自打上山之后,一顿饭都没吃完,边关八百里加急,皇帝将他火速召了回去。
一去就是七日。
陪着涤隐也不是不快乐,甚至,这个女人,品味不凡,说话也很投缘。
就是,总让自己学这个学那个,有点烦了。
礼佛可以。学做饭,学女工什么的是啥意思?他是个男人,这些女人干的事情,怎会轮到他一个男人来学?
看看手指,已经密密麻麻扎了好多针眼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今日,涤隐给他布置作业,要他完成一件成衣,若是结果让她满意,这一关就算过了。
凌敏又叹了一口气,拿起针线,开始缝制那件衣服。
那是一件用上好的丝绸布料裁成的大红色里衣,窄袖长襟,上窄下宽,人穿上很显腰。这件衣服本来是便衣,只可在室内穿,故而衣领很低,交缠在一起。又在袖口和衣襟处绣了竹叶图纹,看起来精致异常。
凌敏想象着它被穿在某人身上的样子。
一定是别有一番风情。
桌上两只大红色的蜡烛足有手臂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想。烛火摇曳,他的脸在火光中一片安静。
针线在手上渐渐变得如飞舞的音符,上下跳跃,收缩自如。
眼看着最后一针即将大功告成,手指冷不丁地又被扎了一下。
凌敏皱起眉头,将手放进嘴里嗦一嗦。还未送到嘴边,那根手指却进了另一个人的嘴里。
靖王周侃一身黑衣,满脸胡子,形容憔悴,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还抢走那根带着血珠的手指,放到自己嘴里慢慢舔舐。
凌敏抑制住砰砰跳的心脏,嘴角弯了几下,他尽力捂着左胸膛,这才感觉就要失控的心脏没有飞出来。
一面是狂喜,一面是慌乱。
“王爷怎么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周侃几日不见,憔悴许多,邋遢许多,唯独在见到他时,眼睛似乎一下子明亮起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青年,直到将对面的人看得满脸通红,躁动不安地将手指抽回。
“你傻啦啊?也不说话,瞪着个眼珠子。一直看我干啥?”
凌敏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把刚制好的红衣悄悄塞进床单里。
笑死,打死他也不会亲自把衣服送给周侃,要不然得多跌面儿啊!
王爷仍盯着他,说道:“你这几天过得挺好。脸上的肉都多了。皮肤更白了。”
凌敏被他夸得有些心虚脸红,梗着脖子喊道:“白什么白?说重点。你突然回来要干嘛?边疆不管了?将士不管了?皇帝呢?他也回来了?”
“嗯。都不管了。就想回来…给你送件衣服。”
王爷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
样式和凌敏那件一模一样。
“我们周家很早就有一个传统。成婚前,男女要为对方用针线各做一件衣服,以示生活不易,互相珍惜。这件衣服,是我挤出时间缝的。”
王爷说着,将衣服取开,上面某些地方露出点点污渍,想必他被针扎到的次数不比凌敏少。
凌敏盯着那件衣服问道:“王爷,这件衣服是给谁的?”
“给你。”
听完他一番解释,凌敏的脑袋轰然如雷鸣般,嗡嗡直响。
原来,涤隐一定要自己缝制红衣,是别有深意。
他和周侃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后如何自处?是主仆?兄弟?还是…夫夫?
“你刚才做的那件衣服,可是给我的?”
王爷有些手足无措,扭捏着问道。
“不…不是给你的。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周侃置若罔闻,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单,一脸“拿来吧你!”的表情。
快速脱掉外衣,将那件红衣穿在身上。
凌敏别过脸去。
肩宽腿长,腰线尤其流畅。甚至,隔着布料,模模糊糊能看到腰腹上的肌肉在起伏。
“你看,专门给我做的。胳膊腰身都很何适呢。”
“好好好,你穿你穿。”青年摆摆手,假装打了一个呵欠,躺在床上拉开被子准备睡觉。
想到接下来王爷有可能要表白或者那个什么的,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子被人温柔地掀开。
王爷将头赶紧来,和他挨得很近。
“困了?”
要命啊,这人声线本来就很低沉,此时更是故意压低嗓子,声音显得更加沙哑性感。
“嗯。”凌敏把自己整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耳朵也用手堵着,一副不想看不想听只想睡觉的样子。
王爷顿了一会,有些失望:“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被子里的脑袋点了点头。
接着便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关门声。
一种巨大惊喜过后的失望渐渐爬上凌敏的心头,接着是滔天的委屈。
气得连眼泪也要出来了,鼻涕也要出来了。
“不要这么软弱。你是个男人!”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懊恼起来,心想以后再也不会上他的当,每次都是撩完自己就跑路,总没有下文,总要自己猜来猜去。
什么红衣,什么珍惜,什么夫夫,全都是撩人的手段,他才不会上钩!
我说困你眼睛瞎啊,看不出来我在撒谎吗?难道非要我说你别走,留下来陪我才可以?
他决定了,明天就去辞职,这个劳什子大总管,他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在被子里太闷,他一下子坐起来,脑袋就被撞进了一个温暖坚硬的胸膛。
“你??!怎么没走?”
“宴修告诉我的。这叫欲擒故纵。他说如果看到你哭了就说明我不能走。”
凌敏委屈巴巴:“哦。你把工钱给我结了,我明天要走。”
“去哪?”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带着我。”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之后,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王爷盯着青年的后脑勺,掷地有声:“我不!”
说着扒掉他的衣服,把那件红衣穿在了他的身上。
红烛摇曳,火光将一袭红衣的他映得分外妖娆多姿。
青年的腰身不堪一握,黑发垂下,一双狗狗眼里含着委屈和怒气,更加让人忍不住逗弄。
“看完了?给我钱,我现在就走。”他说伸出手,手心朝向王爷。
被王爷一把反握住:“钱什么钱?走什么走?衣服穿了,接下来要喝酒了。”
话音刚落,传来三声叩门声。
路辽举着一方漆木描金的小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一坛系红布的黑酒坛,并两个晶莹透亮的小瓷盅。
看见屋里穿红衣的两人,路辽的脸色未变,嘴里嘟囔着:“我我我这就去和夫夫人禀报。你你俩已经...已经完成第一个...步步骤了。”
原来周侃背后不光有宴修在推波助澜,更有他的亲妈在暗地操纵。
凌敏扶额,心想怎么会碰见这么一家子怪人!
转眼又看见那两只瓷盅精致可爱,拿在手里冰凉细腻,心想这定非俗物凡品,我得自己收了才好。
王爷看着凌敏对那两只酒杯露出喜色,在心里暗暗称奇,宴修真是奇了,算得真准。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屋顶上安了暗卫了。
在来之前,宴修给他定下几条大计:欲擒故纵,金钱诱惑,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你若是想要这酒杯,须得陪我一起把酒喝了。”
王爷幽幽说道。
凌敏看看那比葫芦大不了多少的酒坛,点点头。
即使自己酒量不好,看那分量应该也没多少。为了这俩宝贝,喝就喝吧。
王爷见他点头,亲自端坛倒酒,执起一杯酒,青绿色的杯沿好像为他的手指镀了一层洁白如玉的光。
“我之前说过要戒酒,今日特殊,只饮这一杯。剩下的你喝完。”
凌敏装作很能喝酒的样子说道:“赖赖唧唧的,尽管放马过来!”。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第二杯,
第三杯...
一连喝了五杯,感觉天旋地转,王爷的头渐渐变成了三个四个五个,认真数了几下,越数越多。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近,看看这俊朗有型的脸,这浓密的睫毛,这这这嫣红的嘴唇…
一股无名业火自下而上窜来,在身体里游荡,一会儿烧得他两眼也冒出火花。
凌敏心里明镜似的,连忙求饶:“不不喝了,求求王爷哥哥…饶命。”那把连喘带哭的嗓音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哭泣的结果是让他看起来更加需要帮忙。两腮酡红,眼神潋滟,勾人心神。
王爷上次的探索精神仍在,且一直苦于无法付诸行动,现下,青年正需要帮忙,他作为主人兼哥哥怎能袖手旁观,看他遭此劫难?
王爷从上往下望去,青年纤瘦的腰身映入眼帘,看他渐渐因为灼热扭动不安,甚至开始撕扯衣服。
知道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早已隐去。只留下一片清风虫鸣。
王爷熄了烛火,脱了红衣,本来想慢慢探索行进,奈何别人早已忍耐不住,饿虎扑食似的将他扑倒。
行进到一半时,青年突然想起他的宝贝酒杯,猛然退到一边,说道:“我我的酒杯呢?你答应我的,这次若是再诓我,我就就真的不辞而别,离家出走了。”
王爷满身是汗,咬牙切齿,只伸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把腿那么一拉,重新固定好姿势,磨着牙道:“离什么家,出什么走?答应你的,自然给你。再想逃跑,小心你永远下不了床!”
凌敏感觉那个与白日里不一样的王爷又回来了。每次听到他用强势霸道的语气就感觉这人陌生又熟悉,重点是他他竟然还有些喜欢。
当下皱起眉头在心里暗暗想,自己莫不是个受虐狂吧?
王爷看他表情不对,顿住,以为自己刚才太心急冒进,这小伙子莫不是被他吓傻了吧。
心里有些后悔,接下来动作变得异常温柔起来。从头发稍到锁骨,从手指头到脚心,每一处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探索一遍。
虔诚之至!呵护之至!
凌敏刚才喝了酒,本里酒量就很差,加上酒里有猫腻,被他这么对待,心里生出更多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挠心挠肝,欲壑难填。
“不急,慢慢来。”
进入暴风雨般的漩涡之前,听到王爷安慰道。
他便安心地闭上眼睛,听从内心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