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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上山 ...

  •   桃花山到了。

      虽已立秋,山上仍然是朝气蓬勃,绿色茫茫的一片。

      涤隐修行的白云精舍建在半山上,遥遥一看,经幡猎猎,彩带飘摇,似空中楼阁般立在仙气缭绕的山体上。

      下了马车,凌敏看着那尽在咫尺的庙宇,心里没来由慌得一匹。莫名就想到宴修之前说的“ 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

      瞅了瞅周围,也没有其他女人,又想到昨夜,自己若是个女人,也算是…也算是他暗地里的媳妇吧?

      停停停!为什么自己是女人的角色,搞笑!即使有了那层关系,也说明不了什么,就当作是互相帮助的票友罢了。

      等他发了工资,一定会去扬州城最大美女最多的妓院逛一逛,聊以慰藉此时遗憾。把折花问柳,寻欢作乐体验一番,才不枉穿越这一回。

      凌敏站在一棵开红色花朵的树下,嘴角裂开,任凭思绪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向远方。

      众人搬的搬,拿的拿,只恨自己没生出四只手四条腿。

      却没人敢指使凌大总管帮忙。

      王爷亲自清点礼品,一样也没落下。待众人都搬运得差不多了,才去叫还在发呆的凌敏。

      “该去见妈了。”

      “!!!”

      凌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其余人只管忙自己的,对他俩的一言一行自动屏蔽,却一个比一个竖起耳朵,眼神交汇处别有一番深意。

      周侃让凌敏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目的是为了防止凌敏再次跌倒,以及遮挡住他时不时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窘相。

      咬着牙,一阶一阶登上,走了一半,就出了满身的汗,粘在身上,加上昨晚确实有点受伤,每走一步就格外艰难。

      身后的王爷倒是步履轻盈,仪态大方。

      “要是有索道就好了,嗖一下就上去了……”凌敏嘴里叽叽咕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艰难地又迈上台阶。

      周侃见众人已经走远,大步上前走到他的前面,半蹲说道:“来,我背你。”

      凌敏心虚地瞅瞅四周,不知何时,只剩他们两人。看看还有几十道台阶,自己已经体力不济,若是硬撑着爬上去,到了舍上,也是气喘如牛,走路不稳,被别人讥笑。

      周侃主动背自己,有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尽管是自己得了便宜,他嘴上还是要卖一卖乖:“我那个是...最近太累了,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会加强锻炼,强身健体…”

      周侃背着他,一步一步迈着台阶,不吁也不喘,神色如常,眉目间似乎还带着微微笑意。

      他回了一句:“嗯,好。”

      凌敏听出语气里的敷衍,有些气急败坏地勒紧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等着,我一定一定会练出八块肌肉,到时候再报仇,要你好看!”

      最后又强调一遍:“你等着!!”

      王爷听着笑出声来。

      平日里的眉目如前方遥远的山河,有棱有角,严肃刻板,此刻被身上之人的言谈举止击败于无形。他笑容恬淡,更像是一个宠爱夫人的丈夫。

      仍旧回道:“好。我等着。”

      白云精舍的大门终于到了。

      这个名字,是宴修给起的。他不想母亲一生吃斋念佛,青灯作伴。是以才不让她修行的地方叫作某某寺或者某某观,以后也方便再回到宫里。

      凌敏进了舍里,环顾一周,有种世外桃源,悠然舒心的感觉。

      不是千篇一律的黛瓦白墙,看得人心惆怅,无边落寞。倒是红砖绿瓦,一排高高的粉红色屋舍,屋角上檐口翘如彩凤,高扬翻飞,坠着五色丝线,随风飘摇。

      庭院很大很整洁,布置周到。花隐重门,粉墙漏窗,左边一排翠竹风姿摇曳,右边一处向日葵正仰着脸颊向阳开放。走廊尽头搭了葡萄架子,紫的绿的葡萄如玛瑙似翡翠般一股脑爬满了支架。

      里面伺候的小丫头也都是身穿粉红衣衫,头戴娇嫩的鲜花,满脸的笑意盈盈。

      白云精舍这个名字很符合实际。

      玲珑精致,人间桃源。

      直到进了大厅,凌敏才发现自己判断错误。

      厅里的空间很大,中间是一脸慈悲,
      俯视众生的如来佛祖;左边是一手持柳一手握瓶的观音大士;肚子滚滚的弥勒佛在右边莲花座上笑容灿烂。

      再看看布置,雕刻着莲花浮雕的供桌上,一口尺寸极大的香炉里檀香缭绕。

      旁边经幡彩带随风飘扬,一派庄严肃穆,佛气十足。

      蒲团上跪着一个穿白衣,戴尼姑帽子的身影。听她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凌敏不知怎的,“噗通”一声,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周侃安慰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蒲团后,跪下,恭恭敬敬叫了声“母亲”。

      那人就是他的母亲,法号涤隐。

      涤隐并不回头看他,闭着眼睛敲着木鱼,嘴里仍旧在念经。

      那声音似祈愿,似悲悯的佛光,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一遍遍回响。

      “南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愿诸事顺遂,国泰民安。愿大家早离苦难,早生极乐。弟子每日发愿,不改初心。”

      诵完经,涤隐仍稳稳地跪在柔软的蒲团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眨眼睛,让人感觉她已经与青灯古佛,木鱼念珠融为一体,近似一尊雕像。

      身后的凌敏老老实实跪着,头也不敢抬,直到感觉有一道柔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你是凌敏?”

      凌敏将头稍稍抬起,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回答道:“是,正是奴才。”

      “罢了,此处是佛门清净之地,还是不要搅扰到佛祖们的修行。我们去外面转转。”

      涤隐说着放下念珠木鱼,步伐轻盈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她已经换回了一身淡青色长袍,头发也简单挽了个髻,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似含着秋水,是真真正正的美女。又因为长期修行念佛,举止间自有一股不争不抢,安然自若的神态。

      葡萄架下早有丫环备好茶点果子,看到主人落座,拿起石桌上的扇子开始扇风。

      涤隐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凌敏瞅准机会,拿起美人扇,很自然地站在涤隐后面为她效劳。

      周侃看到他的表现,唇角露出不可察觉的弧度。

      涤隐瞟了他一眼,坐下,叹息一声。

      “看来,你弟弟说得是没错了。大周最近春风得意,连边疆战事也掩盖不可你的喜上眉梢。”

      凌敏第一次听到王爷的小名,像拿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扇扇子的速度也跟着慢了起来,咬着嘴唇看了周侃一眼。

      周侃额上明显出现三条竖线,又不敢出声制止。

      他的小名是大周,皇帝的小名自然是小周。普天之下,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少,但在小周做了皇帝,大周当了将军之后,所有知道的人都被告诫闭口,除了他们的母亲。

      那次在潇爽园,凌敏知道了这兄弟俩的很多事。唯独他们的小名,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起。

      也是怕丢了面子。

      如今自己的母亲在心上人面前提起,周侃无可奈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门。

      涤隐端起一杯茶,吹了一圈,慢慢抿了一口夸奖道:“这茶水单从外表看,清澈翠绿,喝起来果真柔和爽口。”

      喝完茶又开始吃刚摘下来的葡萄。

      大周低眉顺眼,答了一个“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此时心中却略微忐忑。

      宴修想必已经向母亲说了一切,定然知道身后之人就是凌敏,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什么表示。

      正踌躇间,又听母亲说道:“你今年送的礼物,我都看了,很好,事无巨细,想得很周到,比前几年的都好。”

      周侃露出一丝微笑:“母亲喜欢就好。如果还缺什么,告诉儿子,儿子让人再送来。”

      涤隐疑惑道:“告诉你?你日理万机忙得不见人影,我前几日请你来吃顿饭都请不到,你哪有时间关心我这个老婆子。”

      周侃显然不会撒娇卖惨,哄人开心。若是小周在此,定会似软泥一般粘在母亲身上,为自己说上几大车开脱求饶的肉麻话。

      大周只能无奈地叫一句:“母亲…”

      涤隐不理他,仍旧在吃葡萄。

      王爷把求救的目光转向凌敏。

      恰好此时,葡萄架旁有棵芙蓉花,此时正开得热烈,被风一吹,一朵花瓣飘飘悠悠落在涤隐的手边,再被阳光一晒,悠悠然萎缩起来。

      涤隐看到那落下的粉花,心情更加不好:“哎,我就是好比这末日黄花,所剩时日,也不过是盼着你们兄弟两个能互敬互爱,有人提携。你弟弟现如今有了老婆孩子,我倒是不操心了,可你呢?”

      说着拿出一方手帕,也不知有没有掉泪,在脸上快速划了一下。

      “若是有朝一日我两腿一身两眼一闭,留你孑孓一人在世,我在阴曹地府也会放心不下。”

      大周跪下,说道:“母亲说得是。”

      凌敏看了一会,心中已经了然。涤隐正是四十多岁,大概更年期到了,性格不稳,哭哭闹闹很正常。

      看那手帕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水渍,想来是在做给周侃这个老实人看。

      王爷之前不太经常来的原因就是怕看见母亲哭哭啼啼,操心自己琐事,如今还是让悲伤重演。

      “也不是…母亲不用再为儿子忧心,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他极力搜寻着成语,却始终学不会小周的做作,若要他捏着嗓子,捶着胸口说一些甜言蜜语,恶心肉麻的话,还不如一刀给他来个了断痛快。

      大周再次可怜兮兮地将眼光瞥向凌敏。

      凌敏咳了一声,在脑子里想了一想,开口道:“奴才之前只在书上听说,“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心想,这作者是不是诓奴才玩呢?世间哪个女子的美貌能把鸟儿惊飞,让那鲜花也为之害羞。”

      他边说边比划,青年的声音褪去之前的青涩,音质宛如叮咚的泉水,令人心生好感。

      “直到奴才看见了您。”

      “这两句话就是为夫人您写的。想必,是这花儿也瞧见了您的天资国色,羞愧不如,只有掉落在地。”

      他说这些话,完全出自肺腑。

      能生出像周侃这类琼花玉树的人物,姿色自然是上上等。

      涤隐“扑哧笑出声来,说道:“你这个孩子倒是会说话,还说得一套一套的。罢了,我啊,其实并不是和大周赌气,就是想着他赶快找到意中人,快点成家。我这个当母亲的,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说着,拉着凌敏的袖子让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谁知他啊,越盼越是不来。我知道,他是嫌我啰嗦,不想听我的唠叨。马上三十了,圣人都说三十而立。我看他啊,是立不起来了!”

      大周默然无语。

      “若不是小周带着我的乖孙经常来看我,启这老婆子以后可怎么熬得下去哟……”

      涤隐握着凌敏的手,满怀期待:“听说,大周府里之前的那个总管死了,现在在他身边效劳的,可是你吗?”

      凌敏微微点头,道:“正是奴才。”

      涤隐目光里带着赞许,笑着说道:“哦~你比那个总管还要贴心。听说,你还陪大周一起睡觉?怪不得,看他的气色,倒比之前号上很多。你做得很好,甚至比我这个当娘的还要好!”

      凌敏连连后退,跪下:“夫人这样说,可是要了奴才的小命了!王爷英勇无敌,保家卫国,是当今世上的盖世英雄。您生下他,乃是上天注定。夫人是英雄之母,天下之母。奴才所做和您相比,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乃是奴才的本分。您这样说,真的太折煞奴才了。”

      涤隐听他说了一堆,脸上笑意更浓。将他扶起,执起周侃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道:“瞧瞧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倒是和沉默少言的大周互补互助。”

      凌敏看着王爷的娘笑得一脸灿烂,莫名觉得她的话别有深意。

      “哎呀,以后我这个当娘的,总算可以放心了。我的千斤重担可以放下了。”

      她拍拍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很是开心。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多了几条。

      儿子总算要走出那个诅咒,有了心上人,他再也不用受鳏寡孤独的诅咒。想到这里,还管这个人是男是女呢。只是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苍天有眼,菩萨保佑,儿子以后不用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她本来就对大儿子心怀愧疚。当初生下他俩,迫于无奈,将他抱出宫外抚养。战乱起,为了国家大义,他立下毒誓,换来江山稳固。如果不是兄弟情深,他才是最有资格做皇帝的那人。

      幸得老天垂怜,大周从未觊觎过皇位,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力,尽善尽忠。只是因为,那把龙椅上,坐着的是和他一母同袍的亲生兄弟。

      凌敏今日出门急,只随便挑了件粉色衣衫,那衣服还是很久之前做的。如今他长高了许多,便有些短小了。即便如此,一身粉衣,正衬得他脸似桃花,眉眼如画,和一身白衣的王爷站在一起,两人具是长身玉立,琼林玉树般的人物。

      涤隐本就是个严重的外貌协会会员,看到如此俊美的青年简直越看越喜欢。心中再度念气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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