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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东西 ...

  •   张随下葬的那天,全府上下,皆悲痛不已,路辽痴傻得更厉害,一直吵闹着要张随醒过来骂他打他,还赌咒发誓再也不结巴,不偷吃东西。

      只是那人躺在棺材里,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被葬在一处绿水青山下,头顶有碧蓝天空,脚下有潺潺流水,环境极好。周侃又命能人巧匠用木头打造了一座靖王府的模型,同他一起下葬,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当总管。

      看到那副模型,凌敏心想,周侃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相反,很多时候,他都是考虑周到,而又憋在心里不说,默默关心人的那个。

      众人散去,凌敏立在新碑前,神思恍惚。

      “哞哞哞…”

      “汪汪汪…”

      远远听到牛叫狗叫声。

      回过头,竟然是凌氏,哦不,现在该称李雪青,带着一牛一狗正向他走来。

      凌敏看了周侃一眼,后者没有说话,点了一点头。

      “妈…”这个称呼,卡在凌敏嗓子里,用力呼吸几口气,才将它喊出来。

      李雪青的白头发更多,体态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并不去看周侃,一直望着凌敏,说话时要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才能发出声音。

      “敏敏,我的儿!娘这一辈子,生不逢时,颠簸流离。也做过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娘很后悔。但只有一件事做对了,就是生下你。”

      凌敏睁大眼睛,想要把母亲的样子刻在心头。李雪青已经憔悴得厉害,头发花白,眼底乌黑,一副风烛残年之态。

      看到她的变化,无边的悲凉和后悔袭遍全身。即使'知道她是个罪人,但是和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毕竟有着血脉相连的恩情,养育之恩和血浓于水永远割舍不断。

      一牛一狗围着许久不见的主人转圈。凌敏没有时间摩挲它们,光是看到眼前的妇人,就已经让他肝肠寸断。

      细作这两个字一直堵在他心头,也不知靖王会如何惩罚。

      “妈……儿子,儿子……”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极力组织者语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雪青弯腰扶他起来,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好儿子,无论你是不是真正的敏敏,你都是我的儿子。自从你落水后,性情大变,习惯和言谈举止都像变了一个人。可是,你始终没有抛弃我……我却……”

      凌敏闻言,原来,她早已知晓自己灵魂转换的事。想到之前的相依为命,更加难过。

      “砰砰砰”

      将头在地上几乎磕出一个大洞:“我……作为儿子,无法救你,已经是天大的不孝……”

      “你错了,敏敏。你一直在救赎我,感化我。以后,以后无论我是生是死,你答应我,都要好好的。等下一辈子,我们还做母子!”

      李雪青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流露出淡淡的笑容。她要留给儿子最好的一面。

      周侃从头到尾,只是远远看着。

      他们三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却都不想把窗户纸捅破。

      凌敏又磕了几个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从树林中落下几个黑衣蒙面的高手,还未等他们动手,李雪青已经举着双手,做出降伏的姿态。

      凌敏站起来看向周侃,他走过来吩咐道:“只是囚禁,饮食起居不能怠慢。”

      那几个黑衣人压着李雪青,纷纷点头,并不说话。

      凌敏向来是个爱国青年,在国家大义和个人情感面前,他只能选择大义灭亲。

      “等一下。她一个人,太寂寞了。我想让这一牛一狗和她一起走,伴她左右。”

      周侃回答得很快:“好!”

      李雪青回过头,脸上是释然和放松的笑容:“敏敏,你把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忘了吧……”

      凌敏心中大恸,加上天气炎热,张随去世,肝火旺盛,不思饮食。听到母亲最后的叮嘱,两眼一黑,天旋地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声叫着“敏敏”,身体被紧实的躯体环抱着,随后陷入到一片温凉柔软的绸缎里。

      只想这样睡去,仿佛就能再穿越回去。

      这里,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身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所有人的命运。

      他想回去,回到那个有手机有汽车的地方。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清凉的晨风吹醒。凌敏起身,两腿一凉,却发现上身只穿了一件自己改的短袖。

      光着两条腿晃到窗户前,映入眼帘的连绵不绝的青山,雾气腾腾,朦朦胧胧间看得不甚真切。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混着湿湿的露水涌来,凌敏浑身激灵,抱着肩膀打了个喷嚏。

      周侃悄无生息出现在身后,往他肩上围了件披风。

      周围的凉意顿时给隔绝在披风外。

      凌敏轻声说道:“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妈她可能要死无全尸。”

      等了一会,也没听到回应。

      转头望去,周侃平静的脸上渗出丝丝红意。不知他看到了什么,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之前两人也经常说感谢的话,都是凌敏在说,周侃不正经起来时会索要个没脸见的亲亲抱抱作酬谢。

      今日等了一会,凌敏作好献身的准备,却始终不见王爷的动静。

      凌敏一连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周侃有要事外出,脚不沾地忙完,迫不及待回就云楼。

      推开门的刹那,周侃突然觉得自己像在担心妻子的丈夫。

      再看看立在窗前的“妻子”,萦绕在霭霭雾气间,竟是要化仙而去。两条细腻洁白的长腿,一头黑发如瀑垂到腰间,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下一刻就会飞出去。

      王爷感觉自己的脸温度上升,再多看几眼,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可名状之事。

      “不用谢我。是我该谢你。你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我的吧?”

      “嗯?”

      凌敏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疑问的光芒。

      这几个月,王府里的锦衣玉食,将他养得白嫩许多,滋润许多,一夕之间个子又长了许多。眉眼间褪去少年的青涩,棱角越来分明,喉结明显,是个真真正正的青年了。

      “我已经派手下的匠人连日赶制,希望,在战场上能出奇制胜,一招制敌。”

      “如果,我们胜了,我答应你,将这王府都赠予你。”连同王府主人,赠一送一,十分划算,十分说得过去。

      凌敏瞪大眼睛,脑袋被雷劈了一样。

      整座王府?王爷你确定肯定一定?

      为了消除青年的疑惑,王爷又肯定地说道:“本王一定,说到做到。”

      巨大的惊喜化作眉眼间的涟漪。

      他想到自己以后睡在金银上面,珠宝为被,金玉为床,满身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嘴角渐渐流出激动的泪水。

      王爷看着眼前人,心中划过许多诗句。

      “纵是少年风流可入画,却也自成风骨难笔拓。”

      “彼其之子,美无度”。

      越看越喜欢,满脸满心的爱意又被王爷的架子压制着,想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看到眼前人纯净的眼神,又怕唐突到。

      只能忍在心里。

      也不知还要忍多久。

      周侃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朝堂上步步计算,善弄权谋。唯独面对这个心上人时,满身的计谋无处可施。

      凌敏眼带桃花,眼底含笑,正要好好感谢王爷一番,再去看他时,却见一脸深沉,毫无表情。

      又把满心的欢喜雀跃压下。

      两个人一个想东,一个想西。一个心如热火脸上冰冷,一个跃跃欲试戛然而止。

      爱情当真是一件让人伤身的事。

      几天后,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扬州人无比重视这个节日,传闻这一天鬼门大开,各路鬼魂离开地府,有主的回去与亲人团聚,无主的则游荡人间,做那流浪乞讨之鬼。有富贵人家准备好糕点放在路边,供漂泊的鬼魂享用。

      除了施舍,还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本来应该是道家的节日,后来佛教传来,又与盂兰节相撞,佛道两家也就共同庆祝同一个节日了。

      七月十六是靖王母亲的生辰。按理说,她生育两个皇子,一个是当今皇上,一个贵为尊贵的王爷,本该住在宫中颐养天年。然而她自是奇女子,早已看破红尘,与世俗了断。加上那场战争,更加坚定了坠入空门,吃斋念佛为亡灵超度的念头。

      中元节的祭祀祈福活动刚告一段落。皇帝换了衣服,只带着几个侍卫悄悄来到靖王府。

      自从上次给小皇子举办完生日宴,他们兄弟一直没见过面。宴修过几天从多嘴的宫女那里才得知容争做的好事,顿时有种弟媳被欺负的感觉。豪气冲上头,当下以聚众□□罪将他收押在内狱,对外宣称是患病不予见客。

      那些之前和他沆瀣一气,想着升官发财的各路牛鬼蛇神顿时慌了阵脚,纷纷出钱出力找关系捞人。每日里下了朝,总有几个大臣将皇帝堵在书房内,声东击西,投石问路。

      连皇后那里也过问了几句。

      搞得宴修不胜其烦。又不能直接列出容争的罪名,总不能说他色胆包天掳了未来弟媳,聚众调戏。将来他们成为一家人,不仅凌敏要被说三道四,连靖王也要被别人奚落。

      周侃只狠狠给了那老色批一脚,只恨自己不是皇帝不能直接凌迟了那贼人。看到心上人受辱,心疼又自责,然而除了那一脚,委实做不了什么。只能把怨气和怒气安在宴修身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久不和皇帝联系。

      一母同袍的亲兄弟第一次有了嫌隙。

      宴修一直是冰雪聪明的人,他如何不知哥哥的想法。然而,容争在朝堂上浸淫多年,不仅对先皇有功,更是和那些当年追随先皇,在战场上厮杀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有着过命的交情。树大根深,连根拔起谈何容易。况且,边疆再次动荡,此时如果杀了容争,只怕会引起将士们不满。铲除他,还需要时机。

      靖王府里一片静悄悄。池塘里的荷花已开始显出枯枝败叶的迹象,瑟瑟落芳魂,连鸟儿飞过时都是无精打采。

      宴修散了侍卫,只身来到内堂。却见厅内小塌上躺着一个细长的人影。

      长发垂地,白色的袍子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嘴里叽叽咕咕说着梦话,两只手叠在一起侧着身体缩在床板上,看着可怜又可爱。

      宴修和周侃是双生子,除了性格不同,品味和喜好有一部分很相似。看了眼前萌蠢可爱的人,心底的喜欢就慢慢涌了上来。

      不忍心打扰那人安睡,只好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宽大的袖子里,一本书露出半个角。

      那是他寻了好久,重金求来送给哥哥的。只盼望他看了之后,能和自己冰释前嫌,怨恨消解。

      一盏茶的功夫,门被推开。周侃黑着脸进来了。

      也不请安问好,只是说道:“兵器、火炮都已研制备齐,昨日已试验成功。皇上可以放心。汇报完毕,请回。”

      宴修自知理亏,只是呵呵笑着。说一些感谢的话。

      听到声音,塌上的青年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自从大总管张随去世,府里的内外事务就归凌敏打点。刚开始还满心欢喜,谁知做个总管这么累。

      府里的开支收入,人员调配,房屋修缮,祭祀礼仪。外面还要应酬人情世故,你来我往,忙得不可开交。每晚点灯熬夜,记账在册,头发都掉了几根。

      连续熬夜的后果就是靠着东西就能睡着。

      凌敏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皇帝的俊脸盯着自己。还以为在梦中,手酸腿软地爬下塌,行了个礼。

      刚才睡觉,一只胳膊和腿都被压得发麻,跪完之后再起来,那张脸上就像开了染坊,分外好看。

      周侃这几日更忙。如果不是有人偷偷报信说皇帝来了家里,此时他应该还在军营。

      宴修看着憔悴不堪的两人,再看看云淡风轻的自己,觉得再待下去就是自己的罪过。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不沾边的闲话,临走时故意晃了一下袖子,那本书悄悄落在地上。

      周侃眼尖,往前站了站,妄图挡住凌敏的视线。

      凌敏早已看到。还以为是皇帝不小心遗落,眼疾手快捡起来,冲着将要消失的背影喊道:“皇上,皇上,你掉东西了!”

      不叫还好,越叫,皇帝走得越急。一溜烟儿,彻底看不见身影。

      周侃淡淡说道:“不用叫了。他是故意的。”

      凌敏心里疑惑,想着皇帝给东西还神神秘秘的,连忙打开书看。

      霎时,血气上涌,一张脸红得如滴血。

      书并不是太厚,图很多。一招一式,都有文字详细解释,更让他爆掉眼球的,书里的主角竟然是两个男人!!

      这和凌敏看过的带颜色的视频相比,不值一提。让他震惊的并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这本书竟然是当今天子所有,是故意落下给靖王还是不小心暴露自己的喜好?

      看到他的反应,周侃凑上前疑惑道:“是什么书?”

      “这个这个是……”

      凌敏不知如何回答,手里仿佛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让我看看。”

      王爷一把拿走,刚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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