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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鬼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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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争在战场上替先皇挡了一箭,本已受尽恩惠,却仍然居功自傲,时不时把把那点功劳拎出来警醒众人。却忘了,现下早已改朝换代,换了天地。
可笑他仍将自己归为鞠躬尽瘁,可歌可泣于国家大有贡献的上上等人,白天大开府门,迎接那些巴结有求与他的人;晚上,大门紧闭,大办宴席。歌妓怜人,市井杂碎等牛鬼蛇神,尽聚于此,白般花样,万种狎技。也有癖好异常,寻求刺激的富人子弟,来此寻欢作乐,整得偌大的府邸臭气熏天,乌烟瘴气。
有个叫喜官的怜人,本是扬州城妓馆的头牌,因长得好放得开贯会哄人开心,被容争花大价钱赎回。今日的节目,皆出自他手。
先是让几个只穿着薄薄纱衣的少年在席间舞了会剑,那几个少年皆是十四五岁年纪,长相貌美,身体轻盈,舞姿曼妙,是喜官买来用作以后挣钱的小倌。
许是第一次上场表演,如雨后鲜笋的少年被那几个肥头大耳,满嘴喷粪的富商一摸,身体如抖糠般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喜官喝了酒,正在兴头上,看见那几个少年不成气候,顿时怒上心头,两寸长的指甲直接招呼到脸上。
“不成器的东西。客人摸你那是看得起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花那么多钱把你们买下来,供你们吃喝,供你们学技,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几个少年跪到地上,身体抖成落叶,脸上浮现清晰的手指印。
有人急匆匆过来,附在喜官耳边低语几句,他听完眼尾挑了一下,又说了些吃好喝好玩好的客气话,转身去了前院。
凌敏在一阵头昏脑胀中醒来。
耳边听到叮叮咚咚的水声,嬉笑声,推杯换盏声,以及那个让他身上如蛇蝎爬过的声音:“嗷呦呦,瞧瞧,我的小睡美人终于醒了!!”
头上的灯光太刺眼,刺得少年长睫忽闪,一点点睁开眼睛,看清周围。
不远处有座假山,水从山上流下,汇入下方的池塘,水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池水蜿蜒两列,水中立了几十座球形石塔,塔中燃着油灯,火光摇曳,照亮了就坐的男人,女人,不男不女的两行人。
而席前流动的水势不疾不徐,水上飘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这是现下十分流行的曲水流觞席。多为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王公大臣才办得起。
换作之前,凌敏定要兴高采烈加入其中。坐拥美女,品尝美酒,人生乐事。
只是看到那些脸敷白粉,嘴巴涂得赤红如恶鬼般的美人时,凌敏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被一个变态囚禁,刚才还和一个叫喜官的人嘀嘀咕咕,不知自己等会将是何情形。
容争走开,喜官上前。
留着长指甲的手滑向他的脸,凌敏山上的麻药劲还在,全身力气小得可怜,勉强转了一点头。
“啧啧啧,还是年轻好。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定能将天下男人收于掌中。”
他没有涂粉,穿着白色衣服,妆扮正常,和那些打扮怪异的魑魅魍魉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只是眼神勾人,动作轻浮。
那只手渐渐滑向他的胸口,在那里重重捏了一下。
凌敏呻吟出声。
“果然,这声音是极品,叫起来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三魂七魄都被你给勾走了...”说着,靠近他的脸,气息紊乱,似百爪挠心般:“比我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童子还要优秀!不知你在靖王府,靖王是如何疼爱你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他长长的丹凤眼里露出媚俗的目光,还伸出湿滑的舌头在凌敏的耳朵上舔了一圈。
“滚开,妖怪!!”没有多想,这句话脱口而出。
那妖怪“喋喋”笑出声来:“没想到,还是个很野的小猫咪,有趣有趣!”
那笑声一会是个男子的声音,一会又变成女子,当真得到容争的精髓,是个不难不女的怪物。
喜官被骂做妖怪也不生气,仍笑眯眯的,拿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凌敏的鞋子在挣扎中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赤着脚站在地上。
喜官拿着展灯笼弯腰细细检查,那双脚和主人一样,白嫩细腻,如莲花初绽,引人遐想。把灯笼扔在地上,一双手摸上那白莲似的脚掌,还用鼻子深深去嗅。
凌敏只恨自己着了容争的道,现在全身没有力气,若有,早把这个恋脚怪物一脚踢到池子里洗澡。
“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混蛋,变态!!恶心!!!”
“喋喋喋,被别人这么叫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事,你还有什么词,尽管说出来,我看在你的脸和脚的份上不与你追究。”喜官一边说,一边把头贴在凌敏的腿上,渐渐往上摩挲。
“!!!”
凌敏为了凉快,仍是穿了件短裤,此刻喜官撩开他的外衣,定会暴露。他只恨当初没有听周侃的忠告。
喜官感觉到异样,一把掀开,露出了然不屑的神情。
“啧啧啧,看看看看,都已经穿成这个样子了,还装模作样给谁看呐靖王是不是也特别喜欢这个妆扮?哈哈哈哈!”喜官把手伸向凌敏的下巴,狠狠一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表面品行端正,背地里奸滑狡诈的伪善之人。还不是为了钱财卖弄身体,这么清风明月给谁看呢?”
凌敏换了个思路,脸上含笑说道:“哥哥想怎样才肯放了我”
后面宴席上有人高喊:“喜官,今日有什么拿出手的节目,赶紧呈上来让大家开开眼。”后面一阵阵放肆的调笑声。
喜官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几下,笑着说道:“这才对了,来到这里,不脱层皮,难走出府去。看你一身的细皮嫩肉,脚若莲花,我倒是想出个好主意。你只管好好表现,把逃走二字忘掉。我看你让大家开心了,自会替你说情。”
喜官出道已有十五年,风月场里的高手,老手段,新花样层出不穷,滴蜡窒息,捆绑调教,没有他不会的,只是今日,他想到一个绝妙又新奇的玩法。
他命人找来用金色玄铁锻造的莲花,铺在桌子组成的甬道上,正对着席下的一众人。
凌敏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莲花,玄铁很硬,每走一步,隔的脚生疼,这还不算,更让他崩溃的是台下那些牛鬼蛇神露骨的目光和欲望的嘴脸。
我一定能走完,我一定能活着出去,我还有一百两黄金,我还有孝道未尽……周侃,周侃,你在哪?你不是说我无虞吗?你不是会保我平安吗?你这个骗子!!
有人在下面起哄:“这个小哥不仅长得好看,脚也好看。一步步踩上去,踩得我心都痒了。喜官你开个价,包夜多少钱?”
“这个点子好。你看那白嫩的脚一步步踩过,若是再出点血滴在上面,岂不美哉!”
有人带头往台子上扔东西,有金元宝,金手镯,戒指首饰什么的,扔得越多的人,越靠近台前,也就更近地观看。甚至有人伸出手在凌敏脚上身上乱摸。
喜官看着台上扔满了珍珠玛瑙,玉石翡翠,笑得像个老鸨子。
这个“步步生莲”是他最近新发明的,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如今得了个又白又嫩,又纯又欲的妙人,合该他发财。
看台的最终走向,是容争那里。
台上的少年,因羞愤咬破嘴唇,唇边染红鲜血,更舔几许风情魅惑。耳边尽是那些蚊蝇鼠蟑露骨的讥笑声。每走一步,对容争光和喜官的恨意就增加一层,待他逃出生天,一定会加倍偿还。
走到中间,喜官突然掀开凌敏的下摆,笔直洁白的双腿瞬时暴露在空气中。众人的欢呼声和抽气声同时响起,宛若见了猎物的豺狼虎豹。
凌敏几乎咬碎牙齿。
扪心自问,在这之前,他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上课不迟到,青春期不叛逆,尊老爱幼,团结友善。来到这里之后,也始终将“孝”放在首位,干一行爱一行,兢兢业业,善始善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终于走到了头,容争一副老色批急吼吼的样子,嘴角流涎,满眼满脸的邪恶。他一把打横抱起早已支持不住的少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迫切:“今日,这块肉是我的。待我品尝完了,再分享与你们。哈哈哈哈!”
说罢,抱着凌敏去了一处卧房。把少年轻轻放在床上,挑着他的下巴,满脸得意:“这天下,凡是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自从上次见你一面,足以令我神魂颠倒食不知味,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落入我手。”
凌敏嗤笑一声,讥笑道:“呵,也不知你这阉人能不能竖得起来!”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落到白皙色脸上。容争双眼圆睁,似乎要爆出眼球。
凌敏啐了一口,还想说什么,听到房梁上一处屋瓦爆裂之声。
靖王周侃,一身黑衣从天而降,长刀握在手中,刀锋上血迹未干,杀气逼人。右脸上鲜血淋漓,宛若地狱使者,催命阎罗。
他把一个东西丢到已经吓成木头还在强撑的容争脸上,那是一颗还在冒热气的人头。
是喜官!
嘴巴和眼睛大张,露出死不瞑目的表情。
那颗人头砸到容争身上,又骨碌碌滚下来,这老色鬼竟然没有一点慌张。站起身,穿好衣服,态度傲慢:“咱家当是谁?原来是靖王驾到,没有恭迎大驾,还请恕罪。只是不知您半夜闯入私人寝室,是何道理?”
周侃面无表情,提着刀直接杀到他面前,正要一刀劈下,床上的凌敏轻轻出声:“王爷,莫要动手。一刀岂非太便宜他?”
周侃看见他嘴角流血,身上被容争刚才又掐又拧,青青紫紫一片。抬脚往那老变态胸口踹去。
周侃本是战神,力大无比,这一脚更是毫无保。容争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倒在桌边。一口鲜血喷出,喉咙里嗬嗬作响,竟是一个字也发不出。
“王爷,不要管他。带我离开这里……”
凌敏知道,十个喜官死了都没事,容争若死了,才是麻烦。即使皇帝有心偏袒,然而这老变态与前朝大臣有诸多牵连,他若出事,定会有人出来假装主持公道,到时少不得又要掀起波浪。
他现在还不想靖王为了自己与容争撕破脸皮,留他一条性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肮脏污浊之地。
周侃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凌敏身上,将他抱在怀里,这才出门。
他进来时,已把宴席上那些魑魅魍魉砍个半死,此时又看见他,吓得纷纷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凌敏被放置在浴桶里,水流在身边环绕,一波波轻轻冲击着全身的神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到头顶熟悉的天花板,看到眼前那张依然严肃冷峻的脸,他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凌敏想了很多,从穿越过来,就感觉像在看电视剧。起初被容争那老色批调戏,到这次被下药掳走,一幕幕像过电影似的,在心中走了一遍。
幸亏是个男人,换作女人,大概得寻死觅活,上吊跳崖吧。
还能怎样呢?
又能怎样呢?
算了吧,认了,忍了。明天太阳升起,还是一条好汉。
他泡了一会澡,手指头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对不起...”
周侃蹲在浴桶边上,两只眼睛看向他。明明可以站着或坐着,偏要蹲着,仿佛受委屈的是他。凌敏顿时响起之前养的那条大黄狗。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他很少说抱歉的话,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需要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他伸出手掌,拨开凌敏额前的湿发,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一连说了三遍,若是再当做听不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凌敏闭着的眼睛上睫毛闪动几下,不知为何,刚才心里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在听到“对不起”那几个字时瞬间崩塌,胸口处堵得厉害,他睁开眼睛,两滴泪缓缓流下。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我一定戒酒。”
周侃仍然蹲在地上,“你可以骂我,打我,都行。”
凌敏是很想打他一顿或者大骂几声,可是看到他比自己还委屈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
只好说:“没事,又没缺胳膊少腿,就当做被野狗舔了几下。你也不必自责。”
门外想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王……王爷,都都搬来了……”路辽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侃把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在桶边的凳子上,便走了出去。
凌敏泡了会热水澡,方才周侃又拉下脸来道歉,心里舒坦不少。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干净,披着衣服来到房间。
凌小狗差点被桌子上地上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闪瞎眼睛。
周侃转过身,看到刚出浴的少年,脖颈纤细,锁骨突出,一双笔直长腿若隐若现,立马感觉酒劲又上来了。
“这些,都是给你的。如果不够,还有……以后,别再为了区区百两黄金出风头。”
凌敏揉揉自己的狗眼,一下子扑到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上去,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刺痛的感觉提醒他,自己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