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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生 ...


  •   三人在屋里安静一会。

      房间里响起折纸的声音。

      凌敏眼睁睁看着赌上自己一辈子的纸条,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摊开,对折,再折,最后和兵符放在一起,这就等于告诉他,想要偷走卖身契,就等于和天朝的十几万将士为敌。

      身体又抖了几下。

      宴修上来拉着凌敏的手,深情款款:“好弟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侃打掉他的手,言语清冷:“谁和你是一家人?”

      凌敏自然是想和皇帝攀亲的,这棵树更大,奈何,看到周侃冷若冰霜的脸,一时又不敢僭越。况且,宴修能当上皇帝,靠的自然不是撒泼打滚,哭哭唧唧,有多少雷霆手段,心狠手辣,只是还没让他见识。

      “好好好,不摸不摸,哥哥何时变成大醋坛子了……呵呵呵……过些日子,是母亲的生日,别人说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说点好话……不至于太难看…”

      这时,周侃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冰霜开始消融:“别胡说。八字还没一撇。”

      凌敏在吃的和玩的上面无所不精,在感情上面就是白痴一个。听着宴修说得云里雾里,什么媳妇什么公婆,一头雾水。

      难道,靖王有了意中人,却是一个和他门不当户不对的下等人,他俩一见如故,再见钟情私定终身,却不被世俗所容。索性,为爱痴狂的靖王另开府邸,金屋藏娇,过上幸福快乐的神仙生活?

      凌敏这般想着,周侃朝他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交叠在一起。

      一个一脸“你都有媳妇了干嘛还找我,还亲我,还撩拨我!??”日了狗的表情。

      一个一脸“自己真的喜欢这个人吗,是个男人,还是个傻乎乎的男人,我娘知道了会不会把头发也剃了?算了算了,她已经出家了,剃就剃了,就是怎么让她接受?”的疑惑与纠结的表情。

      宴修看戏似的看了他俩一会,觉得他俩再瞪着眼睛看下去,天黑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清清嗓子:“朕宣布,瞪眼比赛结束!下面,是互相认识的阶段。周侃,男,27岁,天朝靖王,帅气多金,至今未婚。不善言辞,专情沉稳…”

      “啊啊啊啊…”凌敏再也听下去,尖叫着跑了出去。

      心中一万个为什么呼啸而过,有对周侃的怀疑,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否定:穿越之前活得一塌糊涂,穿越之后仍然苟苟且且,不仅一事无成,还起了对一个男人不明不白的心思。

      性格决定命运,自己温吞软弱,得过且过,怎会功成名就,一鸣惊人?

      反观别人,一出生就注定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不需要苦心经营,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自己再怎么努力向上,也终究一事无成,被人踩在脚下!

      等等等等,不是在烦恼感情么,怎么又扯到悲惨命运上去了?

      呵呵呵,无论是命运还是感情,在这个封建社会,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刚才冒冒失失跑出来,等到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钻进了树林中,头上是密不透风的树叶,脚下藤条横生,蛛网遍布。

      他被生气冲昏了头脑,一时害怕位居其次,跌跌撞撞越跑越远。

      身后传来周侃的声音:“凌敏!!”

      他很少直呼全名,要么叫敏敏,要么不叫,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才如此。

      哼,你气了,我才是更应该生气的人。有了喜欢的姑娘,也不和我这个...好兄弟分享一下玩,把我当什么?难道还能给你抢走!?

      凌敏越想越气,突然又停住脚步。

      自己为何这般在意他有没有意中人?他有也好,没有也好,都是他的事,他是靖王,高高在上,喜欢谁无须征求别人同意,和谁在一起也无须向谁报备。

      一向标榜自己是个顶天立地,能伸能屈的男子汉,这般矫揉造作,长吁短叹做给谁看?

      又或者,自己也许只是一缕幽幽魂魄,不知何故来到这里,又不知何时会再消失,去往何方?归往何处?

      自己的来处都不确定,又何必操心别人和自寻烦恼!

      嘴角溢出一个苦笑。

      他整整跑乱的头发和衣服,双手用力握在一起,挤出八颗牙齿,强迫自己转过身,对追他的人微微一笑:“王爷怎么也跑来了?奴才只是,只是在屋里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

      “你哭什么?”

      凌敏用手一摸,摸到湿湿的泪水。

      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没没有,刚才跑得太快,风吹到眼睛…”

      边说边用手胡乱地擦,越擦流得越多。

      第二次在靖王面前流泪,此时,什么光辉形象也顾不上了,就感觉自己很委屈。

      他比周侃矮了将近半个头,低着头哭,脑袋就碰到了前面的肩膀,哭着哭着,很自然地依在那里。

      周侃的心一直是铁做的,坚硬的。他不喜欢与女子亲近,总感觉她们太软太柔,似乎一伸手就能捏碎。自然不知道与女子在一起的感觉。

      现在白白净净,霁月清风般的少年抽抽噎噎,躺在自己肩头哭泣,周侃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谁人拿针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伸出手,在少年的头上轻轻揉了片刻,安慰人的话就在嘴边,说出来又怕肉麻。

      “你…在闹什么脾气?嗯?是在生我的气还是皇帝的?”

      “没有!我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能不能再穿回去?”

      大手停住动作。

      微微抬头,只看得到他下颚锋利的线条:“没有那个如果。除非,逆天改命。”

      “万一,我…”

      “没有万一!”

      “……”

      凌敏调整好呼吸和失控的情绪,一点点隔开两人的距离。

      还是老规矩,走一步算一步,想那么多,除了让自己难过,毫无用处。

      周侃看着少年变得没有表情的脸,手心微微出汗,就好像,自已小时养的那只小狗,突然长大,羽翼丰满,不再需要自己。

      为了缓解这种无法掌控的失落感,周侃第一次小心翼翼问道:“你…想不想多了解我一点?”

      “噶?”

      看他扭扭捏捏,将脸扭向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满怀希望。

      “想啊想啊,不过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宴修的声音突然在他们头上炸响,惊得周侃的手从凌敏的肩膀上迅速滑落。

      那么高的一颗树,也不知宴修是如何爬上去的。

      是了,世人都传,宴修在成为皇帝之前,隐姓埋名,闯荡江湖,整日里惹是生非,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因此,练就了一身绝佳的轻功,外号“江南一只燕”。

      飞檐走壁,墙脚偷听,没有他不会的。

      周侃瞥了他一眼,只伸出一指,一弹,“江南一只燕”顿时大叫着从树上落下来。

      脸即将接地前,凌敏扑上去,牢牢抱住他,避免了摔成狗啃泥的惨相。

      “呜呜呜,哥哥,你你好狠的心!”说着说着硬是软成一摊泥,瘫在少年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控诉。

      周侃看他又摸胸又摸脸,占尽便宜,一脸坏笑,没一点正经。顿时火气更盛。

      “下来!不然,自己去打仗!”

      燕子立马弹开,比箭都快。

      “哎呀呀,好哥哥,什么都可以威胁我,除了打仗。”

      一面说,一面走,三人走到一处芭蕉掩映的小屋前,宴修又开始介绍起来:“这里,是我和哥哥出生的地方。”说着看向凌敏,他才明白是在同自己讲话。了,连忙弯腰回答“是”。

      “今日,你只管把我们当朋友相处,不必拘泥礼节,我是不会怪罪的。”宴修又看向周侃,见他一副默认赞许的表情,更加卖力的表现:“若你一直唯唯诺诺,我反而不高兴了哦。”

      凌敏只能回答“知道”,心想着这弟兄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越来越想知道真相了。

      三人进去,屋里装饰很少,干干净净,只有白色纱幔随风招摇,整间屋子被绿荫遮盖,凉意顿生。

      一张方形桌,几只凳子,桌子上的瓷瓶里插着粉色绣球花。正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是两个绝色女子,同样的发饰,同样的着装,黑发高挽,淡黄长裙。不同的是两人明明长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表情却大为不同。

      一个天真活泼,一脸憨笑,一个严肃认真,表情庄重。

      “请母亲大人安,姨母安。”

      宴修和周侃对着画像跪下。

      凌敏也也随着他俩跪下。心里的疑惑却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屋外有蝉声响起,听得让人更加烦躁。

      三人在桌子前坐下,凉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来,激得凌敏从头到脚通体清凉。

      “其实,我只要说两件事,你对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

      凌敏竖起耳朵。

      宴修拔下一朵花,一边蹂躏,一边说道:“第一,我们是一母同袍的孪生兄弟,第二,我们的父亲是已经死去的宴周皇帝。我俩的名字,也是取自父亲的姓名。”

      凌敏大脑快速运转,怪不得,他俩体型身高一模一样,外貌倒也有几分相似。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想来,是异卵双胞胎。

      在古代,双生子被看做不详,祸国的征兆,一旦落地,被天下众人知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百姓惶惶,朝野动荡,若被有心人利用,很快就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变革。他俩出生后,宴周为避免祸乱,把他俩一个留在潇爽楼,一个留在皇宫,这才堵住悠悠众口。

      “我们的母亲其实也是双生子,姨母就是已经故去的先皇后。当年为了埋天过海,保住我俩的性命,姨母不得已入了宫,做了皇后,成为我的养母,只可惜,她整日里郁郁寡欢,最终只活了三十岁。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父皇,完全,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护我长大……”

      当年,宴周皇帝刚登基两年,权力还在更迭中,局势不稳。偏偏皇帝年少轻狂,对相国家的小姐一见钟情,两人私定终身,不久,小姐怀孕,他就秘密买下萧爽楼金屋藏娇。相国知晓此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奈何那人是九五至尊,况且生米煮成熟饭,早已无力回天,只等瓜熟蒂落之后再做打算。

      后来,他俩出生,不料是双生子。

      尽管知道双生子实为不详,却也难掩当爹的喜悦。正在此时,前方传来战事,金人勾结西夏和党项,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下,攻城掠地,一路洗劫,生灵涂炭。

      宴周出为人父的喜悦,被战报上的鲜血浇灭。

      双生子真的为国家带来灾难!!这位年轻帝王,羽翼渐满,正待大展身手,收复权力,成就一番伟业,不料后方已乱,腹背受敌。此时双生子的消息再被朝野知晓,必会大乱。

      帝王眼中的喜悦熄灭,看着怀里正哇哇大哭的婴儿,露出绝望的表情。

      相国跪下苦苦哀求,最后不得已才想出折中的法子。让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入宫做皇后,替她的姐姐养大孩子。只有自家人知晓此中关节,不会泄露任何风声。

      而他们的母亲,随便找了个人草草出嫁,没过多久,那人因病死了,她又被安排到萧爽楼中,照顾周侃,一直到他六岁。

      宴周安排好这一切,御驾亲征,帅领大军迎战。彼时,金人联盟已经占领了十几座城池,战线拉得太长,粮草供给显现不足,反而不利。

      天朝士兵早已摩拳擦掌良久,金人本来就是靠蛮力打仗,喜好吃肉饮血,现在正是青黄不接,别说吃肉,米汤都喝不上,哪有力气打仗。

      很快,天朝占据优势,宴周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打得金贼落花流水,最后俯首称臣,打哪来回哪去。

      帝王初战告捷,正是得意。班师回朝,百姓夹道欢迎,万人跪拜高呼万岁!

      自然,经此一战,朝廷的权力中心归于皇帝一人手中。

      你要问,宴修满嘴胡言,神神叨叨为何能当上皇帝,周侃沉稳干练又立下战功,却屈居人臣,是何道理?

      自然是宴修耳根子软,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带在身边,说得满嘴甜言蜜语,齁得皇帝眉开眼笑,一日不见就分外想念。

      周侃自小养在宫外,即使爷俩也见得几面,终归隔着一层窗户纸。被接进宫时,周侃的性子已经养成,对这个父皇除了恭敬再不会像弟弟那般撒娇。

      把皇位传给宴修,一是名正言顺,二是他对周侃十分放心,就算别人都会反,他也不会,只会对弟弟忠心耿耿。

      而他,真的押对了。

      也许是宴修又给这个哥哥灌了太多的迷魂汤,也把他迷的五迷三道的,整日里替他鞍前马后,不辞辛苦。

      周侃把这一切归于,血浓于水,他们两人一胞出生,本就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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