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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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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别人,乃是三年前的状元郎,现已做到三品大员的光禄寺卿——霍不同。
这人官职不大不小,没有靠山,完全靠自己一张嘴,最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靖王平常不苟言笑,不好接近,正愁没有机会谄媚,刚到花厅,就碰到时机。
“啊,这这这,好戏词好词啊!”
霍不同嚎了一声,成功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凌敏爬起来说了句“对不住对不住”,伸手去拿册子,生怕那人接下来嘲笑字迹。
“王爷真是好文采!!”
字的确难看,但是夸文采一定没错。
“不是本王写的。”
霍大人本想只夸一夸文采,没想到其他人走上来,一眼就看到那些歪歪斜斜的字。
怎么可能是靖王的字?!那亮瞎眼的蚯蚓蜈蚣爬,蚂蚱跳?这不是给靖王抹,说出去让人贻笑大方吗?
“不是王爷写的……”凌敏急着解释,字体如脸面,甚至比脸面还要重要。一群大臣面面相觑,一脸八卦。
“是小的写的。小人不才,只读过几年书,一只敬佩王爷的才华。看到有废纸,就就手痒,拿来练练……”
呼,众人松了一口气。
“大人看过之后还给小人,这就去烧掉。”
眼见马屁拍错,还害得靖王差点出丑。霍大人一时间急得结巴起来:“不不是让大家看字迹,看内容,内容。”
他两眼放光地读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些考官,大多是科举进来的,诗词歌赋,虽然不是样样精通,却也是佼佼者。
听霍不言这么一念,满堂寂静。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点回味思索。几个刹那之后,炸开锅。
“老夫,震惊啊无比震惊啊!第一次听到如此优秀的词阙!”
“好词好词。如何想来的?众人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读完之后满嘴余香,香车美人,苦苦追寻,却不料就在身边...失意和惊喜乍现,手法高明!”
“blablabla......”
众人拍尽马屁,齐齐跪向靖王。
“王爷沙场上不仅意气风发,拿起笔杆来竟也是文豪大家。佩服之至!”
“不是我...”,靖王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况且他身上的荣耀已经够多了。
“是他。”
众人的目光转向缩头缩脑,做好随时逃跑准备的凌敏。
“这这也不是小人写的,是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霍不言两眼发光,在场的人读的书加起来成千上万卷,这么好的词绝对不会没见过。
“一本...一本,诗集,作者辛弃疾,他...他写的。是小人很久很久之前,在一个古玩店里看到的。”
凌敏在心里求辛大爷保佑保佑自己,偷他的词只是为了练字,哪想闹到这个地步。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不相信”几个大字,待要仔细盘问,外面想起太监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
凌敏随着众人跪了一地。
天朝的统治者,人间正道,世界之光登场了。
“众卿平身!”
成帝的嗓音很年轻。
凌敏起身往后退,皇帝往他的身上看了一眼。
“大家在讨论什么,气氛挺热烈的?”
凌敏停住脚。
靖王上前,呈上举子们的试卷:“皇上,刚才只是一场误会。还是言归正传,莫要误了正事。”
“哦,朕明白了。”
那个“哦”字,拖着长音,扫过凌敏。
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蚂蚁蚯蚓找洞隐匿,好过在这里当众出丑。
靖王冲他大手一挥:“下去吧。”
凌敏感觉到他眼里有失望划过。
几日后,外面的街道上炮声阵阵,敲锣打鼓。是新科及第的状元探花走马游街,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王府的大门敞开,不当值的杂役小厮围在一起,看那状元郎骑着大马,前呼后拥,品头论足啧啧称赞。
最爱看热闹的凌敏只看了几眼,就提不起精神。带着吊床去了后面的小树林。
已是初夏,林中的杏子将要成熟。摘了一颗,酸得他牙快掉了。
荡来荡去,看着蓝天白云甚是无聊。
小鸟停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凌敏一掌拍飞。
从前的他是很爱护小动物的。也不知最近几天是怎么了,看谁谁不顺眼,吃啥啥没味道。
他支起胳膊,细细回想。
爱管闲事的张随不在,母亲的身体最近也很好,一狗一牛也很好,还有哪里...不好?
他一件件回忆起来...
是了,自从上次在众人面前出丑之后,已经有四天的时间没见过靖王了。
晚上没叫他哄睡。
白天起来他早已没了身影。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离不开靖王了?
不不不,是,是...是什么啊?
你是男的耶,不是十六岁的豆蔻少女,正常点好不好?
懊恼的少年用力拧了一把脸。
更加懊恼。
这姿势,这动作,明明是女生才有的!
伤春秋悲,望穿秋水。
啊啊啊!老天爷,谁来救救他,他是个顶天地立,能屈能伸的男子汉!!
才不是这种娇滴滴爱生闷气的娇娇女!!
“你你干嘛掐自己...拧拧自己?”
头顶上突然探出一个乱蓬蓬的大脑袋。正用那双牛眼瞪着自己。
“你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好玩吗?”
“我我...没瞪瞪你啊,我我也想玩吊吊床...”
“你想玩就玩啊?这是我的,不是你的,知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他一直很和蔼,很善良的,为什么越来越暴躁,越来不耐烦?
“你你...我我,我这里有好吃的,炸蘑菇,宋……老头给我做的,只只准我一一个人吃…别别人都都没有…”
路辽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交交换一下…”
凌敏内心其实很内疚,他知道不是路辽的缘故,吃那包零食时既开心又难过。
当个傻子也挺好,至少无忧无虑。
如果凌敏知道那包炸蘑菇的来历,打死也不会吃那么多。
半个时辰后。凌敏半死不活地倒在就云楼前,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门。
电视剧里下毒的情节果然上演了。
正是午饭过后,府里的人偷懒找地午睡,根本见不到人影。凌敏察觉到自己脚步虚滑,浑身无力,警铃大作。
莫不是哪个花心色魔看他俊俏风流暗暗下毒掳走自己,掠到无人处再xxoo
啊啊啊,不要啊!王爷啊,老板啊,哥哥,给我开门啊,小弟马上要挂了,开门啊,开门啊!
有气无力地叫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怪物,是长着牛角的张随坏笑着拿出一枚钢针,扎向他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救命啊,不要扎我不要扎我!
又看到很多长条状穿着彩衣的尖耳朵小人,在他身边跳来跳去。
凌敏挥着手,好吵啊别吵了,我要抓住你们!
日理万机,风尘仆仆的靖王,终于在喝完最后一场酒席之后,归府了。
还未进门,就看到一团绿色的人影瘫在那里,嘴里乱叫,手脚挥舞,仿佛中了魔。
周侃大骇,酒醒一半,上前察看。那人影手脚并用,抓着他的衣领就爬了上去。
“不要扎我…走开走开…我要抓你抓你…好多宝石,发财了发财了,好多金子…”
看他嘴上流油,呼吸还算平稳,和之前有人误食毒蘑菇的状况很像。
放下心来,把他抱到自己床上。
又给他灌了满满一壶茶水,少年还一直揪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仿佛一眨眼他就会跑掉。
“乖,听话,我不跑。松…松开。”
很听话,手松开,乖乖躺在床上,“嘻嘻”笑着,又换了一只手握住他的,又胡说胡抓好大一会,才昏昏沉沉睡去。
本想睡个午觉养养脑子醒醒酒的靖王,计划泡汤。少年睡相不好,一会趴着一会撅着,满嘴胡话,时不时还睁开眼抓住他的手。
本该是厌烦或者暴躁,然鹅并不是。
听到他梦中叫哥哥,会不自觉嗯一声作回应。看到他如孩童般纯净的脸,忍不住用手指拭去嘴角的口水…甚至,甚至鬼事神差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
这几天装作很忙尽量避免和他见面,却又生出很多“看完战报再去见他”,“赴过宴会再去见他”的推辞。最后又被否定。不行,还不能见他,皇帝耳目众多,不能见他…怕被耻笑打趣还是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欢呼雀跃的内心
知他是中了毒蘑菇,让下人抬走睡一觉就没事,却还是抱着不用麻烦别人,在自己这里睡觉更好的想法。
听他叫自己哥哥会很开心叫别人哥哥就很生气。字不好作诗却很好,明显不是出自他手,睁着眼对自己撒谎并不想揭穿,就等着他自己说出真相。
换作以前,他哪有那么多耐心等一个解释,直接当做奸细收治。
这个少年,明眸皓齿,眉眼如画,机灵聪慧,歌声动人。只除了不能说话。看着哪里都是好的,问到一些事却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若是想查,他手下的暗卫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明明白白,但是,作为……恋人,应该坦诚相对,不能隐瞒。
等等,等等等等,什么恋人,恋什么人,谁恋爱了……?
!!!
没有恋爱,那握自己手的人是谁
为什么不躲开
干嘛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自己为何嘴角带笑?
心跳为何扑通扑通
他中毒了,自己也中毒了?
会传染?
母胎solo了二十六年,战场上纵横驰骋,官场上叱咤风云,唯独情场上空白一片。
他的脑袋里装过国家大义,民族愁恨,装过兄弟情深,义气风云,第一次知道,情不知所以,一往情深。
想见他,又怕见他。想了解他,又怕他对自己隐瞒。所以才会躲开。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少年?
还是水仙庙里的卦象作怪?
自然是,后者。
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烟火的靖王,怎么对一个,男子动心。
让那些为国捐躯,客死他乡的将士怎么看
天下百姓,朝廷文武百官怎么看?
为自己遁入空门,吃斋念佛的母亲怎么看?
“哥哥……”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醒,看到自己抱着老板的姿势,不知想到何事,小脸红的赛过朝霞。
慢慢从他身上爬下来,也并没有得到回应。
靖王起身,整理好衣服,神情淡淡的:“你刚才吃了毒蘑菇,出现幻象。现在好了……可以下去了。”
凌敏头还有些晕,看着靖王不太高兴的样子,摸不着头脑。
还是退下。
洗了一把脸,大脑才慢慢运转起来。
路辽哼着他教的小曲,开开心心地从身边走过。
吃毒蘑菇中毒?
为何这货没事?还活蹦乱跳的?
那傻子一张脸在凌敏眼前晃了几晃,要说他害自己,打死也不信。
那就是宋老头在捣鬼?
宋老头在浇花,那几丛蔷薇开得斗色争艳,灿若云霞。老头开心得像在逗弄自己的孙子,虽然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孙子。
“开吧开吧,都开吧,开得热烈,开得奔放。爹爹给你们多多浇水,都开吧开吧。”
想他四十多岁,无儿无女,没有老婆,也是可怜。
“咳咳,宋老头,你给路辽炸的什么蘑菇,是不是故意想害我啊?”
老头头也不抬:“那傻子从后山挖来许多鲜艳漂亮的蘑菇,吵着非要吃。只好给他炸了,炒的不好吃,炸的才好吃!”
“你知不知道,那蘑菇害死我了!”
“你吃了?”
“嗯,我吃了,还吃了好多。傻子用蘑菇给我交换吊床,我就答应了,哪成想是有毒的蘑菇……”
宋老头抬起头,上下看了他几眼,把水壶对准他了一身。
“哎哎哎,死老头,你你你干嘛?”
“你这不是挺好的嘛?”
“那蘑菇有毒你还敢给路辽吃?这次他没吃死,下次说不定就死了!”
本来以为这老头对路辽是真心实意地好,谁知暗地里使坏。
“不会的,鹤顶红都不一定毒死他。他早就是百毒不侵之身。”
“哈?不是吧,这么神奇?”
“让你变成他那样的傻子,你也百毒不侵。换不换?”
宋老头继续浇水。
脸色渐渐阴暗起来。
再问,又成了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