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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哥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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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靖王睡得最好的一觉。
一夜无梦,甜哉美哉。
他是被外面的画眉鸟叫醒的。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的弟弟睡得极安详的侧脸。
光晕斑斑点点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一下一下的呼吸声平稳,直到听见他做梦“嘿嘿嘿”笑了几声,才将靖王拉回现实。
是的,不是梦境。
昨晚,自己是被这小孩唱着小曲儿哄睡着的。
也没啥好害羞的,换来一个好觉。
从来没有过的好觉。
头轻目明,浑身舒坦。伸一个胳膊腿儿有使不完的力气。
靖王心情愉悦,正在想着怎么叫醒凌敏,他长睫抖了几下,悠悠醒来。
“哥哥,好啊,早上好啊……”又闭上眼睛。
猛然睁开,坐起身。
“啊,这,我,怎么会在这里?”
“嗯。本王叫你来的,以后你就陪本王一起睡。”
“!!!”
小弟自然不敢违抗。
只是接下来想到大总管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张随急得团团转,在门口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想推门进去,一个管花园的老仆役走过来,满脸吃瓜状:“昨晚,天黑月高,王爷在湖边遇见一位仙子。那仙子还给他唱小曲儿哄睡觉……”
“呐,总管你看,都日上三竿了,王爷还没起床。”
俩人之间被一只手推开一条缝:“什么……什么?让让……我也也听听……”
张随看也没看,直接插出五指甩到他脸上。热心的和吃瓜的群众看到总管喷火的眼睛,纷纷“哎呀呀”抱头逃窜。
张随将背站得如松。靖王一向洁身自好,还从未听说他和谁有染。倒要看看,是哪个妖精敢勾引王爷。
靖王终于起床了。
妖精快要现身了。
看热闹的,不止一个,而是一群。假山后面,荷叶下面,鲜花丛中,树上,隐约可见衣袍或者几颗狗狗祟祟的脑袋藏啊晃啊……
纷纷等着勾引王爷的妖艳贱货出场。
门打开,靖王嘴角翘起。哇塞,我们的冰山雪莲,高贵谪仙,竟然会笑耶!!
吃瓜群众恨不得自己连夜长高,掂着脚尖,看得目瞪狗呆。
更惊险刺激的是看到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哦,不,是!个!男!人!!
“哦?”众人惊得满地找眼珠中。
怪不得,王爷洁身自好十几年,之前多少王公贵族,名门之秀钟情于他,他都无动于衷,感情是……不喜欢女人?
“哦!!”明白了。
王爷是个深藏不露的短袖!
怪不得他母亲早早去寺庙做了姑子,感情是早就知道儿子不喜女子,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正在打哈欠的凌敏,看到众人对他指指点点,哈欠打了一半,生生忍了下去。
“嗨,大家早上好啊!今天,天气,挺好的。嘿嘿嘿!”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是…是你啊?哪里,来来的仙子?宋老头…骗人!”
路辽扒着门往里瞅,仿佛里面真有仙女似的。
靖王脱胎换骨,满身清爽,去了练武场。
张随阴阳怪气,眼睛长在额头上:“还嘿嘿嘿,我看你哈哈哈。丑人多作怪,整天那么高兴,和没头脑一路货。别忘记家里还有一个疯娘。”
张随这人,能让他把眼睛长在正常部位的只有靖王,其他人,可看可不看。最喜欢在别人开心时浇盆冷水,失意时直接给整抑郁。
总而言之,坏心眼不多,却总见不得人好。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助人一臂之力。
眼看着新来的毛小子即将抢了他的饭碗,能甘心么?
这不,早饭直接扔给他半个馒头打发。
凌敏昨晚本来就没吃饱,这下更饿了。
难兄难弟,天可怜见的路辽又因吸溜白粥声音太大,齐齐罚饿。
本想跟靖王告状,又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心胸开阔的男人,犯不着为一顿饭失了气概。
只能忍着。
一连过了几日,靖王变得忙碌起来。现下离科举考试只有几天,前方战报频频,朝廷上亦有公文,不断送进来,却再也没见到那个举止轻狂的容公公。
这一天午饭过后,凌敏自制一张吊床,正想找个凉快地小憩一会,之前热心的吃瓜群众宋老头找到他,说外面有个女人来找他。
“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个子不高,长得和你有些像。”
凌敏猜到肯定是自己的母亲来了,一路跟着宋老头穿过开得热烈的月季花丛,拐了几个弯弯绕绕,来到最西便的墙根上。
“哪里?哪里?”凌敏左看右看,急得上窜下跳。生怕母亲一会不见,发疯跑丢。
“喏,那里!”宋老头手一指。
除了有个狗洞,啥也没看见。
凌敏心想这小老头子不会是在诓自己吧。
“敏敏,敏敏是你吗?”从狗洞外传来凌氏的声音。
“宋老头啊宋老头,你竟然让我爬狗洞和我妈相见?”
“嘘!这个女人鬼鬼祟祟在门转悠了几天,说是找你的,我怕你做了什么拐卖人家女儿的事。不敢让她进来…”听他这么说好像还挺有理。
凌敏头小,勉强钻了一个头和半个身子出去……
凌氏看到他一脸惊喜:“敏敏?我的儿,在这里怎么样?吃得饱吗?有人欺负你吗?”
一双手爱抚地摸着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怎么有点瘦了?儿子,他们要是对你不好,咱就回家不干了…”
“妈,儿子,很好。也也没人欺负我。您放心。我床头柜子里还有钱,您回去拿出来花…”
凌氏刚四十岁,两鬓已然有了白发。
“儿子,妈不要。妈现在找了个缝补衣服的活,能够照顾自己。倒是你,好好的。吃着郎中开的药,妈的病也没犯,除了早晨晚上咳嗽几声…你千万别挂念我,儿子。”
这个世界上,唯有母爱是无私的。
“玛卡巴卡和唔西迪西都很好,很能吃...”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绳子系在他手腕上,上面坠着个金光闪闪展翅振飞的雄鹰。
凌敏条件反射地上嘴咬了一下。
凌氏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嘿嘿嘿,货真价实……”
“这是咱家的宝贝,儿子你可要放好了。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我未来儿媳妇的……”
“还有,那个大总管,他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凌敏得了宝贝,只管开心,哪里会思考什么大总管,嘴里只胡乱回答“很好,放心。”
和母亲又交代了几句,屁股被人猛烈地拍起来:“唉唉,快出来,有人来了!被他发现这里有个狗洞就不好了!”
凌敏拔出头,宋老头慌里慌张,用碎砖和杂草把狗洞遮得严严实实。
凌敏好奇:“老宋头,你干嘛这么紧张这个狗洞,难道,你在这里藏了什么宝宝贝?”
老宋头擦擦汗:“那妇人真的是你妈?不是你抢了人家的闺女?”不耐烦拽着他的胳膊:“赶紧走赶紧走,说不定王爷待会就找你了。”
做贼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此等拙计,凌敏最会。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站住,小老头,不说清楚,我可要自己检查了哦!”说着就要去拨稻草。
“哎哎哎,你这人,咋这样。我说我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凌敏目光坚定:“自然不会。”
一个时辰后,靖王府后花园的茂林里,几个没有当值的小厮聚在一起。凌敏本想靠着吊床,赚几文钱。
“该我了该我了…”
“哎,排队啊,别挤别挤…”
“先说好,今天免费,明天就要收钱了哦!”
一说收钱,宋老头首先不干了。
他无儿无女。第一爱好攒钱,第二爱好寻花问柳。那个狗洞,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靖王府对下人要求严格,晚上有宵禁。每次回来晚了,从大门是进不来的。
狗洞就可以。
还方便。
小厮里有个专门喂养天鹅白鹤的小哥,大家都叫他小严。小严冲着老头挑眉一笑,不怀好意:“怎么,给外面那些姘头花一两银子买个破镯子也没见你心疼。,花一文钱做个吊床就难受了?那狗洞整天钻来钻去,钻得可还舒服?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哈!”
宋老头踹了他一脚,小严年轻,结实,纹丝不动。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说说,大家伙哪个没爬过我的狗洞?!”老宋头伸出手指,指向他们。
“一个个的,整天不学好。成天得了点钱就去赌…凡是和赌这个字沾上边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管理房屋漏水的工人李低下头。
“还有人,学我,挣点辛苦钱逛窑子,也不看看自己几个孩子了!”
刚生下第四个孩子的护院乙低下头。
“不要和老子比。老子当年打仗时,你们一个两个的还都在玩泥巴,老子没媳妇,出去鬼混没人敢说我。”
感情那个狗洞,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可笑宋老头还要他保密?
保密个头噢!
“你们只会吃饱了没事干。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要不是咱王爷当年带着十万将士拼死守卫,天朝的子民早都被金贼杀害,哪里还留给你们钻狗洞的机会?”
众人看到他摆好姿势,又要开始温习历史,纷纷找借口离开。
只有路辽,还意犹未尽:“都都别走啊,一起,一起玩呗…多好玩!”
小严说:“走吧走吧,我们才不和傻子玩…”
凌敏见不得他们欺负傻子,说道:“傻子在说谁啊?”
“傻子在说他!”
吊床上的路辽果真像个傻子一样,傻呵呵地荡秋千玩。
宋老头乐了:“哈哈,当了傻子,还说别人傻。傻不傻你?缺心眼子!”
小严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摆了一道。
“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我这里新得了一副牌,晚上,我带你们打…”
靖王一忙,灵敏就特别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只好绞尽脑汁地开始发明创造。
找来厚纸壳,制作了一副扑克牌。规矩自然都是他说了算。下了班,找个人看着,他们几个在一处玩,玩的不大,却比外面的掷骰子赌博有趣多了。
小严一听有新玩意,放过了他。
凌敏有些好奇:“他和靖王是不是亲戚?”
“并不是。”
“他救过王爷的命?”
“没有。”
“那为何把一个傻子放在身边?完全是给自己添累赘。”
宋老头看看还在傻笑的路辽,眼底浮现沉重和悲伤。
“他这样挺好的。比那些为国捐躯的兄弟们好太多了。我这条命也是侥幸活下来的。老天庇佑,老天庇佑啊!”
很好,又一次完美避开答案。
老头的心眼比天上的星星都多。
看来原因都在那场战争里。不敢问靖王,路辽又是个傻子,哪天把宋老头灌醉了,他自然就说了。
四月初十,天朝三年一度的科举正式拉开序幕,为期两天。
考试由周侃全程监督,参与。
这下可便宜了那些小姐佳人们,若不是守卫森严,靖王早已被她们豺狼虎豹般的目光撕咬得一点不剩。
十一日,考试正落下帷幕,十三日是发榜的日子。
发榜前一日晚上,阅卷的主考官及靖王聚在花厅,商议排名。
若不是讨厌那些文言八股平平仄仄,凌敏不会错过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只是看到自己仍然狗爬的字体,瞬间清醒。
靖王很平静:“最近太忙。你的字进步了没有?”
凌敏瑟缩了一下,前一段时间大总管告假回了定州老家,没人管他。王爷前脚走,他后脚就去找小严他们打牌晒太阳,乐得清闲自在,哪会想起练字?
靖王看了一眼字,眼睛继续盯着他。
“哥哥,以后弟弟会努力的。”
为了把损失降到最小,哥哥叫得很甜,表现得很乖很听话。
靖王盯着他又看了几眼,最后安慰他:“无妨,继续练。”
白白浪费老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
各位主考官已经到齐,凌敏携着那卷汗颜的习册退下。
退啊退啊,没来由脚跟一个趔趄,踩到了衣角,手中的册子横空飞到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