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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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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侃低头又站起时,热心的凌敏也想早一点结束这尴尬的姿势。
于是也从凳子上起来……
伴随着“噗通”一声,凳子被踢倒在地,一同落地的还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黑的在上面,白的在下面。
两人严严实实实实,贴合得无一丝缝隙。
凌敏倒地的那一刻就出口成章:“我 ……操,我……”骂了几句。后面没有骂完,原因是由于惯性,靖王身体上的头部碰到了他的嘴唇。
是哪个部位呢,准确来说,自然是鼻子下面,下巴上面,嘴唇!
连起来就是说,他的老板,靖王,不小心把自己压倒,他们两个男人,嘴唇碰到一起,完成了一吻。
嘴唇触碰了一秒钟,凌敏的大脑一片空白,死机,石化!目瞪狗呆!!
一道口水痕迹明明晃晃,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靖王冷静刻板的脸上,爬上几丝红晕。
莫不是月老真给他俩牵了红线,好端端的,倒在一起不说,连嘴都亲了。
靖王起来,整整衣衫。
凌敏也爬起来,嘴里酝酿着“这个...那个”,半天,伶牙俐齿的他也没说出个一二。
“无妨,误会。”
倒是靖王大大方方。
重新坐下,执笔批改。
凌敏装作很渴,逃命出去烧了壶茶水。
又碰到张随。
“知道自己渴,难道王爷就不渴?”
凌敏不知为何,有些做贼心虚。冲着他挤出一个微笑:“我这就给王爷上茶。”
万卷阁,没有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若不是如此,张随才不会放过任何献殷勤的机会。
他提着茶壶进去,就看到一幅美男努力工作图。
有风吹起靖王垂在脸庞的长发。俊眉修目,棱角分明。怎么看怎么看,万众少女的崇拜者,良家妇女的收割机。
更何况,别人都说正在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此话不假。
光晕停在他身上,那紧抿的嘴唇,挺直的胸膛,线条流畅的脖颈…
凌敏一边咽口水,一边暗戳戳把老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
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狂跳。难道是刚才那一吻?让他对靖王,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嗯?本王渴了!”
老板头也不回,依然运笔如飞。
凌敏连忙上前,并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台阶:如果靖王的字也好看,他就承认,这个男人完美无缺,无可挑剔。
递水的时候,眼光描到文件上的字。
那是一封治理河水的文件报告。结尾处空白的地方,有几行端庄秀丽的隶书,行云流水,落笔如烟。最后面是靖王的署名,“周侃”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看来靖王不光会隶书,楷书,还会草书。
之前看古人写着字,以为他们是描这字帖印下来的。如今亲眼所见,果然真材实料。
喝完茶,见凌敏一脸崇拜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看。
“何事?”
正好批阅完,索性逗一逗他。
眼前的狗子就差伸着舌头舔上主人。
“老板的字真的不要太好看。”说着就跪倒在地。
“老板行行好,收我为徒吧,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大恩。”
能把字练好,以后出摊卖字画,也算一门生计。
幸亏靖王不知道新收的徒弟心中的如意算盘,要不真的会吐血而亡。
“好。”
老板很爽快答应。
狗子一跃而起,捶肩捏背,极尽谄媚阿谀。
新认的师父很受用。夸下海口,要把毕生功力倾囊相授。却不知,日后给自己挖了坑,砸了招牌。
凌敏并不是第一次握毛笔,却是第一次被人握着手写字。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凌敏一边念,一边写。
两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同样的骨节分明,手指细长,除了外面的那只更长更大些,连颜色都一样。
最后几句,靖王渐渐放开他的手。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边明。”
徒弟没有师傅的指引,一笔一划突然失了分寸。横让竖短一点,撇让捺长点,一会钩迷了方向,一会有个心找不到家…
而他写的还是简体字。
歪歪扭扭,狗爬一样的字竟然被靖王给看懂了。
这是南宋蒋捷写的《虞美人.听雨》,造字巧妙,清俊悲凉。一腔愁根,万种心情都附在无涯的时光中。
靖王连读两遍,夸赞道:“好词!你写的?”
凌敏想到这个不属于任何朝代的朝代,就算他说是自己写的,也没人会怀疑。但是他这人不喜欢沽名钓誉,徒有虚名,随口说道:“之前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感觉很有意境,就背下来了。”
词的确好。
去掉后面那几行醉得东倒西歪的字更好。
毕竟算是第一次教学,师父要求得并不严格,得了首好词,也算喜事一件。
“王爷,该休息了。”
张随在外面等得焦急,已经到了午时一刻,早过了点。平常王爷批阅辛苦,今日见他一脸轻松地出来。
身后的凌敏,娇娇羞羞,像是新婚的媳妇。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有些不正常。
靖王交给他一幅卷轴,说道:“找匠人好好装裱。”
张随随手打开。
呆住。
路辽很诚实,道:“难……难看,狗爬...”
张随送给他鼓励的眼神,希望他再多说几个字。
哪想他张着张嘴,除了“狗爬”二字,再也形容不出来了。
“主子,您确定…要装裱?”
难道不怕工匠们笑掉大牙?
笑掉大牙没事,就怕连带着自己,连带着靖王府一同被奚落。
之前,王爷的眼光很好啊。
王羲之的,柳公权的,虞世南的,哪一个不是千古名人,价值连城。如今拿了这个连路辽看了都说是“狗爬”的字出去,真真要被别人笑死。
王爷只回给他一个“嗯”字。
凌敏一脸讨好,上前道:“哥哥若是为难,交给我,我认识一个装裱大师,价格公道,技术也好。”
靖王正要抬腿走的一只脚停下,转头看了凌敏一眼。
感觉他有些生气。
张随“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凌敏又讨好路辽道:“哥哥,那字真的不好看吗?”
路辽大脑仔仔细细想了一下,这下多想出几个好词:“歪歪扭扭…蚯蚓蛇爬…哦哈哈哈!”笑声格外刺耳。
为了挽回面子,凌敏有种想给他几两银子,求他改变看法的冲动。
又心疼钱,想想还是算了。
自己的字的确不好看,花钱也白搭。
从外面回来,张随就耷拉着一张脸,上面写着“别惹我,烦着呢”。
众人能避多远就避多远,生怕惹到不高兴,连带着让自己也不高兴。
这天的晚饭,凌敏莫名又被罚了个馒头。原因是喝汤时声音太大。
凌敏忍了。心想是自己字太难看的缘故,害他在外面丑,少吃就少吃吧。
到了半夜,饿得难受。
身体还在长,只吃一个馒头实在有点饿。
肚子里一阵阵抽疼,疼得他浑身冒汗,嘴巴里也冒出酸水。
无法,只好起身,已是子时,府里除了虫子没睡,连狗叫声都没了。
凌敏捂着肚子坐在走廊上,前面是一方池塘,水波流动,碎玉般的残影摇摇晃晃。抬头望见一轮明月,正向人间挥洒清辉。
一时感叹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有人接了下一句:“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凌敏闻言起身,微微颔首。
闻到靖王身上的酒气。不臭,相反,是那种淡淡的酒香。
“想不到,今日失眠的不止我一个。”
“叽里咕噜…”
凌敏的肚子代他回答。尴尬得想把这片池水喝光。
靖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打开,吃吧。”
是一包浅绿色的绿豆糕。
“谢谢哥哥!”就算让他叫爹爹也愿意。
也不知哪个厨子做的,入口绵软香甜,豆香四溢。凌敏吃得急,来不及咽下,残渣掉下,就用另一只手接住,复又放进嘴里。
少年满脸含笑,吃一块糕,叫一声“哥哥”,一会的功夫,十几块糕点落肚。
“谢谢……哥……哥,嗝……嗝”
最后一块,被噎住。
靖王伸出手替他拍打后背,脖子扬起,噎了半天,终于咽下去。
感激涕零地看着靖王,被人投喂,说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算有了朋友惦记,虽然,这个朋友和他地位悬殊。
靖王把他感激的目光当成了含情脉脉……
接下来的剧情,就有点,咳,有点狗血偶像剧了。
靖王低下头,在凌敏嘴巴上舔了一下,露出的舌尖卷走了一粒残渣……
男人身上的味道离自己很近,温热的舌尖,湿滑的触感。即使只有一刹那的接触,也让凌敏的心跳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跳起来。
春天的夜还有些冷。两人却都有些燥热。
小虫子在耳边叫得更换了。
“羞羞羞羞羞……”
这这……
气氛暧昧起来。
靖王坦坦荡荡:“不用感谢。举手之劳。”
凌敏“嘿嘿”一笑,举手才怪,举嘴还差不多。
“以后,只准唤本王哥哥,可记住了?”
凌敏的笑声停滞,靖王声音严肃,表情认真。
小鸡叨米似的点点头。
外面的大街上,有打更人梆梆敲了几下。
“那个,王……哥哥,该睡觉了。”
月亮渐渐隐去,周围的景色模糊不清。
靖王看到黑夜中,少年的两只眼睛如湖水般闪闪发光。
“嗯,去睡吧。”
凌敏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脚步未动。
折回来,道:“哥哥,也该睡了。”
“无妨,习惯了。”
“经常失眠?”
“嗯。”
“没有吃过药?”
“嗯。”
“老板日理万机,忙于工作,压力太大,失眠也正常。”
“工作没有压力,心里有。”靖王指指自己的心脏,“疼,就睡不着。难受。”
像一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大狗。
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人物,可怜兮兮托心说着疼,同情心泛滥的凌敏转身化成男妈妈,上前安慰。
“哥哥,还是忧思过度。天下苍生,千秋大业的重担,王爷要替皇上抗一半,肯定会有压力的哦,不疼哦不疼哦,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啦!”
后面竟是哄三岁小孩的语气。
周侃有几日没睡好,今日浑身的精力已到极限。听到凌敏出生软软糯糯,很是受用。
“你陪我,一起。”
“哈?一起…睡觉?”
“嗯!”
凌敏想了想,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靖王的大床上,即使睡三个人还绰绰有余。
“哄我。”
许是因为喝了酒,靖王眼神慵懒,头发披散着,垂到肩膀上,半坐在床头,像个求疼爱的孩子,平日里的威严和气势早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哦哦哦,小宝宝,睡觉觉,大老虎,要来到。不睡觉,嗷呜嗷呜,把你吃掉……”
靖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透过那些哼哼唧唧的小曲,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母亲很温柔地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为自己唱小曲,也是这样的调子。
那时的自己,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没有厮杀,没有重托,不用操心国事,就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儿,有母亲疼爱着,安抚着,梦里都是甜蜜的泡泡。
凌敏一只手拍累了,索性躺下,与他对视着,换另一只手拍。
“哦哦哦哦,啦啦啦啦……”
也记不清自己哼了什么唱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真的变成男妈妈。
靖王刚开始还睁着眼睛,后面就慢慢慢慢合上,眼皮跳动几下,就再也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