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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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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节时,建安城的少女,美妇们都相约伴踏青出游,春日尚好,少女都精心打扮,梳上格式发髻也不忘在上面簪着花饰,换上轻便的罗裙,建安城中的玄武湖,尚林苑,美人衣带如云,香粉如尘,各色鲜花更是争奇斗妍。
阿韫自小与裴家姐妹从小相熟,便相约一同去玄武湖划船,赏荷。春末夏天未至,荷花虽然不见影子,但池中荷叶相连,翠绿一片,美不胜收。
阿韫坐在船头,与裴家姐妹玩笑,裴家姐姐裴玉华与崔尚书之子刚定下婚约,聘礼已下,仲夏便要嫁娶,于是阿韫与裴家妹妹便一直拿姐姐调笑
“据说那崔公子,丰神俊逸呢,裴姐姐当欢喜了”阿韫向小妹挤眼笑道
“可不是么,阿姐这几天,茶饭不思就盼着嫁过去呢”小妹也跟着拿姐姐开着玩笑
姐姐脸色通红,推着小妹道“你这死丫头,就会跟着阿韫乱说,我怎个茶饭不思了?”
见阿姐脸红小妹更是眼眉弯成了呢新月笑道“昨日,拿来的酥梅糕,你居然都让给我了,我原当是你病了没了胃口,却见你在那往团扇上题字,还写什么郎什么思远的”
不等她说完,裴玉华已经忙去捂住她的嘴,急道“你胡说,我哪有写什么思啊远的”
阿韫在一旁故作认真道“是了,是了,裴姐姐写得该是,深思远虑了,定不是崔思远,崔公子的”
裴玉华窘极,站起身来,急得跺脚,却引得船一阵摇晃,几人惊呼,跟随的傅母赶紧扶裴玉华坐下,船夫用竹竿稳了稳船,这才稳定下来。
待裴玉华坐好,抿了啖茶,脸色才恢复了些,但仍旧带着点嫣红,她望向仍坐在船头的阿韫道“阿韫你就只会说我,你年初也已经及笄,可定了人家”
“我可没你这样的好福气,刚及笄,就有人抢着来定亲”阿韫笑道
“那王家的公子呢”小妹半懂不懂的忽然插嘴道“你们不是从小定的亲么”
阿韫一怔,差点将刚饮下的茶喷出来,不知她从哪听来这话,忽觉窘迫异常,赶紧笑着道“ 那只不过是父亲当时的玩笑话,没人当真的”
当时,司马王寰找父亲喝酒,正到微醺,看一双儿女在院中打着秋千,玩乐欢笑,便把他们叫道身边,笑言道“阿韫长大后,可愿到我家做我女儿”
“做你女儿?但是我已经有父亲了呀”
“若你嫁给菱儿便我女儿了呀”
“嫁?”阿韫满脸疑惑道“嫁是要做什么”
“嫁了便要一起吃一起住……”谢逸抚了抚她的头笑道。
“又笨又爱哭的,谁要娶她!”还不等他说完,身边的王菱早已打断道。
阿韫听到王菱又说他笨,于是气急,边哭边哽咽道“他老是欺负我,阿韫不要嫁”
醉酒之话,之后也提过两次都似玩笑,再后来便无人提起,不了了之了,而后随着谢逸的去逝,大家更加把这件事忘记了。童言无忌,却也不知道为何裴家姐妹会知道这事,阿韫只能苦笑连连。
“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严家的公子”裴小妹忽然跳起身来。
严公子?阿韫心中一惊,莫非是他,顺眼望去,却看见对面来的一艘船,比她们坐的船大了些,一人身材修长,穿着素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立在船头,衣袪飘飘,姿态潇洒,船迎风前行,荷叶从他身畔划过,让他无端像在水面飘行,仿若谪仙,那人样貌熟悉,正是近一年前,在建安城外有助于自己的严文锦。
两船靠近,阿韫下意识的用手中团扇遮住脸,背过身去,裴玉华也只偷瞄一眼,然后立刻转过头去,只有裴小妹却一直眼睛跟那身影,直到两船擦过,又各自走远。
“小妹怎么那样看人,要知道,女儿家……”待船走远,裴玉华开口问道。
“阿姐不知道么,刚才那个严御史,上次疫情,多得他向皇上进谏良案,疫情才得以控制住”裴小妹素知姐姐重闺阁礼教,不愿听她啰嗦忙打断,说着眼睛中闪着明亮。
“小妹知道的如此多,看来是对这个严公子颇有留意”阿韫在一旁揶揄道
傅母李氏这时忽然开口道“二小姐,前段日子可是缠着老爷公子们打听这个严公子的事呢”
裴小妹毕竟年纪尚小,也并无什么羞怯,反倒笑道
“听母亲说,他可是城中姑娘小姐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人长得俊,而且又是救了几万人的大英雄”
如此,阿韫心想,去年时候,他便是带着蒋太医入都城面圣上,想必就是陈情疫情的事吧,已经一年了啊,她想着便有些恍惚。
船靠了岸,众人由婢女,傅母搀扶上了岸,阿韫与裴家姐妹在凉亭中坐着讲了会话,待到午后,她们便要归家,独留阿韫在凉亭,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丫头,天气闷热,阿韫边让小丫头去取些水来。自己一人独坐亭子中等着阿末,他与人相约蹴鞠,如今却迟迟不见归。一时无趣,呆望着天上的云朵慢慢舒卷,不禁有些出神
“怎么独自在此”声音清冽,从身后传来。
阿韫心中一惊,却已大概知道是谁,随即转身站起,福身行礼道“严公子”
抬头看向他,见他看着自己带着淡淡的笑,并无惊讶,也无怒气
阿韫猜他应该早已知道,心中却轻松了许多,微笑道
“当年得公子相助,阿韫未敢忘怀”
“可我并未记得有助于你,我只记得我曾助过一个叫阿温的小兄弟”公子轻笑道。
阿韫知他是有意促狭,也回敬道“那我便替阿温谢谢公子相助”
严文锦稍稍一愣,两人均忍不住笑出声来。
严文锦在阿韫身边坐下,阿韫先觉得有些尴尬,便站立一旁,严文锦却不以为意,依旧坐着,忽然开口道“阿韫可是姓谢?”
阿韫望向他点点头说“不知公子何时知道的”
“那日在城门口告别时就知道了”严文锦道
“如此”阿韫明了道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我并非......并非”阿韫语塞
“知道你并非小兄弟?”严文锦看向他似有捉弄道
阿韫红着脸点点头。
“方才”严文锦停了停道
“啊,其实我……”阿韫刚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并非想一直隐瞒,也想当面道谢,但碍于当时情面,而谢家与严家关系之微妙,便没有机会。
两人坐于凉亭,刚说了几句,见严文锦不再开口却似她方才那样,懒洋洋的抬头望天上的云,阿韫立于一旁,稍稍看见他下颚扬起却是个好看的弧度,心中一动忙移开眼神,看向别处,莫名觉得些拘束。一阵风吹过,树影婆娑晃动,严文锦忽然开口道
“风吹树动,究竟是风在动,还是树再动呢”
没缘由的一句话,从他说来却是莫名带着惆怅之感,阿韫微微一怔,不明白他意思,却是想起自己在寺庙中住的时候,有禅师诵法,讲世间一切皆有心生。
“皆因心动”阿韫沉默许久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却是连自己毫无意识,却发现严文锦眼光早已注视着自己,或有光辉,让她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目光,两人相望片刻,阿韫心中一惊,从未与陌生男子对视这么久,心中猛烈跳动,忙低下头去。
正式尴尬至际,见身穿短襦的阿末正牵着马朝这边走来,阿韫如抓住救命稻草半的便匆匆的与严文锦告别,提起罗裙,跑出凉亭,身后独留严文锦一人在凉亭中,他也缓缓起身看阿韫跑远的背影,嘴角不不禁微微上扬,终也是摇扇子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阿末兴奋的比划着刚才的蹴鞠,阿韫却是想着刚才亭中情境,阿莫身边说的话全无听进去,无非是些他炫耀自己的如何脚法如神,如何百发百中之类的吹牛话。
阿末见她走神全无反应有些气恼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别是中了暑”
阿韫这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他的话。
忽然阿末狡猾的一笑道“阿姐,你可知我今天见着谁了么”
“见着谁了,莫不是大白日里见着鬼了吧”阿韫并无太大兴趣去猜
“我见到王菱哥哥了”
他回来了?阿韫心里一惊,虽然那日清明遇见王寰时,曾有说到过,阿韫却并没太放在心上。三年未见,如今要见到了却让阿韫有种莫名的惶恐以及一些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