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清明 ...

  •   清明时节,细雨绵绵,建安城外,沿着洛河,两岸柳条随风飘舞,一辆马车缓缓的沿河走着,驾车的是一个消瘦中年男子,他扭头对马车中的人说
      “小姐,前面就快到夫人和老爷的冢了”
      车中的少女掀开帘子,笑道“今日下雨,泥路难行,还有劳奎大叔你能再快一些么,我想在中午返回家中”
      男子挥动马鞭“驾!”的一声,马吃痛加快了速度。

      荒郊,只见一个土坡凸起,坟上生了不少野草,坟前面竖着石碑
      少女跳下马车,手中挽着一个篮子,笑盈盈的走到坟墓边
      这坟,是衣冠冢,九年前,阿韫母亲去逝,暂时埋在这里,三年前,父亲谢逸去逝后,父亲的棺木也暂停于此,之后,两人棺木才被一起移葬到龙山的谢家祖坟。谢染可怜阿韫孤女,之后便命人在此地埋下衣物,作为衣冠冢,以便阿韫拜祭。

      阿韫蹲在坟墓前,从篮子里拿出一束花放在坟前,轻轻的说“娘亲,春天到了哩,你看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呢,这海棠花开得正盛呢,阿韫年初已及笄,大伯父大伯母为阿韫弄的及笄之礼很庄重呢……”

      奎大叔在一旁看着阿韫在坟前似在自言自语的讲着话,不禁轻叹

      忽然有马蹄声传来,寻声音望去,看见一人一马,缓缓走来
      那人下马,奎叔还没来得及行礼,那人却已快步走到坟墓前
      阿韫闻声转身,见那人年约四五十,一身黑衣绸缎,眉目疏朗
      阿韫心中一惊,赶紧伏身道“见过司马大人”

      来人正是大司马,王寰

      那人看了看阿韫笑道“我当是谁会如此早来呢,小丫头果然有孝心”见阿韫仍是伏身,又忙扶起她来道“三年未见,小丫头倒是大了不少,你父亲与我乃是至交,何必如此客套,唤我声槐秦伯父便可”

      阿韫抬起头来道“槐秦伯父,可是来祭奠父亲”

      “是,也非全是”王寰似有叹息,从背囊中掏出一个酒壶来,打开瓶塞,将酒倒在地上,酒香四溢,而后缓缓念道
      “我知无奕兄弟你好美酒,如今我便带这荥阳美酒来祭奠你,望你在泉下也能品尝得到”
      阿韫在一旁默默道“父亲一生爱喝酒,却也遭这美酒所累……”

      王寰反倒笑道“生得所爱,死的其所,生而爱酒,死而为酒,也未尝不是幸事”
      阿韫似有所悟,转眼望向王寰,却见他神色似有伤感,而鬓间已生白发,比四年前更苍老了许多,她忽然也起了感慨

      四年了,原来伯君哥哥已经走了四年了

      她忍不住开口宽慰道“人终将一死,如能有人祭奠,有人记得,便也能瞑目了”停了停终于又道“我想大家一定都会记得伯君哥哥的……”

      王寰自己喝了口酒道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当年若不那么急功近利,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王寰喝着闷酒,阿韫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点点头,默立一边

      大司马长子,王荀,王伯君,六年前,是众人口中称赞的天纵英才,是建安城中最是风流的少年郎。

      惠帝十三年,王荀十五岁便随军出征讨伐戎狄,十六岁率领五千铁甲军,大破戎狄五万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西凉草原,将戎狄逼回漠河北岸,昔晋惠帝亲自赴金印台犒赏三军,见王荀身披白袍,手持银枪,光照之下,仿若天将,惠帝大喜,特封王荀为长庆侯,领黄金万两,并言道“寡人得王郎,倾半壁江山不易也”。又欲将公主嫁之,而王荀却道“国家未定,戎狄未破,何以言家”此话一出既为佳话,建安城中皆赞王荀为王氏之宝器,前途不可限。

      琅琊王氏一直掌有军权,袭司马之位,如今大司马长子王荀屡立战功,十七岁封侯,王氏更加一时鼎盛,而王荀风头更加一时无二,大家都言得王家的好儿郎,将来功绩必将记入史册。

      不料,惠帝十五年,陇西戎狄再次来犯,王寰为元帅,王荀为骠骑将军,领军五万,赶赴陇西,王荀求胜心切,深入敌军,反被敌军所擒,王荀引剑自尽,幸而王寰稳住主力,晋军才不至惨败,边疆平定,王寰却痛失爱子……

      阿韫见王寰沉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愈感沉重,便扯开话题,问道
      “几年未见王菱哥哥,听说他去了北府军营,不知过的可好”

      王寰次子王菱是在二年前自愿去的北府军营,当时王荀离世,王家上下一片悲切,而在那时王菱忽然提出要去投军,其母亲沭阳公主先是不允许,但王菱却是坚持要去,最后也只得让他去了。

      那年阿韫尚已经离开建安,芷函写信告知她王菱要去北府军,她也有些惊讶,毕竟,王菱与其兄王荀不同,他是天生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衣服只能穿锦缎,吃的也有会□□脍,而且手更是只有提笔之力,阿韫是万万不能把他和寒甲利器的兵营联系起来的,他只适合居住在温柔富贵乡,只适合在风吹花落的斜阳下写写赋,弹弹琴。

      不过王菱却异常坚持的去了军营,而且一去就是二年,从阿韫离开建安去龙山寺到如今已有近三年未见

      王寰见阿韫问起王菱,思绪转回,笑道“菱儿如今已是郎将,去年见他长高了许多,已不像小时那般娇气了”
      不像小时那般娇气?身穿战甲的王菱,阿韫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她只能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难为你还记得,菱儿来信说上巳节期会回建安,到时候便让他去探望你,你们从小要好,他见到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王寰又接着说。

      从小要好?阿韫苦笑。他们每次见面竟是吵架的次数更多。

      两年前阿韫离开前往龙山寺时,王菱也并未来给她送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父亲的悼唁时……

      当时父亲去世三日,府里僧道做法,忙做一团

      阿韫独自躲在内院山石下,哭得双眼红肿,只剩默默抽泣。
      忽有人走近,她本以为是夏初,也并未去理会,那人却是不做声,默默在一旁山石边坐下。阿韫觉得有些奇怪,悄悄看去,没想到却是王菱。

      “怎…怎么是你…”阿韫意外。
      王菱却是不看他,淡淡的说了声“出来散步”

      “哦”阿韫无心再追问,把头埋在臂中,王菱也未再出声却也不离去,两人只是默默的坐着。
      天色渐暗,凉意袭来,似乎有人发现阿韫不见,远处传来搜寻声。
      阿韫闻声抬头,却见王菱依旧坐在那,只是望着近处槐树黄叶零落,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不走?”
      王菱似乎也才缓过神来,看了眼阿韫,却是转过头低声道“我不认得路…”

      不认得路?
      远处人声渐近,阿韫用衣袖揉了揉眼睛,撑起手想站起身来,忽感到腿脚一软,竟是一阵麻痹,险些跌倒。

      忽觉胳膊一轻,却是王菱将她托起。柔声道“哭够了便走吧”
      哭了一日,早已没了力气,隔着衣袖,阿韫隐约觉得臂上有暖意传来,她点点头,便随着他走出院子。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她印象中唯数不多的友好的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