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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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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春时节,春寒料峭,建安城中,以夜大雪后,乌色的屋顶瓦片上都已经覆着厚厚的积雪,乌衣巷中的深宅大院中,各户的奴仆们都忙着扫着门前的雪。
静兰苑中,几株梅花开得正好,阿韫站在梅花下默默的将落下来的梅花搜集起来。
香梅在一旁扫雪,看她正在拾地上的梅花,便笑道“小姐,这梅花可沾了泥,你拾它干什么,天气这么冷,不如在屋里呆着,若闲得无聊,不如帮我扫雪好了,在这玩泥巴,可是弄脏了手”
阿韫不理她,依旧拾起梅花装在小锦袋里“梅花高洁,启会因为沾泥而变污浊。”她看着香梅笑了笑又道“亏你还叫香梅,这梅花的好处,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把它晒干了,可以用来做香囊。做不了香囊,母亲以往常以梅花泡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们公子小姐们玩的这些,我们这些下人们是看不懂的,也没有你们的雅致,我们这些下人只知道着花瓣落下成了泥会弄脏了园子”香梅自嘲道。
“香梅姐姐,自是傲雪藏香,怎会和一般下人相同”阿韫笑道。
“哼,我说不过小姐你,你就取笑好了”香梅扭头继续扫着雪。
阿韫收集好落下的梅花,几日大雪后,今日总算见了些阳光,自觉有些无趣便独自走到水塘边上,依着池边岩石而坐,见碧潭已结成了冰,恍惚回忆起到少年时,她与阿末,还有王家那小子年纪相仿,经常一起在池边钓鱼,玩捉迷藏,打秋千,堆雪人,四五年前的事,一切却仿若昨日,如今自己已经及笄,阿末也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姿态,而那个王家小子,近四年未见,却不知如何。
想起王家小子,阿韫心中却有些复杂,他们从小一起玩,但却说不上关系好还是坏,每次见面都会吵架,但是孩童也无甚大仇,隔几日便又都忘了。想起他那高傲的态度,无意的冷嘲热讽,阿韫便觉得生气,恨自己平时虽伶牙俐齿,却老是说不过他,他似乎是她的天敌,她对他是无可奈何的。
初次见他时是七岁那年,似乎也是雪后的一天,大司马王寰到谢府探访父亲,大司马虽年长不少却为人豪迈不羁,而父亲也是性情豪爽之人,两人一见如故,结为莫逆之交,甚为投契,常在院中饮酒下棋。
大司马常携美酒而来,而在那一次,却是携来了个小公子,那小公子看上去也只九,十的年纪,粉雕玉琢,肌肤白如汉白玉石,身穿白色锦袍,更披着白色狐裘,不染一尘,站在雪地里仿佛要与这白色的雪融为一体,如雪中仙子一般,阿韫呆看着这雪中仙子,揉揉眼睛,父亲拉着她过去介绍道“这是王家的小公子,王菱,你好好招呼他”阿韫点点头哦了一声,在此之前她除了族中的兄弟姐妹们从未接触过别的年纪相仿的小孩,心中便有些欢喜,也有了些好奇。
她怯怯的走向前去,拉住他的手道“王菱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那小公子却是甩开他的手,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和你玩,我饿了,有吃的没有”
她于是立即跑到房中拿出自己刚才未吃完的杏仁糕来,小公子拿过糕点慢慢的咬了一小口,只说了一句“太甜了,我要喝茶”。于是阿韫又跑到茶室,小心的捧来茶杯,小公子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又道“这茶凉了,去热一下来”
阿韫当时年纪小,父亲交代一句要好好招待,她便把他当作了贵宾,竭力想招待好他,而他却得寸进尺的把阿韫当作小丫头使唤。阿韫为了招待他,还拿出了自己藏着的冬枣,而那小公子吃着枣子却只扔出了一句“太酸了”。
看着他边吃边说酸的样子,阿韫有些不解,既然酸,为何还要吃…….
刚开始,阿韫还把伺候他当作一切正常,可来往个两三次后,觉得甚有不妥,那王菱一直仿佛高坐云端之上不拿正眼看人,更是把其他人都视作仆从婢女使唤,而自己居然也成了其中之一,待阿韫恍然大悟时便有些气恼,于是决定一定要好好捉弄下这王家小子,让他当众出丑,杀杀他的傲气。
阿韫不是没有试过,但是每次恶作剧都让他事先察觉,或者是依旧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全然不似阿韫想象的那般,结果是几次恶作剧,王菱受到了大人们的赞誉说他年纪虽小却性情沉稳,以后可堪大才。反倒是阿韫和阿末被责罚过几次。此后阿韫便学乖了,不再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了,以后再也不敢再招惹他了。
想到过去自己做的这些事,阿韫不禁笑出声来。
“你在这傻笑什么呢?”身后忽然站有一人。
阿韫本本在出神,一直不绝身后已站了一人,但是却有并不觉得惊讶,叹了口气,听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转过身来,礼貌揖身道“表兄今日又得闲情逸致了”却下意识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刘子珩抱臂绕到她身边,笑道“今日得空便来探望下姑母,顺道来看看这院子。”
阿韫头痛,这位表兄初来时就毫无顾忌的在自己院中种下花,随后便找各种借口来这院子里转,阿韫曾多次婉转逐客,对他却统统无效,以他的精明不该听不懂话中用意,可他却偏偏装傻。更可恨的是,他也不知施了什么法子,丫头婢女们都被他收买,明明是个死皮赖脸的不速之客,在秋桃他们嘴里却都是念着表公子的好。
“表兄在崇善坊的新修的宅子自是比这好,何必特地来我这个僻陋的院子赏雪”阿韫垂眸只顾着看地上的雪,慢慢说道。“再说听闻表兄近期又谈成了几桩买卖,原是薛家的生意,如今近一半被你占去,又何来闲暇在这闲逛呢”阿韫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抱着一丝希望,看他是不是能知她的意思
刘子珩先是不答,盯着她上下打量,最后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韫气的跺脚顾不得长幼,怒道“你笑什么,你难道不知我的意思么”
“知道”他依旧笑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按捺下来,道“表妹这是怨我太少来看你了么“
“什么!?我不,你不……”他居然会这么认为,遇到如此自作多情的事,反倒是阿韫怔然了,有些语无伦次。还不等她理清说词,刘子珩却又笑道
“表妹如此埋怨,倒像是独守空闺的小娘子了”
“什么,小娘子?”阿韫还未从方才的惊讶中平复又听如此轻浮之言,她急忙扭头看四周却是只有他们两人,再看刘子珩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尽涨红了脸,他必然看着无人捉弄自己,想看自己出丑,羞恼之感充溢心中,更是流露脸上。她急忙提起裙裾仓惶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