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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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十五及笄，阿韫因有孝在身只得延后，如今回到家中，自是要行及笄之礼。而作为谢家的女儿，礼仪自是更加庄重。积极当日阿韫天未亮便起身，用花露沐浴，开脸上粉，挽发戴簪换上曲裾褥裙。随后便是由刘氏引领，拜跪长辈受训诫，各方傧相祝词之后，从此便不再是幼童。
待到礼成，阿韫回到院中已是傍晚，她跪坐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少女，皓齿明眸，云鬓高叠，却忽然感到有些陌生。伸手从发髻中取下步摇，金玉所制，自是价值不菲。她缓缓放下，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碧玉簪子，她看着它，怔仲片刻，巧然插在发间。这是母亲的簪子，印象母亲中不爱首饰，却是常常戴着这簪子，应该是十分喜爱。
及笄之礼上，本该由母亲亲自为她插上，可母亲早亡，她却只能自己插上了。
。当年母亲也是坐在这镜前梳妆的么，也是如此插上这枚碧玉簪的么。阿韫盯着镜中的影子，思忆罔罔。
“姑娘不必思忆过深，却是伤了身体”夏初捧着一银制奁进来，见阿韫却是黯然伤神的样子，走到前笑道“ 姑娘及笄，大喜之日，这是宫中特意送来的贺礼，玉制，金制，银制的步摇簪子各三件，另外还有宫花数枚，锦缎数匹。姑娘看看，这都是上好的物件呢”
阿韫转回思绪，接过妆奁，其中首饰都是如今时兴的款式，且做工是精巧非一般民间能比，女儿家看了都无法不爱的，阿韫自然也不例外。见阿韫欢喜，夏初道“姑娘走后，谢娘娘还时常念叨姑娘呢，如今送的首饰可是都是精挑出来的呢”
阿韫颔首道“姑姑有心，还能记得我，已是我的福分了。我也两年未见姑姑，不知何时能见呢”
夏初笑道“姑娘心想事成，方才夫人说了，明日便想领姑娘入宫觐见娘娘以谢恩赐”
谢氏乃阿韫父亲谢逸之姊，谢染之妹，元帝尚是太子的时候便以才德选入东宫为太子侧妃，后元帝登极，封谢氏为贵妃，而谢贵妃虽入宫多年，却未有生子，只得一女清源公主，与阿韫年纪相仿。幼时常随母亲和大伯母入宫，于阿韫来说谢氏是姑姑之后才是贵妃，她对她也并不陌生，而和清源公主更是一起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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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韫拜见完谢贵妃，谢贵妃仍有些事要与刘氏商议，阿韫便独自在湖边观鱼，红色锦鲤水中摇曳，身旁的宦人丢下些鱼饲，便一群一群的围了过来，阿韫惊呼，锦鲤乃富贵之鱼，家中虽有养些，却远远不及宫中的数量。
“阿韫”身后忽然有声音唤道。
转过身去，却见一华衣少女快步走来，少女体态有些丰腴，面如满月，肤白如脂。
“见过公主”阿韫巧巧施礼道。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你我还需如此见外？”少女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声音亲切好听。
“是，见过阿姐”阿韫笑道，三年未见，再次见到便是有些拘谨。
清源公主上下打量她笑到“听说你到龙山寺住了两年，沾了些佛光仙气，如今看上去倒真是有些出尘脱俗了。”
阿韫知道她拿她打趣，却也不气道“阿姐是想笑我似尼姑沙弥便笑吧，只不过我这人俗气太重，怕是要给佛祖抹了黑。”
姐妹两人几年未见，加上清源公主本是开朗好谈之人，两人一路玩笑闲谈，走到一处山石有些疲累便坐了下来。回忆起小时候，两人常在这园子里游戏。记得有一次捉迷藏，阿韫躲在这山石后面，等了许久却一直未有人来找，后来便自己睡着了，到了傍晚，庆馨殿的宫人奴婢们都在寻找，引起一阵风波 。当时两人都才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恍惚间仿如昨日。
清源公主依着阿韫而坐，有清风吹来，裙摆浮动。
“阿韫，我很羡慕你呢”她忽然开口轻声道。
阿韫没有听清，缓过神来却是一楞“什么？”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衣食无忧，万千宠爱。而自己又有啥好让人羡慕的呢？
“阿韫你能见到真正的山，真正的河，而我却呆在这宫中，山水再美，却都是假的。”清源公主笑淡淡道。
见她神色落落，阿韫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宽慰才好，的确，山石锦鲤再美却也比不了大好河山。她因为父亲去逝而不得不去龙山寺守孝。但是这两年却是十分的自在惬意。早上在晨露未郗之时便随着小沙弥上山挑水，每日听师傅讲颂经讲佛，偶尔下山到集市里逛逛，没到夜间山上繁星闪烁，便和秋桃他们在院子中赏月饮茶，虽有时觉得乏味，却是清净踏实的。
正当她要开口劝慰，却是见回廊上，一群宫人脚步匆匆赶过，似有事发生。
清源公主当即叫下宫人，为是为何事。
“梁王忽然痼疾又犯了，现在卿荔殿慌乱着呢，太医院正让人去诊治，我们这是忙着过去帮手呢”
“皇兄”清源公主默念道，“他的病不是早年好了么，怎么又犯了…..”
梁王乃是清源公主异母所生，本是元帝唯一的儿子，他母亲出生不高，却生的美貌尤善舞，独得元帝宠爱，爱称她为卿，更因她名荔字而赐卿荔殿与她。可惜红颜薄命，生梁王时候难产而死，而梁王也是从小体弱带有痼疾。
阿韫见她满是担忧，便握握她的手道“有太医在呢，必不会有事的”
清源公主叹了口气，转向阿韫道“可能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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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韫随清源公主从轿上下来，入到卿荔殿便闻到一阵药浓烈的药香，除此之外宫殿便像传闻中一样精致无双却带着柔媚气息，这正是其他宫殿所未见的，光见宫殿便感知元帝当年对荔夫人其宠爱之极。
阿韫不急细细观赏这宫殿，却见殿中的宫婢早是忙作一团，随之走入正房，气烟缭绕。香雾氤氲，重纱幔帐，加之宫娥穿行于幔帐之间，便更似是仙宫一般。阿韫正惊叹，幔帐撩起，一老者走了出来，见了她们，缓缓行礼到“见过公主”
清源公主忙将他扶起问道“梁王的病如何”
“已无大碍了，神智也清醒了，公主可进去瞧瞧，老朽还要去给陛下回复”
清源公主颔首，让他离去，独自走近幔帐。正待踌躇
幔帐后悠悠传来声音道“皇妹既然来了，便坐近些吧。”
他命宫婢将幔帐拉开系上。阿韫还未来得及回避，却是正是直直正望向梁王。他侧卧胡床，姿态慵懒，因为方才大病，苍白的肤色却透着淡淡红晕，乌丝散乱颈项之间，虽是无意，却显得妩媚之色，并不负这宫殿之名，阿韫心中不禁一怔，难怪说当年荔夫人绝色倾城，从梁王身上便可见一斑。
他凤眸一转却正对上阿韫，四目相接，阿韫慌乱转过头去，脸上却有些发烧，他却并不避讳，笑道“吾不知有客人来，如此狼狈之像，却是让人见笑了”声音淡淡哪里有半分狼狈。
阿韫忙忙施礼道“谢芷韫见过梁王”
“你就是谢家的女儿？”他说着神秘一笑，悠然道“我知道你很多哩。”
知道我？阿韫怔神，穷尽思索也不觉得之前有见过，像他这般的人，如果见过，该不会轻易忘了的。
“阿韫勿听他胡说，你的事他都是听我和母妃提起的”清源公主在一旁打断道。
“不仅如此，谢太傅曾是我的老师，并且我与你兄长也相识”梁王补充道。
“如此……”阿韫松口气道，大伯父与兄长都极少对他提起宫中的事，她不知道也正常，而清源公主，之前似乎提过几次，但也只止于他是元帝之子，后封为梁王。可为何却要对他讲我的事？她韫有些气恼偷偷瞪了一眼清源公主。
清源公主并未察觉，却是梁王尽收眼底，似笑非笑道“她虽常常提起你，但是说你的却都是好话呢，比如说说你很会爬树，会钓鱼，还会种些花草”
这哪里是好话？阿韫头脑发麻，作为世家小姐，会琴棋书画才是只得嘉赏的，爬树钓鱼什么的，这是完全是拿不出手的。
清源公主似感到背后有眼神剜过来，于是便扯开了话题，说了写关切梁王身体的话，待小坐片刻一会，便起身要走。
阿韫随之起身，向梁王欠身施礼，却听见他开口说道“唤我文岐便可，你既是清源的妹妹，便也是我妹妹，之后可不必如此拘礼”
阿韫颔首应答，见他虽是看似无碍，却仍旧气虚羸弱，想来方才与他们说话已是勉强的很，忍不住道“殿下也需好好调养，勿需再勉强......”还未说完，见清源公主已在门前催促，阿韫便匆忙离开，只听见身后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却又并未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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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阿韫随清源公主回到素春殿的时候，确知刘氏已回府，而谢贵妃感阿韫几年未见，便要留她在宫中住一宿。阿韫颔首答应，清源公主更是高兴，元帝虽后宫佳丽甚多，却子嗣单薄，清源公主幼时亲近的便只有阿韫，幼时便常让母亲叫阿韫入宫与自己作伴。
日落西陲，宫灯升起，用过晚膳后，清源公主便拉着阿韫到院中散步。举首眺望，月朗星稀，已近秋日，清源公主忽然惊奇道“那是什么”
阿韫随她所指，便是见宫墙外夜空中盏盏灯火，缓缓升空，仿若天灯。
“那是有人在放‘天灯’呢，再过几日便是灯节了”
“哦，又到中秋了呀”清源公主颔首神色默默念道。“宫外的灯节都要放这天灯的么”
阿韫没察觉她的落寞，只是望向那点点星火道“不止是天灯呢，还有水灯，还有花车，烟火。”
“那一定很热闹吧”
阿韫点头兴奋道“每年灯节，洛河边上便会有夜集，河上更有彩船。有各种各样的灯饰，还有灯谜呢”
“真想看看呢”清源公主缓缓的坐在回廊栏杆上。阿韫回过头来看到她神色怔怔，边依她身边坐下道“其实我也是每年都去”忽而灵机一动拉住她手笑道“虽然不能去夜集，不过我们却可以点天灯呢”
“天灯？”
阿韫点头“做那个并不难呢”说罢便唤人拿来材料，动起手来。
见她动作熟练，清源公主便也跟着她做起来。
“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我本来也是不会做的，还是在龙山寺跟几个小尼姑学的呢，在山上闲着无事，便做来玩玩，听说若是天灯能一直不灭达到天上，愿望便能实现呢”
“姑子们也会许愿？”清源公主奇道。
阿韫却不以为意道“她们都是孤儿从小便在寺庙中，无家可归，日日礼佛，却不是应为心中向佛，只是无奈罢了”。
“如此”清源公主颔首赞同道“原是哪家都是无奈”
两人做完天灯便来到花园空旷的地方，将灯中蜡烛点起，灯受热而起，缓缓上升。
待灯升到空中，阿韫忽然想起，催促道“赶快许愿”。
于是二人双手合什，心中默念。
见灯扶摇直上，越来越小，渐渐不可见，似要化作天边的一颗星。
“乎真的升到了天上了呢，这样便感觉愿望似会实现一般呢”清源公主仰头望去。
“你许了什么愿望”阿韫见她神色认真而宫灯照的她面色微红便玩笑道“莫不是祈求上天赐给你一个好驸马么”
“你说什么呢，什么驸马不驸马的”清源公主恼道，用纨扇轻拍阿韫，却是脸上娇羞一片。
女子及笄后，便可许嫁人，于是对他们来说，夫君则是个好奇又敏感事。
“莫不是说中了，公主害臊打人啦”阿韫边佯躲，促狭道“不知道是谁有幸能娶到我们的公主，那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就在两人打闹之时，却听见忽有声道“那里的是谁”。声音雅正。
两人忙转身，却见，回廊上来人有七八，有人执扇，有人捧炉，两婢女搀着一华贵妇人。穿着素色衣裙，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虽未着盛装，却气度雍容。
清源公主忙拉着阿韫行礼道 “见过皇后娘娘”
原是王皇后，阿韫心中暗念道，王氏与谢氏同时入宫，起初均为太子侧妃。后元帝登机原皇后早逝，此后便一直后位空虚，并未立后。直到三年前，王贵妃诞下皇子，元帝嘉赏，终立王贵妃为后。而在王氏还是贵妃时，阿韫曾见过几次，却并无交流，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你们在此做什么”皇后环视周围问道
“点灯祈福”清源公主小声道。
“祈福？”
“听说父皇这几日身体不好，民间点灯祈福，便想试试”清源公主断断续续道
“难为你孝心了”皇后淡淡道“哀家也正要去佛堂祈福，保佑皇上早日康复”
见皇后与清源公主一问一答，阿韫则默立一旁，悄悄的望向皇后。她看上去依旧年轻，五官精致秀雅，却甚少笑容，神色淡淡，透着股清冷的傲气。果然是琅琊王氏的人。不同于谢氏的旷朗舒达。王氏作为朝中第一大族，大多是清冷而倨傲的。
待皇后离开，清源公主才轻轻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公主看上去好像有些惧怕皇后娘娘”阿韫一旁问道
“皇后为人严厉，本宫…本宫…是有些….”被她一眼看出，清源公主慌张道。随后又小声嘟囔道“之前本是与母妃平起平坐的，后来生了皇子就……”
她声音低不可闻，阿韫并未听清却是担心道“陛下如今身体不大好么？”
清源公有些愤愤道“都是那些神仙道士害的，父皇沉于炼丹之术，才会如此”转而又叹了口气道“方才我祈福，就是想求神仙让父皇早日康复”
阿韫点点头，仰望空中，天灯早已不见，回想起自己的祈愿，却是希望身边的少女，有一天能够如愿走出宫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宫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