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谢氏 ...
-
琅琊王，陈留谢，天下豪族首王谢。百年前，前魏末年宦人当权，朝纲大乱，天下民不聊生，晋王司马翘联合王谢两大豪族，逼魏哀帝退位禅让于司马翘，是为晋武帝。设都城为建安，如今城中人口过万，繁华昌盛，城分内外，外城多是商旅杂艺所局，而内城则是显贵，豪门府邸。大晋建立，王谢两族居功至伟，晋武帝曾言，若非王谢两族相助，天下岂能归司马氏所得，是以愿与之共天下。于是，自武帝起，历朝王谢族人均居于要位，王氏世袭大司马一位，军事大权在握, 而陈留谢氏几代皆为太子太傅，多为帝王之师。王谢分掌文武要职共议朝政，相辅相成，一时鼎盛。
文帝文昌年间，七王之乱对建安造成围城之势力，岌岌可危，幸而得大司马王延亲自帅青州铁骑南下方能平息暴乱，此后王氏更得威信有势压谢氏，如今庆德元年，晋元帝登机，王澂为太尉，谢染为太傅，王寰为大司马。三公之列，琅琊王氏占有两席，朝中之势，已然可见。
除了王谢之外，安阳严氏位列其后，严氏武帝时，仅乃临酆县令尹，而文帝时，七王之乱中立得战功，得以崭露头角，而后屡献良策，平内乱,整民生，得文帝信赖。是而如今，安阳严氏族虽然无法与王谢两族比肩，却也并为豪族之列。当朝尚书令严楷行事公正不阿，刚直磊落，受元帝赞誉称之为国之清流，一时为朝中新贵。
阿韫路中得严文锦相助，又偶遇杜谦，这才能平安回到谢家，初到家门，管家石昌几乎没人得出人，笑着对杜谦说，杜先生几月未见，如今身边多了个俊俏童子，倒是越来越像城中公子了。
杜谦恼怒，知他意思，建安城中那些王孙公子们如今都以身边的书童，小厮为比较，若谁身边的小童模样生的好，便能炫耀一番，而这些书童小厮中有些实则为公子们消遣的娈童。而杜谦则多以此龙阳之癖而不耻，他哼的一声，甩袖离开，独把阿韫一人留在门前。
杜谦的怒气阿韫怎么知道，她只当这人秉性怪异，也不作多想。她走向石昌，有些不好意思道“石管家，两年未见，竟然认不出阿韫了”石昌本是要跟上杜谦，并未对阿韫多有留意。只觉得他一身粗布男装，头发用布条束起，而这张脸倒是较一般小子秀气了几分。如今再看仔细几分，却是有面熟，但是仍有迟疑。阿韫见他一副怀疑的姿态，便又笑道“记得三年前冬天过年，我曾偷偷将家里的糕点拿出去分派给乞讨之人，后被大伯母知道了，石管家还向大伯母求情掩饰，我才免去受罚，为此阿韫还忘了要谢谢管家了”。石昌眼睛一亮，惊讶不已，一时语结。一面命人立马去通知夫人，一面又赶紧差遣婢女丫头带阿韫去洗漱更衣。
谢芷韫在龙山寺守孝期将满，本欲于本月派人接回，没想到安阳县疫情爆发被封锁，本是焦急万分，而如今却只身竟平安返回，众人皆惊讶不已。
待阿韫梳洗更衣完，脱下了布衣，换上了藕色罗裙，梳上双环髻，终于也出落得一副翩翩少女模样，由于大伯父朝上未归，阿韫便去见过大伯母刘氏，述说了一路经历，却隐去了得严文锦相助一段。刘夫人生有三子，却无女儿，阿韫从小便在刘氏身边长大，刘夫人便当她如亲生女儿对待，两年未见，已是想念不已，而如今刘氏听完她一路惊险后更是心惊，虽责备她行事太不计后果，但更多是满心的欢喜，阿韫知大伯母性情多是口硬心软，便向她撒娇认错。
刘氏见她一路上劳累惊险，更显单薄而兼晒黑不少，而又一副可怜乖巧样子，哪里还指责得下去便只能更加怜惜，只令她多些休息，又命奴仆多准备些阿韫爱吃的菜肴点心送上。
阿韫回到静兰苑，看着满院的紫滕花都已绕上了支架，念感油然而生。她自六岁时便住在此院了，这些花均是由她母亲所栽，然而待她八岁时，母亲病逝后父亲也被派驻在外，极少回建安。她年纪尚小无人照料。便被接入正东勤苑与大伯父大伯母同住，而之后园中的紫藤花无人照料便大多枯萎。
待阿韫十岁时，父亲回到建安城，她才随父亲搬回到了静兰苑，从那时起她便开始照料这些紫藤花，只是那时年幼，这些花多由园丁，杂役打理，但她也会不时的学着松松土，浇浇水什么的，这些早已枯萎的花似乎又渐渐活了过来，院子里便慢慢又有了生气，阿韫与傅母婢女们住在这院子，父亲却并不怎么常住，他整日留恋于花厅酒肆。虽说父女两人共住一苑，却并无多话可言，所以父亲的形象在阿韫心中十分之模糊，模糊间记得父亲身材硕长，目光有神，好玩笑，笑起来声音浑厚，就连隔壁的院子都能听见，而母亲也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由于身体不好，脸色有些苍白，甚少出门，但是却爱种植花草，常常让人去寻找奇花异草的种子种在院子里。这些便是阿韫对父母的全部记忆了。
“离开已经两年了啊……”阿韫站在院中的紫藤花下，伸手抚上身边的藤萝，轻声念道，神思惘然。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生后声音打断了阿韫的追思。她转过身去，不看其人便知道是梅香，她声音总是高而亮的，而她做事也和这声音一般泼辣直爽的。
“你居然把碧桃她们扔在寺里，自己跑回来，真是让人操心”她语气中略有责备之意，阿韫嬉笑却并不回答。梅香指责几句便转而了关心起来，问她一路上是否遇顺利，是否吃的饱穿得暖。
阿韫苦笑，这一路上，不算顺利……不过也见识到了许多原来这她们穷尽想象也想象不到的事情。原来这世上真有人穷得衣不蔽体。而吃着精食肉脍的人，又怎么能想象人有人能三餐只喝那么点稀薄的汤水。阿韫知道梅相如果知道她这几日的遭遇必然会大惊小怪一番，于是也不愿多说，只是寥寥敷衍几句后便称乏了要休息。
“那儿的几株花是谁种的？”她正要转身入房，却瞥见墙角几株芍药花开的正好，之前似从未见过。
“那花是之前表公子带来的呢”旁边一小丫头说道。
“表公子？哪里来的表公子”阿韫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表公子。
“表公子是夫人的侄儿，特地蜀中来探望夫人”小丫头面带微红道
阿韫却有些微怒道“这表公子倒是不生分，不请自来的到别人家院子里还种下花”
唯有这个院子，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表公子人可好了，从蜀中带来了好多有趣的东西呢，有些东西见也没见过，还赏了我们这些丫头小子们东西”小丫头不理会阿韫的不快依旧兴奋说道。
“哦，他倒是给了你们什么，就把你们收买去了？”见小丫头左一个表公子，右一个表公子满是赞誉。阿韫转而冷笑道“明儿他再赏你们些什么，怕是都要跟着他跑了”
“姑娘也别这么说，这花不是开得正好么？”却是夏初抱着被褥床铺的从院门外进来。
夏初原是照顾阿韫时间最久的，而且和梅香，碧桃她们不同，夏初是跟着阿韫母亲入门的，于是阿韫也和她更亲近些，虽是婢女，但她却是把她当姐姐般看待的。
“怎么，你也被表公子收买了？”
夏初摇摇头，走到阿韫身旁道“刘公子半月前来探望夫人，却是准备了不少东□□独忘了姑娘的份，后来无意来到这园子，赞这园子好，只是颜色太素，难免有萧索之感，他知道姑娘爱花草，便特意命人从蜀中送来了这几株芍药，说是送给姑娘的见面礼，想来也是好意”
“如此……”阿韫望着这几株芍药，芬芳吐艳，虽与这院子的素净不融，却又似给这院子带来了些生气。
母亲在时似乎也养过这般艳丽的花，只不过花开越是绚烂越易凋零。还不如这青竹翠松，常年常绿。
阿韫用过午膳，正要躺下小憩，窗边传来一清朗的少年声音道“阿姐，你可回来了”屋中窜出一个总角少年来，他穿着古怪，衣袖皆与常人不同，身上香气过盛，有些让人喘不过气，阿韫笑道“原来是你，阿末”。
阿末，是阿韫的堂弟，名谢芷函，只小阿韫几个月，大伯父晚年得子，尤是疼爱，宠爱之盛，才养成他娇憨脾气，行为皆爱与常人异，两年未见，如今他已经长的比阿韫更高一些了，不再是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转的那个老是惹麻烦的孩子了，只是他脸上的笑却是稚气未脱一如小时候一般。
他走近阿韫，用手比了比，顽皮笑道“两年不见阿姐，竟是矮了许多”阿韫倒也不气道，“是啊，两年不见，阿末高了不少”阿韫顿了顿又笑道“没想到除了高了，如今还身带异味了啊”少年听出她讽刺他香囊，不满道“哼，看来阿姐幸亏是早回来了，在乡下山村呆了两年，看来人也快成野人了，这可是上等的香料，我好不容易寻到，更是我亲手调制的，独一无二”说着竟得意起来。
“是的，是的，我是乡村野人，但也分得出牛粪的味道”阿韫不紧不慢道
“你……你”少年气愤失语，他也知道，从小到大，他们无数次斗嘴，他大部分总说不过阿韫，最后只得自寻无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谢氏
